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下山：蛇妖茶馆》鸿飞浪里小白龙

1、白素儿与柳清青 话说大

　　话说大乾年间，京城以西，千里连绵，皆是崇山峻岭，古木参天。
　　过了几个山头，有个不周山。在不周山附近有一座青蛇岭。
　　山高林密，云雾缭绕，寻常猎户樵夫，只敢在山脚打转，不敢深入。
　　只因这岭上盘踞着两条千年蛇妖。
　　一白一青，修行日久，早已化为人形。
　　两蛇妖不害生灵，不扰百姓，只在山中吐纳日月，餐风饮露，倒也逍遥自在。
　　那白蛇妖，名唤白素儿。
　　生得眉如远黛，面若敷粉，身段娇柔，袅袅婷婷，望之便似那大户人家娇养的闺秀，风一吹便要倒的模样。
　　谁知内里却藏着一身移山填海的蛮力，寻常山石树木，在她手中只如泥捏纸糊一般。
　　心性更是纯良，最见不得人间疾苦，一心想着下山扶贫救世，积德行善早日位列仙班。
　　只是行事鲁莽，往往好心办坏事，惹出无数笑话。
　　身旁青蛇妖，名唤柳清青，容貌比姐姐更添几分艳丽。
　　眼波流转，自带几分狭促狡黠。
　　心思缜密，嘴不饶人，却是最护姐姐。
　　每每白素儿闯下祸端，皆是她在后面收拾残局，圆谎补漏。
　　尝尝一路跟着擦屁股，口中虽骂骂咧咧，脚下却从不停歇。
　　这一日，春和景明，惠风和畅，山中百花盛开，蜂蝶乱舞。
　　白素儿盘坐石上，吐纳完毕，睁开一双杏眼，望着山下袅袅炊烟，长叹一声，道：“妹妹，你我在这山中修行了千年，整日无非是晒太阳、啃野果、看流云，这般日子，虽清净却也无趣。我前日听那过路的道人说，山下人间繁华，市井热闹，有酒有肉，有茶有糕，更有许多穷苦之人，饥寒交迫，无依无靠。我一身修为，若只藏在山中，岂不枉费？不如你我化作人形，下山走一遭，一来尝尝人间滋味，二来扶危济困，做些功德，岂不美哉？”
　　柳清青正倚在一棵老柳上，闻言翻了个白眼，慢悠悠道：“姐姐，你又发什么痴梦？人间那地方，规矩繁多，人心复杂，哪有山中自在？再说你那一身力气，自己心里没数？上次不过是见那山猴被石头压住，你好心去搬，一抬手便把整座小山头掀翻，差点砸了咱们的洞府。此番下山，你若是见谁可怜，便去拔屋救人，抬车济世，不出三日，必被人当作妖怪抓了，到时还得我来救你。”
　　白素儿脸上一红，辩解道：“那……那是我一时失手，未曾拿捏好分寸。此番下山，我定收敛力气，小心行事，绝不鲁莽。再说人间那般热闹，你便不想尝尝那糖糕面点，美酒佳肴？人间热闹？”
　　柳清青心中其实也早动了下山的念头，只是怕姐姐闯祸，故意拿捏。
　　听得糖糕美酒，眼中也亮了几分，嘴上却依旧冷淡：“要去便去，只是丑话说在前头，你若闯祸，我可不管，任由你被人拿狗血泼，被道士追。”
　　白素儿大喜，一把拉住柳清青的手，力道稍一失控，险些把柳清青手腕捏断。
　　柳清青疼得龇牙咧嘴，甩手骂道：“作死的妖精！又忘了轻重！你这手劲，不把人间拆了才怪！”
　　白素儿慌忙松手，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一时欢喜，忘了收敛。妹妹放心，我定牢牢记住，处处小心。”
　　当下姐妹二人掐诀念咒，摇身一变。
　　一个娇柔温婉，一个美艳逼人，皆是一身凡间女子装扮，只带了些许山中换得的碎银，便顺着山路，往山下而来。
　　一路行来，草木葱茏，鸟语花香，白素儿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一会儿指着蝴蝶惊呼，一会儿对着野花赞叹，活脱脱一个从未出过门的傻大姐。
　　柳清青跟在后面，时不时呵斥几句，免得她太过招摇。
　　行至正午，日头渐毒，二人来到一处山神庙前。
　　那庙不大，甚是破旧，神像斑驳，院墙歪斜，只有一个老庙祝在院中扫地。
