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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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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高杉晋助的梦境总是在重复同一个,比如他二十四岁生日过后一直重复的梦境。
他看见二十四岁时的自己拉着十六岁时的自己的手,十六岁时的自己抱着八岁时的自己一步步走向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那是地狱,那是奈落的之底。高杉晋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用力的高做出想要大声喊叫的样子但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那三个人影一点一点离自己远去,最后消失于那片黑色里。
奈落,即为为地狱。指无法脱离的极深的地狱世界。
他看见二十四岁时的高杉晋助拉着十六岁时的高杉晋助,十六岁时的高杉晋助抱着八岁时的高杉晋助一步步走向奈落之底。
就这样别扭的看着,思想与视线全都混乱了。不光大脑,就连舌头好象也转不过弯了。
好象绕口令,绕来绕去,还是回归到最初的起点上了。
十岁前高杉晋助的梦境同样是重复着同一个,而且很恐怖。
梦里的父亲举起了枪,对准了母亲的脑袋,他的怀里抱着的是笑得一脸妖艳的女子。母亲的嘴大力地开开闭闭,惊恐与绝望充斥着她的眼睛,高杉晋助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他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只看到母亲不断张合着的嘴,父亲面无表情的脸以及怀中女子讥讽至及的笑,那个笑容在高杉晋助的记忆里挥之不去。女人用手支住她的下巴,嘴唇上的涂抹着鲜艳的红色,她咧开嘴,露出白色阴森的牙,而他的母亲也在那个笑容下瞳孔开始剧烈的收缩,身体僵直地倒在自己身后柔软的大床上,她的额头上被开了很大的一个洞,那些红色争先恐后的流了出来,把她那套白色的睡衣都弄脏了。
在这之后的画面开始扭转起来,父亲,母亲,还有那个女子的身体都像旋涡一样的扭转起来,一圈比一圈多,一圈比一圈快。高杉晋助惊恐的向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被什么东西紧紧的束缚住,他猛地低下头,看到已经死去的母亲抱着他的双腿,双眼空洞的看着他,额头上的血窟窿还在流血,最终流满她那张曾经很温柔的脸。他从没有见过那么多红色,原来一个人身体内的全部血液竟可以这样多。高杉晋助抱着自己满脸是血的母亲,眼泪就这样大滴大滴落在她的脸上。
我们在孩童时代总能不顾一切的大声哭泣,可当我们长大后却发现我们在真正想哭的时候连湿润眼眶都做不到,更别提流下一滴眼泪。
十岁后的梦境也再次有了改变。高杉晋助终于不再梦见自己的母亲,他开始梦见自己的父亲死时的样子。他僵硬的躺在地板上,后脑上插了一把很大的菜刀,菜刀都能插在脑袋上了就知道有多用力,他双眼的白眼球凸出很多部分,这让高杉晋助想起那些被他在鱼缸里掐死的鱼,它们的眼睛也是那样凸现的,在现在的高杉晋助看来是十分有趣的。在醒来之后他笑着点燃了手里金色的烟管,看着那金色的烟嘴中升起的袅袅青烟。那个时候的高杉晋助已经有了好看的雏形,也是利用这个雏形他才能以“□□未遂”这条罪名杀了父亲,法律上他算是正当防卫。他充分的利用了自己早熟的心理与天才的头脑完成了这一系列的阴谋,代价是一只与他母亲相同颜色的眼珠。其间,并没有任何人怀疑这个只有十岁的孩子。
在事隔多年后的高杉晋助才想起,原来他早已在八岁的时候将一只脚踏进了奈落之底。
那年这个成为高杉晋助继母的女人因为“意外”跌下了楼梯,不幸的是那楼梯下面有着大量被人砸的粉碎的玻璃片,它们在清晨的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女人只是感觉到了刺眼的光,然后她的身体不知道怎地就滚下了楼梯,大概和她穿着的高跟鞋有关,很高很高的跟,一不小心就会伤了脚脖子,更何况现在是面对着这么多层的楼梯,还有楼梯下面的那些好看的晶莹体。
「阿姨。我把这些玻璃送给你做礼物,相信你会喜欢的。」高杉晋助微笑,笑得朴实纯良。女人艰难地伸出了手,她的身体与脸上全是晶莹的玻璃碎片,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很好看,这让高杉晋助想起多年前自己与母亲走在雪地里帮母亲找钻石项链的事情,那些细小的石粒掉在纯白色的雪里,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不过现在的场景要比那些钻石要好看多了。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女人喊的歇斯底里,她脸上的玻璃片和她的肉块一起在颤动着,无以言语的美丽。
「好啊。我高杉晋助正好也怕鬼。」高杉晋助蹲下身子,双手放在他的膝盖上,脸上带着孩子的天真。
女人的五指张的很开,她尖利的红色的指甲绝望地想要抓住什么,在挣扎了很长的时间后终于慢慢的垂了下去,象征着一个美丽又丑恶的灵魂正被魔鬼拖进了地狱。
高杉晋助面对着那具已经没有任何生命力的尸体很久,终于,他缓缓地站起身,对着自己父亲所在房间的方向大声哭喊起来。
「爸爸!爸爸!阿姨出事了!阿姨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你看,这是多好的演技。
没人相信这一切是一个只有八岁孩童所做出的时间,换成是你,你会相信么?
