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之莲华》忘玉之心

5、章四 六铢衣

　　藏青云地。
　　“从心而为即可。”六铢衣指点道。
　　“我怎么会知道怎么修神柱呢？我不过是个无知柔弱的小女子耶。”任谁刚自昏迷状态中醒来，都不会乐意被支使着干活的。风莲心整个人无骨似的赖在六铢衣身上，半阖着眼睑，一双黑色眼瞳明昧不清。
　　“事关重大，请风姑娘立即施为。”六铢衣依然是一副淡然清高的仙人模样，“祈天一族世代敬神，承天顺命，更以无上愿力护持神州四柱，由姑娘修复神柱定可事半功倍。”
　　“所以，身为祈天族人的我就要毫无保留地为天下苍生而付出吗？用帝王之气修复神柱，我的下场又会如何呢？我并非为了修复神柱才吸纳帝气，何况是帝气选择我，想要与我同存。”风莲心睁开眼睛，一道冷光闪过，旋身与六铢衣拉开距离，“你是要为了他们而舍弃一个我吗？我不愿意，这并非是牺牲，是你在谋杀我。”
　　“吾相信你。”
　　有时候，并不需要多余的话语。
　　风莲心不禁失笑，暗暗自嘲不该总是嘴硬心软，反倒让自己难堪。无论怎样，该做的事是一定得做的，比如修复神柱。
　　“祈天圣火·青朱白玄·四灵守一阵，起！”四象神兽显现虚影，霎时风云变色，勾动天雷地火。
　　这个阵法曾守护了祈天族千年，祈天族全族覆灭之后，阵法依旧固若金汤，唯有“九重天上”一式可以破开一个暂时出入的通道。
　　风莲心是第二次使出四灵守一阵，第一次还是她刚从百年离魂中苏醒，恰逢鬼王棺天命衰微，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强行起阵将这个曾欺辱她娘亲的丑八怪就地封印，让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当然，那次是牛鼎烹鸡了。这个阵法没有什么杀伤力，难得在能聚集四周天地灵气化为驱动阵法之力，真正做到生生不息，世间可以突破它的封印的唯有“九重天上”这一式。
　　风莲心引出体内一半帝气充入阵法，帝灵二气相结相合成一条金色神龙冲天而去，化作崭新的神柱。
　　“天地大同，新旧更迭……”她睁着无神的双眼，某些过于久远的情感浮上心头，却始终抓不住真实的记忆，“圣火永续，神心不灭……”
　　她看到虔心祈愿的人们跪伏在地上，她听到他们齐声高喊着十六字谶语，忽而，她又看到血池祭台上一抹舞动的红影，无尽的火焰凭空出现，燃烧尽这所有的一切。
　　“啊——”风莲心撕心裂肺地痛哭着，祈天圣火失控地从她身上涌出。六铢衣以神皇之气护身，试图阻止她。
　　一道金色佛光自风莲心灵台飞出，显现了无名人的身影，他以佛力化作七佛灭罪真言金字封入她的心口。
　　“莫强求，莫执着，一念动，万念生，悲从何来，痛从何来，勘不破啊……”
　　两张相似的面容额头相抵，修佛者叹息着，他的留影化作另一种火焰将圣火熄灭。
　　她陷入了迷障，每次当她找到记忆的线索，都会有佛力形成壁垒来阻止她，劝她回头。是啊是啊，执迷不悟又如何，祈天族已经只剩下一个人了，找到凶手报仇雪恨也无法改变族灭的事实。有时候，放下便可得解脱，佛音说。可她总有莫名的感觉，感觉自己必须想起来，某种不可违抗的力量正鞭策着她寻回真相。
　　宛如天籁的歌声飘入她的意识里，抚慰了她烦躁不安的心，驱散了迷雾和阴霾。她想起了她的娘亲，那些黑夜里的摇篮曲，以及温暖的怀抱。她终于可以安睡了。
　　玉倾欢反复吟唱着天机晓梦，施展仙术为风莲心治疗。圆儿和咪吱在一旁时不时穿过帷幔探头探脑。
　　“欢欢姐唱歌真好听呀。”圆儿对咪吱轻声说道。
　　“咪吱，是啊是啊，欢欢，人美歌甜。咪吱，也喜欢，唱歌。”咪吱趴在圆儿的肩头，往帷幔里努力伸头。
　　“咪吱的歌声肯定也很好听吧！”圆儿想当然地以为。
　　“咪吱，当然啦！”咪吱喜滋滋地回答，蹭了蹭圆儿的白发。
　　“圆儿，咪吱，你们可以进来了。”玉倾欢稳定住风莲心的神魂，停止了吟唱。
　　“欢欢姐，姐姐没事了吧？”圆儿马上扑到风莲心身边，询问道。
　　“祈天一族血脉特殊，身躯受创难以为寻常药材治疗，而神魂混乱，我的术法还是能略尽些绵薄之力。不过无需担忧，九天之顶的帝王之气和六铢衣的神皇之气会修复她的外伤。”玉倾欢摸摸圆儿的头，对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打心底喜欢。
