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偶戏》不要奶油a蛋卷

6、戏折六

　　官家突然从梦中惊醒，原本在御书房看着折子，不知怎么睡着了，大概是累了，做了一个不知道怎样形容的梦，满头大汗，背上也都是冷汗。官家想这个梦要是成真了，也大概是个不错的梦。官家小时候也不是被当做未来储君培养的，官家小时候藏在冷宫里，只有老侍人可怜常带些饭食来看看这个不受宠的王子，只是有一日，突然被扔出宫门，放到士兵里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士兵。
　　官家梦到自己打了好几场胜仗，立了好几次功，被将军看中，提拔为护卫，只等下一次立功便上书官家，拜将封侯。
　　然而就是在这里，将军吃了败仗，将军推他挡下了致命一箭，而匆忙之中，为将军挡箭的他被当做弃子扔在了战场上，满目疮痍，都是败将的残肢尸骸。他很不服气，想，将军曾许诺给他掌心最爱的最小的女儿，许诺他豪宅，许诺他荣华富贵，世袭爵位，许诺他一个家。
　　小小少年醒来的时候，看不见，闻到一身的血腥味，破掉的旧衣被换下来了，伤口的血也不渗出来了，但是他还是闻得到浓浓的散不去的被血腥味笼罩的自己。战争，真实，可怕的，一场噩梦。
　　救下他的是一个孤女，孤女是在家门口捡到他的。孤女从小就是一个人长大的，靠街坊邻居接济长大，大些时候就去帮工，老板人都心好赏口饭吃。
　　他没有瞎，那只是孤女的一个恶作剧，拿黑布蒙了眼，大概是听书说报恩的故事听多了，起了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书里说孤女奇迹般救了濒死的将军，等到将军打了胜仗，便回来报恩娶她，一辈子恩爱两不疑。
　　事实上，孤女什么都不会，他醒来之后都是自己包扎伤口，孤女给他包扎一次，他差点痛哭，半夜发起高烧来，孤女睡得比他还沉，吃饭烧出来能吃，但是对于病人来说吃起来就有些拖累了。到后来，全靠隔壁家的阿婆，儿子去打仗，儿媳带着孙子回娘家躲战乱，每日接济一些薄粥，全是水几粒米的粥。他实在是忍受不了了，浪费了好几次食材之后，终于能做出一些能吃的东西了。
　　他也不是皇室子弟服侍长大的，却也不曾吃过这样的东西，宫里最差的吃食也比百姓家的一般要好上几分。
　　对，他也是皇室子弟，却给一个外姓将军挡箭，差点死掉。
　　一个不记名的士兵，败仗之后的逃兵。
　　孤女爱幻想他是什么厉害的将军，一己之力挡千军万马，护卫全城百姓，是什么大英雄，盼望着他伤好了之后能够拯救这个破败的国家，赶走外敌。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孤女在他醒来时就毫不避讳的说，想要一个家。
　　他会娶她吗？
　　戏里都是假的，他看着大火烧了整个村子，看着阿婆在睡梦中安详，看着孤女被闯进来的骑兵的长矛刺中了心口，骑兵穿着铠甲和被孤女埋在院子树下的真相，只是少了些许的血污，看着一切安宁得只有火烧起来噼里啪啦的响声。
　　他没有看见孤女哭的样子，他会有家的。
　　他的妻子在次年当日给他生下一个继承人，他没有封侯拜将，因为这个继承人的契机，成为了东宫的第二个主人；他在东宫有了一个家。
　　官家在这个时候醒来，他搬家了，现在的家不在东宫了，他妻子没有一起搬过来，永远的留在了东宫。但他总归是个有家的人，那个人真可怜，一辈子都没有家呢。
　　随侍也差点恍惚了，看着官家醒来，轻轻抬手挑了一下灯芯，书房变亮了一些，继续伺候官家看折子。
　　官家皱了下眉头，继续看着高高的折子，窗外高高的月牙，脚边的绢帛带了丝丝血迹，里面夹着的纸张漏了个角，却是涂满了墨色，辨不清是否写过什么字的样子，或者纸张原本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