十六岁的高杉晋助坐在那张曾经与父亲母亲一起躺过大床上抽着他的烟管,以前父亲就是这样,嘴里叼这只金色的烟管给他讲故事,母亲就会拿过放在一边的枕头听着父亲说故事,那个时候夏风会穿过窗帘吹在高杉晋助的脸上舒服而惬意。现在的夏风依旧,只是躺在那张床上的不再是那快乐的三口之家而已。高杉晋助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这个举动呛的他像刚学会抽烟的中学生一样直咳嗽,只是没有眼泪流出来。眼眶都是干的。
他又想起那个气球了。
人这生物和动物不一样,动物到了冬天冬眠春天发春,人的话什么时候都有可能发春。
坂田银时喝了一口刚刚冲好的速溶咖啡,那热度烫的他缩了一下舌头。一般情况下坂田银时是不爱喝这种东西的,比起这个他更喜欢草莓牛奶,可无奈的是办公桌储藏的草莓牛奶早被他消灭的干净,于是他只能皱着眉头往那大杯的咖啡里扔进很多糖块,如果可能的话他很想把整大杯的咖啡里都放上糖块。可是咖啡到底就是咖啡,本质就是苦涩的,无论你加了多少糖它也不会变成草莓牛奶。
桂小太郎安静的坐在距离坂田银时不远的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支烟盒。
「假发,你难道是也开始处在什么叛逆期了么。」坂田银时的眼睛扫过桂小太郎手中的那烟盒,目光又重新收回在他手中的茶杯上,上面画了可爱的红色小草莓。
「不是假发,是桂。银时,我可没有你说的那样。」桂小太郎也懒得去看坂田银时的脸,他开始摆弄手中的烟盒。
「如果你没有叛逆期你手上的东西又是什么。」坂田银时将茶倍放在一边,他翘起二郎腿,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与桂小太郎一样注视着那支烟盒上的小字。迷醉。
「我可没有抽烟,我嘴里一点烟味都没有。」桂小太郎开始嗅着那烟盒里的味道,规整的小盒子里是清新的薄荷味。
「假发,难道你是思春了?」坂田银时拿起茶杯,咖啡还是难喝。
「不是假发,是桂。你才思春呢。」似乎也懒得和坂田银时多做什么解释,桂小太郎从沙发上起身,转身走到门口去,坂田银时也不想多问什么,只是将杯子中的苦涩液体喝了一个底朝天。
「银时。」走到门口的桂小太郎突然转过身,「如果一位客人来到你家你会说什么。」
坂田银时呆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明白桂小太郎这句话的意思,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在思考了片刻后做出以下回答。
「我会问,“你全家好么”这样的话。」这句话出口后他立刻发现似乎有什么不对,当他想要纠正的时候却发现桂小太郎已经关门离去,空气里还停留着他的那句“SO GA”,其实应该是“BA GA”才对,因为那句话怎么听怎么像骂人的话。
坂田银时挠挠自己后脑的头发,准备开始备课,他打开书,表情却明显的僵硬了一下,明天的课题叫“动物的发春时期”。这究竟是国文课还是生物课?坂田银时推推鼻梁上的眼镜,默默的骂了一句“BA GA”。
那些看起来的平静下面也许藏着的是,无数的,波涛汹涌。
那些在平时高杉晋助听来零碎的钥匙的开门声这次并没有引起他的多大的兴趣,若是平时也许他会守在门口,像等待猎物的猎人一样,不过他每次猎捕的小动物似乎总是一根神经,每每都会被他“猎捕”成功。这里面带着点让人耐人寻味的味道,比如每天都会中此招的桂小太郎,他就好象没有一点脑子一样每次都会中那个圈套;比如高杉晋助,他这样令人费解的举动不光让别人费解也会令他自己费解。
不过是一个玩具而已。不过是一个玩具。他这样提醒着自己。
高杉晋助躺在床上,两只手臂抱着他的肩膀,那种动作完全不像平时高杉晋助该有的,现在的高杉晋助像个孩子一样。
桂小太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一语不发的高杉晋助,他有着一种感觉,他在发抖。只是在眨眼的瞬间那身体并没有任何颤动,这让桂小太郎怀疑起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
高杉晋助确实在发抖,只不过抖的很小心罢了。就在刚才他做了一个梦,比过去那些都要简单,却也让他无比惊恐的梦境。
会不会是生病了?桂小太郎垂下眼皮,又飞快的扫过高杉晋助的背影,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了。又是这种莫名的安静与奇妙的尴尬。