　　“多谢欢欢姐。”圆儿也很喜欢这位美丽温柔的姐姐，“不过姐姐与我出来这么久，续缘哥哥怕是会担心，能不能请欢姐姐往不夜天寄封信？”
　　“嗯。”玉倾欢当即发了封飞信过去，说明了风莲心因修复神柱而身心俱损，需要在九天之顶修养三月。
　　阴差阳错之下，这封落在不夜天的飞信被一位前来不夜天拜会主人的女子接收到了，引发了一系列后续事故。
　　风莲心好不容易睡了一个好觉，醒来时却发现自己错过了很多事情，比如清香白莲素还真的再次复活，又比如刚刚开始的天剑之争，真是令人烦躁啊。
　　将圆儿托付给玉倾欢照顾，又被玉倾欢赠送了不少仙门的灵丹妙药，风莲心急急赶往天剑之门，决意阻止天剑之争。
　　“天地大同，新旧更迭；圣火永续，神心不灭。”不夜天的主人是七岁的风莲心，干预天剑之争的少女只能是祈天一族的圣女。
　　“遇上她……我早是满身尘埃……”浴血之人颓然倒地，白衣蒙尘。
　　“仍是迟了，天剑染血，功亏一篑啊！”风莲心为天剑而叹，更为六铢衣而叹，人事难测，天命难违。
　　黑衣剑者拥着他此生挚友，心头悲愤莫名，本该恩断义绝，为何又而痛？
　　“你选择以血洗去一身尘埃，正中死国之神的算计，无端让天剑有了瑕疵。”风莲心行至两人身前，跽坐于地，“你不该死，天剑也不该被争夺。”
　　“离开。”万古长空沉声道。
　　“你会死于天剑之主，这是你第二次死亡，也是最后一次。你希望千叶传奇为你复仇吗？”风莲心从玉倾欢给她的盒子里拿出两颗护神元丹，将一颗喂与明珠求瑕，“明珠求瑕成全你做万古长空，而万古长空将成全千叶传奇。”
　　万古长空终于把目光移向风莲心，为其风华略有失神，这般风华他只在千叶传奇身上看到过，恍若非人间之人，而是九天之上贬谪下凡的神。
　　“这颗药你收好，总会有用的。”风莲心不由分说地将护神元丹塞进万古长空怀中。
　　万古长空一时失神，没能阻拦她的举动，而后那双玉手握住了他的魔剑创世，把它从明珠求瑕的胸口拔出，因此那双手也沾上鲜红的血，竟然让他产生了明珠蒙尘的怜惜之感。
　　一道仙气降下，六铢衣身背天剑而来，见明珠求瑕浴血倒地，心下一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御天荒神，祈天族圣女前来赴约。”风莲心起身相迎，率先出声以示意。
　　“圣女为天剑来此，有何指点？”六铢衣心领神会，改口称她为圣女。
　　风莲心举起手中沾满血腥的魔剑，撤下衣摆缓缓擦拭剑身，道：“六铢衣，如果一把神圣的剑染上血气，可否像此口由血腥锻造的魔剑一般容易拭去呢？”
　　“啊——”六铢衣浑身一颤，犹如晴天霹雳，为除魔而降世的圣剑因为这场争斗而有了缺陷！
　　“我能保住明珠求瑕的性命，可不能修复天剑因他的血而产生的缺陷。你想同天剑之主联手诛杀死神是行不通了，还是先取消天剑之争，从长计议为好。”风莲心劝说道，她看到了六铢衣的死劫，一个自天道降下的死劫。
　　“死神肆虐，危害苍生，若是拖延除魔大计，只怕百姓遭殃。”六铢衣心意已决，“虽天意如此，吾亦愿搏命而为，一阻死神祸劫。”
　　“即便身死道消？”
　　“即便身死道消。”
　　这就是正道人士吗？一个个舍生忘死，愿意为了苍生前赴后继地走向死途。
　　她的心动摇了，她曾憎恶这种大义，憎恶为更多的人而牺牲某个人，现在她竟觉得这是正确的。就像她的娘亲愿意为了亲子而牺牲，这些人也愿意为了他们的所爱所求而牺牲。她又想到了祈天族，为了某个不知真假的神谶，世代虔诚敬神以祈求末世能有希望降临，在他们面临灭族之灾时，他们是否后悔过呢？毕竟神，没有拯救祈天族啊。
　　“我会带走明珠求瑕，以他为始破解死神游戏。”风莲心为谋求死神之力而入世，与六铢衣终是背道而驰，“你失败之后，总会有其他人接手此事，与叶小钗交好的素还真是个不错的人选。“
　　“吾于圣女，仍是最初那句话，希望圣女之心莫要蒙尘，如天剑一般留下缺憾。”六铢衣看着风莲心，可风莲心总觉得他并非在看自己，而是在看另一个人，她想，六铢衣应该认识原主，他看的那个人始终都是原主。
　　“哈，这件事无需你劳心。”风莲心将魔剑还给万古长空，一手拉起明珠求瑕背在身后，“你我相交一场，你的身后事我会替你好好操办的，自此一别，便是永诀，不再见了，六铢衣。”
　　风莲心留下诀别语，逃也似地匆忙离去，她知道六铢衣是告诫她不要为了达成夙愿而做违心之事，到最后徒留遗憾。可惜她做不到，唯有不择手段，才能守护最在意的人，纵有遗憾，绝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