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下山：蛇妖茶馆》鸿飞浪里小白龙

2、 牛 话说白

　　话说白素儿与柳清青姐妹二人，离了那山神庙，一路望京城而来。
　　一路上桃红柳绿，燕语莺啼。
　　迷人的很。
　　白素儿看什么都新鲜，脚步轻快，只恨不能一步便跨到那繁华帝都。
　　柳清青紧随其后，一手叉腰，一眼紧盯，生怕这姐姐又不知轻重，闯出祸来。
　　行至午后，日头偏西，二人已入平原地界。
　　放眼望去，田畴千顷，麦浪翻滚，路上行人渐多。
　　挑担的、推车的、赶驴的、骑马的，往来不绝，一派人间热闹景象。
　　白素儿看得心花怒放，一路东瞅西看，嘴里啧啧称奇：“妹妹，你看这人，比山中猴子还多；你看这田，比咱们蛇岭前那片平地还大。人间果然好景致，不枉咱们下山一遭。”
　　柳清青斜她一眼：“景致是好，就怕你手痒。方才在山神庙拆了半座庙，饭铺里掀了一张桌，再往前若惹出官司，我可没钱打点，也没那闲工夫替你圆谎。”
　　白素儿脸上一红，连忙收敛神色，把两只手往身后背了背，小心翼翼道：“晓得晓得，我定管住这双手，绝不乱摸乱碰，更不胡乱用力。妹妹只管放心。”
　　二人说说笑笑，行至一处村口。
　　只见那村口有片晒谷场，场边一棵大槐树，树荫下聚了七八个村民，正围着一头黄牛吵吵嚷嚷，声音嘈杂，似有争执。
　　白素儿本就心热，最爱管闲事，一听有人吵闹，脚下便挪不动步，扯了扯柳清青衣袖：“妹妹，你听，那边好似有人争执，莫不是有人受了欺负？咱们过去看看，也好劝一劝。”
　　柳清青眉头一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赶路要紧。”
　　话未落音，白素儿早已迈开步子过去。
　　柳清青无奈，只得跟上，心中暗道：罢了罢了，且看她这回又要闹出什么花样。
　　走近一看，只见那槐树下，一头大黄牛卧在地上，四蹄乱蹬，哞哞直叫，浑身是汗，像是受了惊吓。
　　旁边一个老农，须发花白，衣衫破旧，蹲在牛旁，捶胸顿足，哭得老泪纵横。
　　另有几个村汉，有的拉牛，有的叹气，乱作一团。
　　白素儿上前一步，柔声问道：“老丈，你为何如此伤心？这牛可是病了？”
　　那老农抬头，见是个娇柔美貌的年轻女子，叹了口气，抹泪道：“姑娘有所不知，这牛是俺全家的命根子，春耕秋收，全靠它犁地。方才它在坡上吃草，不知被什么惊着，一头撞在石头上，前腿折了，站不起来，往后这地可怎么种啊……”
　　旁边一个壮汉也道：“这牛废了，杀了吃肉可惜，留着又不能干活，真是愁杀人。”
　　白素儿一听，顿时同情心泛滥，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看着那断了腿的黄牛，又看老农可怜模样，心中暗道：这般好牛，断了腿便成了废物，老丈一家如何度日？我虽不会医病，却有力气，不如将它扶起，再慢慢调理，说不定还能好转。
　　她心中这么一想，嘴上便说了出来：“老丈莫哭，不就是牛腿折了吗？不妨事，我帮你扶起它，保管它能站起来。”
　　柳清青在旁一听，暗叫不好，连忙拉她：“姐姐，别胡来，牛腿断了岂是扶得好的？你别……”
　　话音未落，白素儿已走到黄牛身边。她瞧那牛身躯庞大，便伸出一双纤纤玉手，轻轻搭在牛背上。
　　在她看来，只是轻轻一扶，想将牛扶起站稳。可她一身千年妖力，天生神力，哪里是凡间牲畜承受得住？
　　只听“哞——”的一声惨叫，那黄牛被她这一扶，竟像一片枯叶一般，被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四蹄悬空，整个牛身都悬在半空，摇摇晃晃。
　　众村民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那老农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指着白素儿，颤声道：“姑、姑娘……你、你这是……”
　　白素儿还浑然不觉，只道自己力道拿捏得正好，柔声对牛道：“莫怕莫怕，我扶你站稳，慢慢活动腿脚，便好了。”
　　说着，她便想把牛往地上轻轻一放。
　　谁知手一松，力道又没控制住，那黄牛“扑通”一声，重重砸在地上。本就断了的一条前腿，这下更是歪得不成样子，连哼都哼不出来，只剩出气没进气。
　　老农一见，当场便瘫坐在地，放声大哭：“我的牛啊……我的命根子啊……这下彻底完了……”
　　周围村民也都炸了锅。
　　“这姑娘看着娇弱，怎地这般大力气？”
　　“莫不是山里来的妖怪？”
　　“好好一头牛，被她这么一弄，怕是活不成了！”
　　白素儿这才慌了，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黄牛，又看哭天抢地的老农。
　　手足无措，眼圈一红，险些也要哭出来：“老丈……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想帮你把牛扶起来……谁知道它这般不禁弄……”
　　柳清青见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上前一把将白素儿拉到身后，对着众村民拱手笑道：“诸位乡亲莫怪，莫怪。我姐姐自幼力气便大，不懂拿捏轻重，见老丈伤心，一时好心，反倒弄巧成拙，实在对不住。”
　　一个粗壮村汉上前，横眉怒目道：“对不住有何用？这牛是人家一家生计，如今被你们弄成这样，赔！必须赔牛！不然今日休想离开此村！”
