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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洗衣裳 话说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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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白素儿与柳清青二蛇妖,离了村庄,一路晓行夜宿,往京城赶去。
这一路春光正好,燕语呢喃。
白素儿本就心性单纯,一路看不尽人间景致,听不完市井声响。
早把方才赔牛的过错抛到九霄云外,只顾着东瞅西看,脚步轻快得如同踩在云端。
柳清青则是一路提心吊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生怕这姐姐一时兴起,又伸手去管闲事,再闹出什么祸端。
她生得美艳逼人,眉眼间带着几分狡黠伶俐,言行举止处处透着稳重,与白素儿那娇柔莽撞的模样恰好相反,一个爱闯祸,一个善收尾,两姐妹倒也热闹有趣。
行至日头当午,骄阳渐盛,二人走得口干舌燥,身上衣衫也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
转过一道土坡,忽见前方一条清澈小河。
蜿蜒流淌,河水潺潺,波光粼粼,岸边青草如茵,垂柳依依。
几棵老柳垂入水中,随风轻摆,端的是一处清凉好去处。
河岸之上,已有不少村妇聚集,三三两两蹲在河边青石上。捶衣洗衣,棒槌起落,“噼啪”作响。夹杂着妇人的说笑闲谈,家长里短,一派祥和烟火气。
白素儿一见河水,眼睛顿时亮了,快步上前。蹲在岸边,伸手往水里一探。
只觉冰凉透骨,清爽宜人,顿时喜道:“妹妹快看,这水好清好凉,正好洗把脸,清爽一番。”
柳清青跟在身后,淡淡道:“洗漱一番便罢,可别再胡乱折腾,此处都是乡邻妇人,你若再力气失控,惊着旁人,又要多生事端。”
白素儿连连点头,乖巧应道:“晓得晓得,我只安安静静洗脸,绝不乱碰东西。”
说罢,她掬起一捧河水,拍在脸上。
清凉之意驱散了旅途疲惫,只觉浑身舒畅。
正洗着,她目光一转,瞥见身旁几个村妇手中的粗布衣裳。
搓得认真,捶得响亮。
心中忽然一动,自己姐妹二人下山多日,衣衫早已脏污。不如也在此处洗净晾干,也好干干净净进京城。
她这般想着,便转头对柳清青道:“妹妹,咱们一路奔波,衣裳都脏了,不如也在此处洗洗,晾干了再走,岂不体面?”
柳清青低头看了看身上衣裙,确实沾了不少尘土,便点头道:“也好,速洗速走,莫要耽搁。”
二人当即寻了一处干净青石,解下随身包裹,取出换下来的两件外衫。
白素儿捧着自己那件素色衣裙,学着旁边村妇的模样。
蹲在河边,先将衣衫浸入水中浸湿,又抓起一把岸边草木灰,胡乱抹在上面,双手便搓了起来。
她生得肌肤白皙,十指纤纤,模样娇柔温婉,看上去弱不禁风。
一旁洗衣的村妇们见了,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私下低声议论。
“这两位姑娘生得可真好,模样标致,像是画里走出来的。”
“看穿着打扮,不像是咱们这一带的人,莫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来游玩?”
“瞧那姐姐,娇滴滴的,哪会洗衣裳,别是连棒槌都拿不动。”
众人只当白素儿是娇生惯养的女子,谁也不曾料到。
这看似柔弱的身躯里,藏着千年蛇妖的通天力气。
白素儿学着村妇的样子,双手用力揉搓,心中还想着:洗衣裳原是这般简单,比扶牛轻松多了,我定要轻轻柔柔,绝不出错。
可她所谓的“轻轻柔柔”,在凡人看来,已是雷霆之力。
只见她双手一搓,布料摩擦之声骤然变响。那粗布衣裙在她手中,如同纸片一般,几下揉搓。只听“嘶啦”一声轻响,衣襟处竟被搓破一道小口。
白素儿一愣,还以为是自己没留意,连忙收手,看了看破口,小声嘀咕:“这人间的布料,怎地如此不结实?”
她不肯罢休,换了一处继续搓,心中刻意收敛力气。
可妖力与生俱来,早已融入骨血,哪里是说收就能全收住的。
又是几下用力,“嘶啦——嘶啦——”接连几声脆响。衣袖、下摆、衣襟,接连裂开数道口子。好好一件衣裙,转眼之间,竟被她搓得千疮百孔,不成样子。
白素儿举着破烂不堪的衣裳,当场僵在原地。眼圈瞬间便红了,委屈得快要掉下泪来。
“妹妹……我、我又弄坏东西了……”
柳清青原本在一旁慢条斯理洗衣,听见声响转头一看。
见姐姐手中衣衫烂得不成样子,顿时额角青筋一跳。
只觉头大如斗,无奈叹道:“我的好姐姐呀!我真是服了你,洗衣裳也能被你搓烂,你这双手究竟是长来做什么的?”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旁边洗衣的一众村妇。
众人纷纷停下手,围拢过来,一看白素儿手中烂衣衫。再看她那娇柔模样,皆是又惊又奇,议论纷纷。
“哎哟,这姑娘看着柔弱,力气怎地这般大?粗布衣裳都能搓烂,真是闻所未闻。”
“莫不是天生神力?可瞧她细皮嫩肉,也不像啊。”
“方才还说她娇贵,如今看来,倒是咱们看走了眼。”
白素儿被众人看得满脸通红,低着头,攥着烂衣衫,小声辩解:“我、我真的没用大力气……只是轻轻搓了搓……谁知道它这般不经搓……”
柳清青连忙上前,将白素儿拉到身后,对着众村妇盈盈一笑。
美艳容颜引得众人眼前一亮,她温声道:“诸位大嫂莫笑,我姐姐自幼身子特殊,力气比常人大上许多,幼年被南海高尼收为入室弟子。我姐姐习武多年,平日里连茶杯都不敢用力握。今日洗衣一时不慎,毁了衣衫,让诸位见笑了。”
众人听了,更是惊奇,一个个围着姐妹二人,不住打量。
有那年长的老妇人,看着白素儿,啧啧称奇:“姑娘这力气,真是世间少有,若是下地干活,抵得上好几个壮汉呢。”
白素儿听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我也不想这般,只是控制不住……”
正说着,忽然一阵风吹过,将柳清青脚边一件刚洗净的妇人衣衫吹落水中,顺着水流便要漂走。
那衣衫主人是个年轻媳妇,见状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捞。
可水流虽缓,却已漂出数尺,哪里还够得到。
眼看衣衫越漂越远,年轻媳妇急得眼圈发红,这衣衫乃是她陪嫁之物,十分爱惜,如今落入水中,若是漂走,实在心疼。
白素儿心善,一见有人着急,当即又要伸手:“我帮你捞回来!”
