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国师只能当皇后》海底有人

9、第 9 章

　　华央国民众与皇室皆喜欢枫树与银杏，特别银杏更是在王城中的主干道随处可见。

　　镇国寺位于王城西边一处高耸的青山上，山下有一处十分清澈的湖，此时正逢秋季，沿着蜿蜒的山道往上走，道路两边的红枫落叶铺地，煞是好看。

　　今日没有集会，况且又是一大清早，上山的人并不多，一路上只有寥寥几人错身而过，气喘吁吁的走到半山腰，杜明尘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尚算干净的大石，也顾不得礼仪，一屁股就坐了上去，打眼看着脸不红气不喘的棠梨道：“你，你怎么，咳，怎么，一点不累？”

　　棠梨瞥了眼这干巴巴的小书生那红彤彤透着薄汗的脸，淡淡道：“看见山下那潭水了吗？”

　　杜明尘望了望树林环绕的湖中水，问道：“怎么？”

　　“你要是主动来寺里挑十天水，不需要太多，满足寺里日用就好，我保证你之后健步如飞，不会只有这么点小鸡仔的体力。”

　　“你，你你......”

　　你了半天，杜明尘终究没能憋出一个字来。

　　棠梨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有些好笑，走到他身边，微微弯腰对他道：“闭上眼睛。”

　　杜明尘看着眼前突然靠近的昳丽容颜神色有些慌乱起来，脸颊也开始微微发烫，他心道：还好此时爬山累的脸红，不然真是丢人了。

　　没等到回应，棠梨继续道：“既然如此，那你就紧紧的闭上嘴吧。”

　　不等杜明尘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腰带便被一股力量从后边提起来，他看着猛然离地的双脚，眼睛都瞪大了，嘴里正想大叫，却发现已经紧张麻木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双手没处放，便只得牢牢捂住不停往里灌风的嘴。

　　直到脚落实地，耳边传来阵阵寺庙的撞钟声，杜明尘才颤着腿，嘴唇发紫脸色发白的对身边一脸淡然的棠梨抖抖索索的开口道：“下，下次，不，不是，没，没，没有下次，了。”

　　看着他这模样，棠梨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角弯弯的看着杜明尘道：“好，下次等你闭上眼再动手，哈哈哈。”

　　知道眼前的女子有时候不太好交流，杜明尘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憋着劲用力跺了跺脚，恢复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然后才道：“我们先不要进去寺庙，在外面等等吧。”

　　棠梨看着满山的红枫，然后对杜明尘道：“我们可以分开走，你来等陈小姐，我去看看她母亲那边。”

　　脸色终于恢复正常的杜明尘，脑子也一下子恢复了清明，他点头道：“好，那就这样吧。”

　　.........

　　一处光线不算明亮，略显清幽的小院子里，粗糙的青石地上一尘不染，简易木门的院门口一左一右整齐的各摆着两大盆栀子花，此时枝叶间开着朵朵白花，还带着山里晨间的露珠，显得花朵娇嫩清丽，香气袭人。

　　棠梨站在檐下的廊柱后面，视线恰好对着院里的小花，耳边听着正屋里传来语调柔和的念佛声和一下一下的木鱼撞击声，没多久，里面声音刚好歇下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大门处响起，“了凡居士，陈小姐来了。”

　　里面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之后才浅浅叹息一声道：“劳烦小师傅请她进来吧。”

　　小尼姑得了答复，轻轻应下便转身跑了出去。

　　待人离开，棠梨也从廊下转换了位置。

　　不久，一袭淡紫色绣花长裙，头戴碧玉流苏簪的年轻女子便领着两名粉衣丫鬟到了门口，本来一直跟着她准备进院子的两个丫鬟，却突然听见陈紫月转头道：“你们不用进来了，在门口等着，对了，把门关上。”

　　两名丫鬟虽有所不解，但依旧按指示照做。

　　陈紫月到了正屋门口，停下步子深呼吸之后，随即换上一张明艳的笑脸推门进屋。

　　屋里身着素服，面容隐在昏暗的背光处坐在木椅上，简单的发髻只用一根竹钗做装饰的中年夫人声音听不出喜怒的道：“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陈紫月带着喜悦光芒的杏眼在听见这句话之后便渐渐黯淡下去，她在夫人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面无表情语调却有些沮丧的道：“你发现了。”

　　夫人不回答，只缓缓侧身，转头紧紧盯着她，这一转头，那张隐在幽光里的脸就露了出来，这是一张布满暗红疮疤凹凸不平的脸，这样一张脸，要说丑陋都还觉得是在夸她，这脸和她的声音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可陈紫月却并不觉得害怕，反而还像是习惯了一般，继续不为所动的道：“你放弃自己的使命，跟他来到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而他呢？”

