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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第十一章

      故事的故事后面肯定还有故事。一个故事完了另一个故事开始。它们环环紧扣着,让人喘不过气来。

      孩子推开门的时候,门角慢慢在反着光的木制地板上划开了一个扇形的弧度,类似于杏叶的半弧,突兀的“吱呀”声随着慢慢推开的门一点点扩充了孩子面前的视野。这是一间对于他来说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房间。
      地板的光亮度可以像镜子一样倒影着他那张好奇的脸。穿着白色袜子的小脚小心移动着,不管是举动还是表情都写满着小心翼翼。
      房间内没有太明亮的光,因为是拉着窗帘的,所以整个房间就显得特别昏暗,两面金黄色带有蕾丝花边的窗帘接合处并没有被拉的太严,阳光就这样透过那条缝隙投射在那张名贵此时却分外纷乱床上。明明房间内的一切都是温和的色调却还是有着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感觉到奇怪却又感觉不出到底哪里奇怪。
      对于孩子来说并没有什么奇怪,这间房间对于她来说不过是自己母亲的卧室,过去经常在这里玩耍。
      只是因为熟悉了才最容易忽视它的改变,对于某些人来说就是这样。
      孩子蹭手蹭脚的爬上了床,其间也能隐隐听到那些活动于重重海绵下的那些弹簧的因突然的重力而发出的细微声响,不过只要床上的那个人听不到就好。
      淡金色的绸料下隐藏着一个人的身体,现在她也许正打着轻微的鼾声在睡梦之中。
      妈妈还在睡觉。孩子这样想着,脸上带着天真的笑,他伸出白嫩的小手推了推自己面前柔软的身体。
      妈妈。妈妈。稚嫩的童音随着那双白嫩的小手摇晃着那具柔软的身体,妈妈,妈妈。
      安静。没有任何回答。
      孩子更加用力的推着那具柔软的身体,依旧感觉不到房间内的异常气氛与四周弥漫着的铁锈般的气味。稚嫩的童音绵软的荡在这间温暖的房间里,比奶油还要甜腻,其中掺和着某种液体的浓重腥味。
      那具身体在孩子的努力下终于一点点的被翻转过来,孩子的笑容僵硬的定格在他那张单纯的脸上。
      在他面前的,并不是母亲熟睡时的安静祥和,相反,那是一张满面鲜血,表情哀怨的女人脸。
      妈妈。你的额头上为什么出血了?孩子伸出手,抚上那已经冰冷的面颜,细心的擦拭着上面的红色。
      妈妈最爱漂亮了,这次竟然把口红擦的满脸都是。孩子努力的用手蹭掉那些鲜艳的红色,即使再努力也无法让这容颜恢复不到从前。
      为什么妈妈额头上有个洞,里面老有那么多红色流出来。孩子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要用自己的手堵住那个洞,可是里面还是会泊泊地流出鲜红色的液体来,那味道很腥,比过去在厨房时看到厨师先生杀鱼时还要腥。而且那些红色很粘的沾在他的手上,粘到他的五指间都有些张不开,不光是手,就连指缝和指甲里都是这些红色,很粘很粘,味道也很重,他不喜欢。
      孩子的笑容消失了,他眼睛不眨一下地看着床上已经慢慢冰冷,慢慢变硬的身体然后歪了歪脑袋。
      妈妈你等着我,我去找爸爸。
      孩子一溜烟的跑下床,举着他满是红色的手飞快的跑在光洁的地板上,那些红色把那些地板都弄脏了,这一路上都是浓重的铁锈味。
      妈妈和爸爸吵架了。所以爸爸都住在书房里。孩子大步奔跑在无人的家里,稚嫩的脸上带着最初的天真笑颜。
      他大力的推开了那扇门,惊动了正坐在男人身上的妖艳女子,她张皇失措的与男人抬起头,看到的是一身鲜红,双手满是粘稠的孩子。
      爸爸。妈妈的额头上开了好大一个洞。里面流出了好多红水。孩子天真的笑,单纯又美好,粉红色的小舌头正一点点舔拭掉嘴角的鲜红。

      爸爸。妈妈的额头上开了好大的一个洞。里面流出了好多红水。

      爸爸杀了妈妈。
      他用手枪打了她的头。
      孩子杀了爸爸。
      他用小刀刺进了他的心脏。
      孩子用小刀切下了妈妈与爸爸的头。
      他把那还温热的头抱在怀里。
      哦。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我的爸爸妈妈。

      童谣是说给孩子听的,可以光明他的一片天空,也能拉他掉入奈落之底。

      爸爸杀了妈妈。
      他用枪打了她的头。
      孩子杀了爸爸。
      他用小刀刺进了他的心脏。
      孩子用小刀切下了妈妈与爸爸的头。
      他把那还温热的头抱在怀里。
      哦。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我的爸爸妈妈。