在整理完自己面前所有的书本后,桂小太郎终于为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去看看床上的高杉晋助,尽管那些所谓的“整理”并没有整理几下。奇怪的压抑感,奇怪的陌生感,还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安静的尴尬,这让桂小太郎突然有那么一丁点的不自在。
面前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和高杉晋助隔的很开。这让的感觉令人不知所措。
桂小太郎走到床边,推了推那具身体,指尖在碰到高杉晋助衣服上的瞬间他的眼前闪现的是高杉晋助的狰狞与疯狂,那片平和的茶晶色终于在这个时候有了诧异与恐慌,惊讶与混乱很合适他现在的表情与大脑。
就在他的指尖才刚刚碰到高杉晋助衣服的一瞬间,高杉晋助突然转过了头,他用力的拉住了桂小太郎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扯,两人的位置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奇妙的感动。桂小太郎只能放大他茶晶色的眸子,看着高杉晋助那只睁的很大的墨绿色瞳孔,眼白很多,那点墨绿色很小,感觉到的是自己身上突然加重的重量与手腕上快速蔓延的疼痛,听到的是类似于什么东西出鞘的快速声响。
脖子上一阵冰凉,桂小太郎低下头,看到的是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淡淡的铁锈味道开始一点一点扩散在两人吐出的二氧化碳里。
高杉晋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吐出的温热气息喷在桂小太郎那张清秀的脸上。
一秒安静,二秒尴尬,三秒沉默。
「高杉,你弄疼我了。」桂小太郎张张嘴,半天才吐出这样的一句话出来。
高杉晋助慢慢松开桂小太郎的手腕,触目惊心的红痕已然出现在白瘦的手腕上,一道道的痕,一道道的难。
彻骨的冰冷离开桂小太郎的脖颈,他伸手随意抹了一下自己的脖颈,一抹红色呈现在他的指肚上,虽然不是很多但依旧能闻出铁锈的味道。这点上桂小太郎倒也不是太在意,他呆滞了几秒后又随即恢复了正常,高杉晋助已经从他身上爬起,安静的坐在床边上,额前的碎发把他的眼睛挡住了,甚至连他那条白色的绷带都只能看到一小点。
「高杉……你……做梦了?」在安静了长久时间后桂小太郎终于开了口。
「恩。」浓重的鼻音,之后的便是再次降临的长久的安静。
这份让人窒息的气氛下隐藏着的是一份不易让人觉察到的敏感,但桂小太郎却在这个时候做了一件最不该做的事,准确的是说是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与坂田银时放学时的那句对话。
「高杉你的父母呢?」桂小太郎在没有经过大脑的情况下问出这句话,茶晶色的眼眸如同镜面一样捕捉到高杉晋助似乎发了一下抖的身体。
「死了。 」这两个音节脱而口出之时伴随着它们的还有怨念与浅淡的悲伤,不过没人知道。
「真对不起……」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的某人立即收了口,即使收了口却也阻挡不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没什么。还有以后别问这么多问题,与你无关。」高杉晋助有些颓废的抬起头,讽刺的笑意被他的嘴角扬起,刺激着桂小太郎现在突然变得敏感的神经。
敏感与迟钝,往往只在一些特地的场合发生特别的改变。
「SO。那真是对不起。」桂小太郎有些麻木的微笑,那么我去打工了。
他仓皇地站起身,被伤害的表情与忧伤的眼在高杉晋助的面前一闪而过,他脸上虚伪的笑容终于在他起身的那一刻竟再也挂不住一秒。错觉的么?错觉的吧。为什么心口突然剧烈的收缩了一下,然后就是奇怪的抽痛?
门“砰”的一声被关死了,那么大的声音震的他的耳朵很疼。
不过是个玩具而已。不过是个玩具。
既然不过是个玩具,为什么我的心口会这样难受的奇怪?
高杉晋助的右手遮住他唯一的视野,一片黑暗。在保持了这个动作几秒之后他的身体不再受思想的控制,大步追出了门去。
是不是玩具,只有老天爷才知道。
可能是玩具,也可是。
爱人。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