　　“始乱终弃！就是因为他！你才会变成这样子。”

　　“这些年来，我每次看见你的脸，还有你生活的这方寸之地，就更加恨他一分！”

　　陈紫月情绪激动，面容早已不复贵族小姐的温顺随和，而是变得狰狞又狠厉。

　　夫人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有所情绪，只轻声道：“别忘了，他是你的父亲。”

　　“为了一个同样辜负你的人，值得吗？”

　　最后一句话落下，陈紫月神色惊诧又意外，但这个表情并没有在她脸上停留的太久，或许是因为这句话，她语气缓和了些，却更显坚定的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但我跟你不一样，我不会炼你这邪功，我的美貌会一直都在。”

　　夫人有些哀戚的看着她，嘴唇微微翕合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能说出口来。

　　陈紫月见她没什么说的了，便站起身道：“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看着走向门口打开房门，背影在晨间的阳光下拉出黑影的陈紫月，夫人起身对着她的方向道：“事已至此，有些事，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只希望你能平淡一生。”

　　“可如今......我会继续在这庙宇里为你祈福，以后，你也不用再来看我了。”

　　陈紫月即将踏出门槛的动作滞了滞，最后不发一语的抬步离开。

　　棠梨来到寺庙偏门处的时候，发现杜明尘竟然和陈紫月身边另一个丫鬟聊得起劲，嘴里一口一个‘小生’‘姑娘’的，跟那丫鬟聊的可开心了。

　　她似笑非笑的倚在檐下的圆柱上轻咳一声，听见声响，二人惊讶的齐齐看过来，见是棠梨，杜明尘转头便对丫鬟道：“此乃小生表妹，来寺中上香，如今我也该走了，再会。”

　　这话说的倒是挺干脆。待两人渐渐走远，小丫鬟还依依不舍的望着杜明尘的背影。

　　下山路上，棠梨见有些尴尬低着头的杜明尘，忽的自言自语道：“唉，原来杜公子是这样一个怜香惜玉彬彬有礼的书生公子呀。”

　　这话把杜明尘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半晌他才道：“我就只会动动嘴皮子，只能牺牲一下自己去套话了。”这话说得颇有点气愤。

　　棠梨似乎并未察觉他话中的些微不满，只看了看左右，然后低声道：“我有大发现。”

　　杜明尘秀气的眉毛一挑，随即道：“我也有所收获。”

　　回到杜宅后，棠梨才知道，杜明尘这色相没有白白浪费。

　　那马车边的丫鬟叫小菊，方才就是他听见小菊跟哑巴车夫抱怨，后来车夫内急暂时离开了，这才趁机故意接近她打探消息的。

　　原来小菊近日总是被另外两名大丫鬟打压，明明小姐交代给她们的麻烦事，最后都落到小菊头上，前几日光是买药，就差点给她跑断腿，因为那些药材都很难买到并且价格奇高，如果遇到钱不够的情况还得返回府中去支银子，功劳又还是别人的，因此惹得她心中十分不满。

　　至于药材是什么？很遗憾，小菊不识字，都是拿了药单去买，并且药单上的药材掌柜的都从未当着她的面说出来，取药也几乎都是在后堂的小库房。

　　综合棠梨那边得到的线索，杜明尘已经把主要方向确定在了相府，他认为陈紫月知道的内幕甚至比相爷要多，至于为什么这么快就处置外室，依旧是个谜。

　　棠梨看着书桌后面拧眉思索的杜明尘道：“我这里有国主陛下的令牌，可以带人去相府问询的吧？”

　　杜明尘抬起头道：“万万不可，我们现今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相府不是随便就能去问询的，哪怕下人也不行，此举不但容易打草惊蛇，还会引起相爷不满，若是我们没有查到什么，届时他又跑去国主面前哭诉，那就麻烦了。”

　　“而且，就算相爷处置外室有不同寻常的缘由，他也不一定就知道调换供状的事。”

　　闻言，棠梨点点头不再言语。

　　不多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二人同时往外看去，只见刘伯扶着门框急急道：“二老爷，不好啦！又有一位官员入梦了，外面一队监察司的兵正火急火燎的往那边赶呢。”

　　杜明尘神色一凛，对棠梨道：“我们......”

