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哟,小畋 ...
-
“哟,小畋,怎么突然回来了”白玉珍问道
白畋回答:“有事。”
“什么事?”
“太晚了,明天说吧。”
“哦...那...吃饭了没阿?”
“吃了,我先回房间收拾一下”
“去吧”
推开房间门,白昱正匍匐在地上玩一个玻璃弹珠,身子缩成一团,听见动静,只是抬头淡淡的说一句“回来了”便低下头继续拨弄珠子,对站在他面前几年没见面的弟弟似乎不大关心。
不足十平米的小屋里摆着一张高低床,和一张书桌,原本有些拥挤的房间,东西堆的乱七八糟的,只有高低床的下面那层还算勉强可以歇脚,白畋已经习惯了哥哥对自己的视而不见,到厨房拿了扫帚拖把,动作麻利的收拾着。折腾了好一阵,累的他腰有些酸痛,才算收拾的像个能住人的地方了。
期间白玉珍听到这房间里噼里啪啦的动静,只是伸进头来看了看,问白翌肚子饿不饿,便坐在客厅里继续看电视剧。
这一天太过劳累,白畋沾着枕头便熟睡过去。熟睡中,一阵尖利刺耳的咒骂声忽大忽小的传来,其中伴随着男子的怒吼声,迷迷糊糊中白畋以为是做了噩梦。直到一阵玻璃杯子重重摔在地板上噼里啪啦的,一阵女人拔高分贝的尖叫声让他彻底清醒。
“天天出去赌,输的底裤都没有了跑回家里来哭,我们有多少钱给你去堵你那个无底洞,你要是有点脸皮子,就别回来祸害人,死在外面算了。”白玉珍骂道。
祝雄已经听习惯了这些难听的话,不生气反倒大笑起来一副谄媚的样子,露出一口由于抽太多烟有些发黑的牙齿,笑得太用力脸上一道道深深的褶子嘴里一阵阵的扑着酒气。
“我哪里舍得小畋小翼啊,还舍不得你啊”说话间张开手要去抱白玉珍。
白玉珍闪开了身子,恶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胳膊,祝雄疼的哇哇直叫,抱着胳膊揉了半天又嬉皮笑脸的凑过来“阿珍呵呵呵二十多年了还和我刚见你时一样漂亮,我已经是个小糟老头子了,你说你怎么就不会老呢”。
白玉珍瞅了他一眼,说道:“去你的啊,少在我这甜言蜜语的,我当初就是耳根子软才着了你的道,这么些年你的那些本事全用在耍嘴皮子上了,一有钱就拿去赌,没钱了就舔着脸回来,我们娘仨有过过一天好日子么,你说,你说这次要多少钱?我把我的命给你你拿去得了,我也活不下去了。”她越说越激动,眼框一层一层的被染红,最后索性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白畋听着这呜咽咽的哭声似乎有一口气闷在心口,久久不能散去,着实闷的慌。撕了两节卫生纸塞在耳朵里,蒙着被子继续睡。
从他记事起这样的戏码每隔几天上演一出,祝雄几乎把家底掏个精光,能换钱的一样都不放过,白玉珍每次都喊着离婚,但耐不住祝雄每次都摆出一副下次绝不再犯,浪子回头好好过日子的态度,再说两句好听的体己话,白玉珍嘴上骂着不饶人,还是将就着和、祝雄过着吃了上顿愁下顿的穷苦日子。日复一日永远看不到头。
这漫长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不是最可怕的,最怕的是逃不出了也不想逃了,任由着它一点点下坠,被撕扯被吞噬。
第二天白畋起的很早,白玉珍挤在三平米的小厨房里做早饭,见四下无人,将白玉珍拉到楼下的石凳上坐下。
说道:“祝雄在家我不方便说,所以把你拉到这来”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白玉珍又嘱咐道:“这是50万,您收好了,千万别让爸爸只道这笔钱,不然这钱又落道他手里了。”
白玉珍有些犹豫的接过银行卡,白畋自从出去打工有一两年了,即使是过年这种全家团圆的节日也不回来看一眼,她只知道小畋跟了个姓陆的大老板非常有钱,起先她也嫌丢人,傍大款就够不好听的了,还是同性恋。三姑六婆街坊邻居有几个接受的了的,还不得在背后把他们白家给埋汰死。后来大笔大笔的钱汇过来,日子宽裕了许多。对于过了大半辈子穷苦日子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钱更重要的了。街坊邻居再说闲话她听着也不觉的刺耳了,反倒觉得是那群爱嚼舌根的邻居看不得她好。
从不回来的人突然回来了,还一次给她一大笔钱。白玉珍觉的有些不对劲,问道:“你要去哪儿?”