柳清青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低声斥道:“你安分点,再一伸手,怕是连河水都要搅翻,还捞什么衣衫?”
说罢,柳清青缓步走到河边,望着水中漂浮的衣衫。
脸上不动声色,指尖却在袖中悄悄捏了一个隐秘法诀。
青蛇精通控水小术,这点小事,不过举手之劳。
只见她看似随意地对着河水轻轻一拂,柔声叹道:“衣裳莫漂,回来便是。”
话音刚落,奇异景象骤然出现。
方才还顺流漂浮的衣衫,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猛然调转方向。逆着水流,缓缓朝岸边漂来。速度不快不慢,稳稳当当,片刻便漂到柳清青脚边。
柳清青弯腰拾起衣衫,拧干水分,递还给那年轻媳妇,笑道:“嫂子拿好,莫再被风吹走了。”
这一幕,直看得在场所有村妇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众人皆是凡人,哪里见过这等怪事?
河水逆流,衣衫自归,若非神仙手段,岂能做到?
片刻之后,人群中不知谁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高呼:“活神仙!是活神仙显灵了!”
其余村妇见状,也纷纷跟着跪倒,磕头不止,口中念念有词,祈求平安,保佑家人康健,五谷丰登。
“求神仙娘娘保佑,保佑我家孩儿无病无灾!”
“求神仙保佑今年风调雨顺,庄稼丰收!”
“多谢神仙娘娘归还衣衫,多谢神仙保佑!”
一时间,河畔磕头声、祈福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白素儿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悄悄拉了拉柳清青衣袖,小声道:“妹妹,他们、他们把你当成神仙了……”
柳清青看着满地跪拜的村妇,心中无奈,脸上却依旧保持温和笑意,连忙抬手道:“诸位快快请起,我并非什么神仙,不过是略懂一些小技巧,侥幸罢了,当不得如此大礼。”
可众人哪里肯信?
方才河水逆流、衣衫自归的景象清清楚楚。亲眼所见,绝非巧合,若非神仙,凡人岂能做到?
那年长的老妇人磕了三个响头,恭恭敬敬道:“仙子不必隐瞒,我等肉眼凡胎,看得明白,若非仙家手段,如何能操控流水?仙子下凡,乃是咱们全村的福气,还请仙子受我等一拜。”
说罢,又要磕头。
柳清青见状,知道若是再解释,反而越描越黑,若是被人缠上,更是麻烦,当即拉过白素儿,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再不走,怕是走不掉了。”
白素儿也慌了神,她本就怕惹麻烦,如今被人当成神仙,更是不知所措,连忙点头。
柳清青对着众人拱手笑道:“诸位乡亲好意,我姐妹心领了,只是我二人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多留,就此告辞,诸位日后安分度日,自有福报。”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她拽起白素儿,拿起包裹。转身便走,脚步飞快,片刻便远离河畔,消失在小路尽头。
直到跑出数里地,确认身后无人追赶,二人才停下脚步,扶着树大口喘气。
白素儿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他们竟把妹妹当成神仙,若是被缠住,非要咱们祈福作法,可如何是好?”
柳清青白了她一眼,又气又笑道:“还不是都怪你?若不是你把衣衫搓烂,引来众人围观,我何必出手露了痕迹,险些暴露身份。”
白素儿低下头,揪着自己那破烂不堪的衣裙,委屈道:“我也不想的……人间的东西,怎么都这么脆弱,轻轻一碰就坏,往后我可怎么活啊……”
柳清青看着她那副可怜模样,终究心软。
伸手接过那件烂衣衫,指尖微光一闪,悄无声息用妖力修复。
不过瞬息之间,原本千疮百孔的衣裙,竟恢复如初。
针脚无痕,完好无损,仿佛从未破损过一般。
白素儿一看,顿时喜出望外,接过衣衫,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拍手笑道:“妹妹真厉害,比人间的裁缝强多了!往后我再弄坏东西,妹妹都帮我修好,好不好?”
柳清青无奈摇头:“你少闯祸,比什么都强。再这般下去,不用别人识破,咱们自己就先露了马脚。”
白素儿连连点头,将洗净晾好的衣衫收好。
抬头望向远方,京城的方向已隐约可见城楼轮廓,心中满是期待。
“咱们快些赶路,到了京城开个茶铺,我还要卖些糖阿糕的。”
柳清青看着姐姐满眼憧憬,轻叹一声,心中暗自盘算:到了京城,定要寻一处僻静小铺,把这闯祸精看紧些,免得再惹出是非。
夕阳渐斜,余晖洒在小路之上,姐妹二人并肩前行,一个满心欢喜,一个忧心提防,说说笑笑,继续往繁华京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