　　话没说完，棠梨便疾步出门，脚下轻点便跃上围墙，几个腾挪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见状，杜明尘终于深深明白会功夫的好处，他转头对刘伯随意叮嘱几句后，便飞快的跑出院子。

　　棠梨一路顺着监察司的踪迹追到了一处宅子，到了大门口，上面写着‘林府’两个红漆大字。

　　在华央国，门头能用红漆书名的都是军中颇有建树的将领，此时，不管里面的人是谁，若是死了，此事将会更加复杂。

　　想到此，棠梨手持国主令牌直接越过大门处的守卫，冲进了内宅。

　　而此时监察司的人还隔着两条街，尚未到达。

　　入了内宅主院，便见数名男女焦急的守在主屋门口，见棠梨急急冲进来，皆是一脸惊疑。

　　此时人群里走出来一位眉宇间颇具英气的黄衣夫人，她眼眶通红，但依旧镇定的道：“姑娘是？”

　　棠梨来不及回答她的话，只沉声道：“林参军在哪里？”

　　夫人闻言下意识指了指中央紧闭的屋门。

　　得到答复后，棠梨顾不得许多，快步推门而入，这一举动将门外的人吓得不轻，如今流言越传越神，谁敢就这样只身而入？

　　片刻后，在众人伸长了脖子的焦急等待下，棠梨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道：“林参军已经入梦，虽然你们十分警觉，及时发现不对劲，但他身体对外界的反应依然在渐渐退化，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最多不会活过今晚。”

　　看着棠梨严肃的表情，没人觉得她在说假话，一时，一家子中人人表情哀戚，时不时还有低低的抽噎声传入耳里。

　　从没处理过这种场面的棠梨不知道该怎么办，刚转身进入房间准备好好观察一下林参军的情况时，外面纷乱的脚步声响起，是监察司的人来了。

　　一队人由一名主审领着往院子里来，霎时本就不算多大的院子便显得有些拥挤起来。

　　本以为那些人会胡乱冲进屋子，谁知却在听了林夫人的说明后都老实的等在了外边。

　　其实，林参军的身体还没到这么严重的时候，他确实入了迷梦难以醒来，也不能明显的感知外界，但完全还不致死，因为不能确定外面的人是否有异，棠梨只得先信口一说。

　　杜明尘进屋的时候，一眼便看见床上躺着就像进入熟睡状态的中年男子，而棠梨则站在床尾眉头紧锁，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床上的人。

　　在听了棠梨的简单诉说之后，杜明尘想了想道：“这人既然已明目张胆挑在白日里下手了，说明他已经不惧有何人能破解此术。”

　　见棠梨点头赞同，他继续道：“按照你的说法，要想让林参军身死，必然还有某种别的辅助尚未达成。”

　　闻言，棠梨正要说话，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乐声，像是一把破损的二胡被强行拉弹一般，刺耳又令人心生烦意。

　　乐声单调又难听，院子里的人已经有好些忍不住议论纷纷起来。

　　棠梨看着立在不远处的杜明尘，倏然间竟然发现他身后侧面只开了一条缝隙的小窗陆陆续续的出现了一些细小的黑点。

　　这些黑点只要视线稍一偏离就会难以察觉，因此，棠梨专注的眼神落在杜明尘的眼里又有些变了味。

　　他刚要开口问，便见棠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快靠近他身前，随即右手轻推，他就被一股力量猛地震开，若不是他慌乱下趁机抓住门框，早已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时撞在门上的杜明尘只看见棠梨那边动作飞速，一道无形的气流在空中来回转动，他有些疑惑道：“怎么回事？”

　　“你赶紧出去，这里很危险！”

　　第一次听见棠梨有些急促的声音，杜明尘连忙想也不想的就开门跑了出去，反正他也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候帮不上忙。

　　待到屋里只剩棠梨一人，她动作便毫无顾忌，此时在那团越卷越大的气流中，肉眼难以察觉的黑色小点越来越多，气流也渐渐变得有些灰扑扑的。

　　脑袋里正在想办法的时候，身后一声轻响，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香味窜入鼻间，棠梨下意识要转头，却见一个拳头大的黑色圆形物体直往气流而去，心下来不及多想，直觉要赶紧避开的棠梨却因为先前要转头的动作而慢了一步。

　　巨大的爆炸声袭来，一个温热的躯体近在咫尺，他面对棠梨背对着爆炸翻腾起的气浪闷哼一声，待到爆炸声音彻底消失，那人也很快的就松开揽着她肩膀的双手，往斜对面被爆炸气浪震开的窗户跃出去。

　　对一切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棠梨，此时整个脑海里都是那人脸上的银灰色面具，心下一紧，不知怎么的，跟着就追了过去。

　　外边的人听见里面的巨响，也都顾不得许多，纷纷跑到门口探头往里看，却发现除了床上原本躺着的人还在之外，就剩深灰色的烟尘还在往下缓缓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