      高杉晋助哼唱着口中简短却恐怖的歌谣,墨绿色的眼眸迷离的很诡异。桂小太郎说不出那种感觉是什么,但他却知道自己很不舒服,不光是那让人毛骨悚然的童谣还有高杉晋助眼中那似迷离又似诡异的眼神,没有原因的不舒服。也许有的人会觉得很美,的确,桂小太郎自己也要承认这个叫高杉晋助的男人身上有着一种特殊的气质,优雅?不是。高贵?也不是。或许只能沾上一点边,说不出来,真的说不出来。如果用“邪气”这个词汇只能以点概面,那么又能用什么样的词语去形容高杉晋助呢?桂小太郎抓抓自己的头发,他开始痛恨自己的词汇量为什么知道的这么少。
      高杉晋助好笑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一会疑惑一会苦恼一会又气愤的那张脸,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竟可以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做出这一系列情感,好玩又好笑。他撑起自己的右脸,目光略带柔和的看着自己面前这如同小兽的男子。为什么是小兽?因为找不到具体的小动物来形容,也可能是没有任何动物来形容,所以小兽这个词汇是多么合适桂小太郎这个天然呆的存在。
      高杉,你看我干吗?桂小太郎有些不自在的将头发别在他的耳后,然后又挠挠耳朵,之后再抓抓头发,直到实在没有什么地方好挠了他才去看高杉晋助的脸。
      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高杉晋助恶劣性质的微笑,继续擦着手中的刀。
      桂小太郎再次抓抓自己的头发,反倒不知该如何回答。那首歌谣就这样在停息了片刻后再度被人低唱起来,几近阴柔又低沉的声线,暧昧的媚惑人心,仔细去听的话就会发现这童谣的曲调很美好,但吟唱者在清唱到某几个字眼时却带着凶狠,但一转瞬就又恢复成最开始的阴柔,低沉或是,优美?
      优美的旋律配合着阴冷黑暗的童谣再配合着吟唱者阴柔,冰冷又低沉的声音。那会是怎样的歌?
      好变态的歌词。桂小太郎收拾着书桌上的课本,开始准备第二天的课程。
      呵。身后人儿的那声低笑让桂小太郎突然的背脊发冷,他有些僵硬的转过身,只看到刀身清冽的寒光。高杉晋助的表情隐藏在他很长的额前发里,怎么也看不着。
      气氛有点僵硬起来,好比桂小太郎现在有些僵硬的身体。两个人谁也不再说一句话,一个在默默整理第二天要用的课程,一个在默默的擦着手里刀,隐约可见的是他微微扬起的嘴角。
      莫名的阴冷感。
      还有,莫名的恐惧感。
      桂小太郎背对着高杉晋助,想要说出的话却几次被他咽进肚子里,沉闷尴尬又诡异的气氛让人很不舒服。他用手指扣住书桌上政治课本的页角,反复的折叠着。折上,铺平,再折上,再铺平;他就这样单纯简单的重复这个动作,不远处是高杉晋助嘴中还在哼唱着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歌谣。
      耳畔突然的热气,腰上是另一个人怀上来的手臂,很突然的亲密。
      高杉晋助怀住桂小太郎的腰,粉嫩色的舌回舔在他隐于头发之后的耳框上,这温暖并不真切甚至于桂小太郎来说有种飘渺的感觉。太不真实。
      可以感受到体温,可以感觉到肌肤的质感,可以感觉到说话时吐出的温热的二氧化碳,可这强烈的不真实感又是从何而来?
      他抱住他的身,贪婪的呼吸着他那身全黑的学生制服上的洗衣粉的淡淡清香,混合着他的特有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果香,而是人体的体香。他用力的呼吸着属于他的味道,每每一次深深的呼吸他都要将这香气吸入他的身体,每每一次都很用力。
      桂小太郎垂下眼帘,任由高杉晋助将自己这样死死的抱住。台灯亮白色的光打在他那张书桌的桌面上,上面放着一盒白色烟盒,从头到尾都是白色的,惟有牌名是用黑色的油印盖上去的。白底黑字。很显眼。烟名是由两个中国汉字组成的,字体是楷体,很整洁的小字。
      迷醉。

      温度19~25度,风力,无风向4~5级,天气晴。
      高杉晋助看了看窗外的阴阴绵雨不屑地“啧”了一口,天气预报上明明说天晴的现在竟然却下起雨了来。他冷漠地看着电视机里正在播演的电视剧,从动画片换到电视剧,又从电视剧换到体育频道,再从体育频道换到歌舞节目。遥控器控制着电视机右上角的数字从“1”换到“30”,墨绿色的眼眸里映着的是不断飞快变换着的电视节目。
      莫名其妙的厌烦,莫名其妙的天气,就连电视了都是莫名其妙的狗血。
      高杉晋助用力按了下手中遥控器的红色开关按扭,面前的屏幕一下黑暗一下来。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只能听到外面雨水滴答在窗台上的声音,很小很清楚,就是这样的声音使他抓着自己墨紫色的头发,那只惟一的瞳孔凸现的很厉害,有一种下一秒那眼球就会脱离眼眶的错觉。屋子内安静的让他不舒服。很不舒服。
      当你面对着只有你一人的房间时你会有什么感觉?是寂寞孤单?还是觉得害怕恐慌?还是逍遥快活?又或者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呢?
      对于高杉晋助来说那是前两种感觉的综合体。
      他的那只坏掉眼睛现在很疼,和当初被那个男人挖出来的时候一样的疼。
      在某些程度上高杉晋助讨厌雨天,准确的说是惧怕。