　　众人纷纷附和，围了上来，眼看便要争执不休。
　　白素儿吓得躲在柳清青身后，小声道：“妹妹，我真不是故意的……”
　　柳清青白她一眼，心中虽气，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收场。
　　她眼珠一转，笑道：“赔自然是要赔的，只是这牛虽伤了腿，却还没死，杀了吃肉实在可惜。不如这样，我们赔老丈一头健壮好牛，如何？”
　　老农一听，哭声顿止，抬头道：“姑娘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柳清青笑道，“只是我们姐妹刚从外地来，身上银两不多，现买牛也来不及。不如稍等片刻，我去去便回，保证给老丈牵一头膘肥体壮的好牛来。”
　　众人面面相觑，半信半疑。
　　柳清青又道：“我们姐妹二人，就在此处等着，绝不溜走。若是我失信，你们再把我们送到官府也不迟。”
　　她说得坦荡，容貌又美艳动人，村民们看她不似歹人，便点头道：“好，便信你一次，若是敢骗我们，定饶你们不得。”
　　柳清青拉过白素儿，走到一旁僻静处，压低声音道：“你在这儿老老实实站着，半步都不许动，不许碰人，不许碰东西，更不许乱用力气，敢多事，我回来便不理你。”
　　白素儿连连点头：“我不动，我不乱碰，妹妹快去快回。”
　　柳清青交代完毕，转身走到村后僻静山林之中，见四下无人，掐个法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影，转瞬便飞出数里。
　　她本是千年青蛇，速度极快，不过半炷香工夫。
　　便寻到一处山野牧场，见一头黄牛健壮无比，正在吃草，便略施小术，引着那牛，一路赶回村口。
　　等她回到槐树下时，只见白素儿乖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根木桩。引得几个村民在旁偷偷打量，议论她长得好看却有些呆气。
　　柳清青将那头健壮黄牛牵到老农面前，笑道：“老丈请看，这头牛如何？可比你原先那只壮实？”
　　老农一看，只见这牛毛色油亮，四肢粗壮，精神抖擞，比自家伤牛好上十倍不止，当即喜出望外，连连道谢：“好好好！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方才是老汉鲁莽，错怪了二位。”
　　其他村民也都面露愧色，纷纷道歉。
　　白素儿见牛有了着落，老农也不再哭，顿时喜笑颜开。
　　上前便想摸摸牛头表示亲热。手刚伸出去，柳清青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狠狠瞪了她一眼。
　　白素儿吓得连忙缩回手，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动。
　　柳清青笑道：“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只望老丈往后好生耕种，日子顺遂。我们姐妹还要赶路，便不打扰了。”
　　说罢，拉着白素儿，便要离开。
　　老农哪里肯放，执意要请二人到家中吃酒吃饭，以表谢意。
　　其他村民也纷纷挽留，热情得很。
　　白素儿一见有人留饭，顿时眼睛发亮，刚想答应，柳清青已抢先笑道：“多谢乡亲美意，我们还要急着赶往京城，实在不便多留，改日有机会，再来打扰。”
　　说完，不由分说，拽着白素儿便走。
　　直到走出二三里地，远离了村庄，柳清青才松开手，指着白素儿，气道：“你啊你！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少管闲事，少用力气。你倒好，一见到可怜人便忍不住，一伸手便要毁东西。方才若不是我跑得快，寻了一头牛赔上，此刻咱们已经被村民绑起来送官了！”
　　白素儿低着头，小声道：“我见那老丈可怜，心中不忍，只想帮帮他……谁知道力气又没管住。”
　　“你还敢说！”柳清青气笑，“你那力气，是用来扶牛的吗？凡间牲畜，经不起你一根手指头。再这般下去，别说扶贫救世，咱们走到哪里，便毁到哪里，早晚被人当成妖魔怪物，人人喊打。”
　　白素儿委屈道：“我晓得错了，往后一定先问过妹妹，妹妹说能帮，我再帮；妹妹说不能碰，我绝不碰。”
　　柳清青叹了口气，看她一副娇柔可怜的模样，也不忍心再骂，只得道：“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前面离京城已近，人烟更稠密，规矩更多。你若再闯祸，我便在京城寻个偏僻角落，开个小茶铺，把你关在里面，只许煮茶，不许出门。”
　　白素儿一听茶铺，顿时又高兴起来，把方才的愧疚抛到九霄云外，拍手道：“好啊好啊，开茶铺好！煮茶卖水，安安静静。不碰牛，不拆庙，不掀桌子，只给穷人多添碗茶水，也算行善。”
　　柳清青看她这副转眼便忘忧的憨态，又气又笑，摇了摇头：“但愿你说到做到。”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远处京城轮廓越发清晰，城楼高耸，炊烟袅袅，一派繁华气象。
　　白素儿望着京城方向，满眼期待，脚步轻快。
　　柳清青紧随身旁，一边提防姐姐闯祸，一边盘算着到京城赶紧寻个铺面，开个茶水小铺，让姐姐有的事依托少寻事。也算是安稳度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