白畋回答:“我打算去一个地方,开个小餐馆。”
“哪个姓陆的呢,不要你了?”
“我和陆先生现在没什么关系了,我可能很长时间都不回来了,您照顾好自己。我在那边赚钱了,每月给您寄钱过来。”
白玉珍犹如五雷轰顶呆立在那一时说不上话来。白畋每个月寄来的钱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她从没一次性有过那么多钱,花起来大手大脚,时间长了她有种自己已经过上有钱人的生活,她还想着到市区买套大房子,送白翼出国留学,自己也能像电视里那些有钱人家的富太太出入高级美容院,有两件贵得别人看到都会哇哇羡慕的衣裳了。她以为这样的日子她可以过一辈子,没有每个月的大笔数目的钱汇过来,要维持这样的生活这50万哪够啊。
好日子才刚开始一年不到就嘎然而止,她有些接受不了,哭喊起来:“白畋,你不能抛下我和你哥哥啊,你哥哥你也知道情况的啊,复读了几年好不容易上了大学,现在又毕不了业一直拖着,将来找不到工作怎么办哦。你妈我几十岁的人了你忍心我再出去当苦力。我没从这苦日子里脱离出来,谁也别想摆脱我们了去。”随即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央求道:“要不你再去求求那个陆先生,好歹你跟了他一年了,情份也还是有的。”
赤裸裸的欲望,一切都是为了钱,藏都没藏一下,白畋顿时觉得一股凉意袭绻全身,他甩开胳膊上紧紧拽着他的手,愤愤道:“妈,你想到了我哥想到了你的处境,可是你有半点为我想过么,你知道这钱是怎么来的么?你儿子替人当牛做马卖身来的,在人家面前不敢哭不敢笑低声下气的伺候人,这样日子我过一天心里那块地方就给人家踩一脚。人家跟本不当我是个东西,你们也不当我是个东西”白畋越说越难过,脑海里零零碎碎的浮现出过去一年的种种委屈的片段,胸口像被针扎了一样,滋滋儿的疼。
他本就是一个人过惯了的人,从小到大母亲也没照顾过他什么,学费自己打工挣,生活费靠残疾人补贴,他能想到一遇到事,母亲肯定会先顾着他哥哥的,谁叫他一生下来就不健全,用母亲的话说“怕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老天才会派白畋来讨债,给白家脸上蒙羞”。但他没想到母亲竟然一点也没有顾及到他,为了钱可以不把他当人。
白玉珍见白畋气极了,寻思着是不是刚才把话说重了,怕他一气之下真走了,赶紧满脸堆笑,换上一副慈母模样,说道:“小畋,你是我儿子,天下母亲哪有不护着自己儿子的。刚刚是妈妈太着急了,一想到你又要走了,怕又见不到你,我...是我糊涂了,说出那等混话。妈妈呀也是想着小畋出息了,男朋友有钱,下半生有着落,看着你过上好日子,我心里比谁都高兴,你不想回去就不回去罢,你还年轻咋们还可以找到更好的。”
白玉珍一席话说的真情实感,白畋在心里冷笑一声,道:“要说我欠这个家的,这些年我也还的差不多了,从小到大你们管过我多少,祝雄每次打我你都躲开装没看见,我上学的学费你交过几回,我靠残疾证每个月领的那点钱你都要扣掉一半,衣服好几年都还是那一身,好好的裤子穿成了七分裤,一到冬天露在外面的脚脖子冻的走不了路,你们为了省钱都不让我洗澡,就这样的我到学校里都抬不起头,你们管过我什么了,给你们这么多钱了还要我怎么样”
“我生你的时候没受罪的呀,差点在鬼门关走一趟回不来,我告诉你你养我是天经地义的,你别想着把这责任去给推了。”
“我宁愿从没来过这个世上。”
“你...”白玉珍说:“反正你别想着走。”
起初白畋走到哪里,白玉珍都借这样那样的理由跟着他,防着他怕他跑了。她想着先拖住白畋,再去找那个陆先生说说情看看能不能有转机。
白畋也由着她去,正常的吃饭睡觉,一点要走的迹象都没有。这样的日子大约过了十多天,白玉珍看着一切正常,想着白畋兴许是被她劝住了,这才松懈下来,看的不那么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