      其实高杉晋助有心结,那个结不痛不痒的卡在他心脏的位置,不痛不痒的陪着他度过了漫长的十八年,不痛不痒的会在雨天让他想起来,然后他的那只眼睛连同心脏也一并疼痛起来。人的记忆不能可以随意的被人抽离,也不能随意的被我们自己遗忘,有些时候就是由这些已经过去的人和事来决定我们现在甚至是将来的一切结果。看吧,这是多么奇妙,明明是过去的事却还是能左右现在以至于未来的我们。
      高杉晋助的母亲的死是带有蹊跷的,堂堂掌管歌舞伎街四大天王之一,高杉正人的妻子高杉千代在自己家里被人射中头部当场死亡。发现尸体的正是她年仅六岁的儿子,高杉晋助。对于面对着自己母亲已经变得冰冷僵硬的尸体却毫不知情的孩子这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也是同年,在高杉千代死后的一个月,高杉晋助的父亲高杉正人迎娶了当时在歌舞伎小有名气的妓女,本城爱。这一举动轰动了当时的歌舞伎,而对于高杉正人的前妻高杉千代的死似乎又有一个层面的认识。这其中当然包括了电视剧里才能出现的狗血剧情。即使是狗血,也是真实存在着的。
      幸福的家庭大都千篇一律,而不幸的家庭却是各有各的不幸。
      而对于那年只有八岁的高杉晋助来说他最大的不幸就是他的惊人的才华以及过于早熟的心理与思想。
      天才,在外人看来似乎是一件不错的事,但对于当事人来说有些时候这份才华甚至不屑于可怕的疾病,因为它能和疾病一样带给别人死亡。

      桂小太郎叼着嘴里的自动铅笔在那只白纸上画着一个又一个的圆圈,他思考的时候就会一直重复着这个白痴的举动,直到他把自己所想的问题想清楚为止。
      坂田银时戴着那副可笑的眼镜坐在讲台上读着课文,窗外纷纷扬扬的雨点溅在学校的玻璃窗户上,教室里是女生们吃着零食,小声的扯着闲话,比如3年A班的水口君喜欢3年B组的久美子同学,又或是班级年的神田同学又买了一条新裙子,又或是高田在外面做援助交际这样的事;男生们谈论了最新的网络游戏攻略的心得,又或是昨晚的球赛这样的问题,偶尔还会听到几个耳熟能详的,AV□□的名字。坂田银时偶尔抬起眼扫视一下那群各自忙着各自的混蛋们,然后偷懒的越过书本中的几句话直接蹦到下几句话里去,这只是才刚刚上课的十分钟他就开始怀念放在自己办公室里多串君送来的甜点。
      桂小太郎的座位在离窗户很近的地方,过去的教室可以看到蔚蓝色的天空,这次换到的教室只能看到爬满在墙面上的爬山虎。它们生机勃勃的生长着,让人感觉到希望与舒服。那是鲜亮的绿,那是让人眼睛舒服的绿。这绿让桂小太郎想起了他养的那只猫,那只名为高杉晋助的猫。他的眼睛是好看的墨绿色,只可惜他在他的眼睛里捕捉不到光,只能捕捉到满满的阴郁与冰冷。
      那么。假发同学请你把下面的这一段读一下。坂田银时抽空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拿出刚买的棒棒糖现在绝对是要补充糖份的时候。
      不是假发,是桂。老师请你去死吧。桂小太郎站起身,在不少女生的注目下面不改色的拿去手中的课本。
      虽然平时呆板又墨守成规,但那张脸还是能引起一阵回头率的。
      桂小太郎看着手中的课本,面无表情的读出了一大串英文。
      假发同学,现在马上就要到秋天了,请你不要做出一系列春天发春时才做出的举动。好了,现在你给我到走廊罚站去。那么……早濑同学请你接着读下去。
      哎???被叫到的女生开始不知所措的翻着课本,而桂小太郎在那句“不是假发,是桂”的发言过后也走出了教师门。身后带着的是坂田银时一闪而过的不解与困惑。
      明明离的很近,但却感觉距离的相当遥远。桂小太郎蹲坐在走廊的水泥地上,靠着身后冰冷又干净的墙面,手里握着的是“迷醉”的香烟盒子。

      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那么我距离你到底有多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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