　　白素儿见那庙祝须发皆白，弯腰驼背，心中顿时生出恻隐之心，上前柔声问道：“老丈，你一人守这破庙，甚是辛苦，这庙宇如此破旧，风吹雨打，岂不艰难？”
　　老庙祝抬头见两个美貌女子，不敢直视，低头答道：“姑娘有所不知，这山神庙年久失修，山路偏僻，也无人来上香，老朽无儿无女，只能在此勉强度日，能遮风挡雨便知足了，哪敢奢求修缮。”
　　白素儿一听，顿时义愤填膺，道：“老丈休要烦恼，此事包在我身上！不就是一座破庙吗？我来帮你修整一番，保准焕然一新！”
　　柳清青急忙拉她一把，低声道：“姐姐，别多事！咱们只是路过，修什么庙？”
　　白素儿甩开她手，正色道：“妹妹，这可是行善积德美事，岂能推辞？这老丈可怜，庙宇破败，我怎能视而不见？”
　　说罢，不等柳清青阻拦，便走到院墙之下，看那墙歪歪斜斜，伸手便去扶正。
　　她这一扶，哪里是轻轻矫正，一身蛮力迸发。
　　只听“轰隆”一声，那本就脆弱的土墙，竟被她直接连根拔起，倒向一旁，尘土飞扬，瓦片乱落。
　　老庙祝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口结舌，以为遇见了鬼怪。
　　柳清青捂脸长叹：“完了，刚下山就闯祸。”
　　白素儿自己也愣住了，看着手中半截土墙，茫然道：“咦？这墙怎地如此不结实？我还未用力呢……”
　　随即又看那歪斜的房梁，心道：墙倒了便罢了，这梁也得扶正。于是走上前，伸手托住房梁，往上一抬。
　　只听“咔嚓”几声巨响，本就腐朽的木梁应声断裂，屋顶瞬间塌下半边，尘土弥漫，几乎将整个山神庙埋了。
　　老庙祝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指着白素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白素儿见状，心中慌了，连忙放下房梁，手足无措：“老丈……对不住，我……我只是想帮你修庙，谁知它这般不经弄……”
　　柳清青上前一步，强装镇定，对着老庙祝拱手道：“老丈莫怕，我姐姐心善，只是……只是力气大了些，一时失手。这庙宇损毁，我们赔，定赔你一座新的！”
　　老庙祝哆哆嗦嗦道：“不……不用赔……二位仙姑快快离去，老朽不敢怪罪……”
　　他早已看出这二人不是凡人，只盼着她们赶紧走，免得把剩下半座庙也拆了。
　　白素儿心中过意不去，想把银子拿出来赔偿，却被柳清青一把拉住，低声道：“快走！再不走，他就要喊人了，到时引来道士，你我都麻烦！”
　　白素儿无奈，只得对着老庙祝连连作揖，口中不住道歉，被柳清青半拉半拽，匆匆离开山神庙。
　　一路走出数里，白素儿还在闷闷不乐，垂头丧气道：“我本想做件好事，怎料反倒毁了他的庙宇，真是好心办了坏事。”
　　柳清青没好气道：“现在知道了？人间的东西，不比山中石头，经不起你折腾。往后再敢这般鲁莽，只管自己留下赔罪，我自去京城吃喝玩乐，不理你。”
　　白素儿连忙点头：“我记住了，记住了，往后一定轻手轻脚，绝不再莽撞。”
　　又走了一程，二人腹中饥饿，见前方路边有个小饭铺，挑着一个酒旗，写着“家常便饭”。
　　白素儿眼睛一亮：“妹妹，你看，有吃的！我早饿了，快去尝尝人间饭菜！”
　　二人走进饭铺，拣一副座头坐下。
　　店家是个中年汉子，见两个美貌姑娘，连忙上前招呼：“二位姑娘，吃点什么？小店有面有饭，有荤有素，还有自家酿的米酒。”
　　白素儿哪里懂人间菜式，只道：“只管把好吃的都端上来，越多越好！”
　　店家一听，以为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可这般豪迈又不似。
　　哎，管他呢！店家连忙应下，不多时，便端上几碟小菜，一大盆面条，还有两碟馒头。
　　白素儿早已馋得不行，拿起筷子便吃。
　　她修行千年，虽也食野果，却从未尝过人间烟火滋味。
　　只觉这面条鲜香无比，馒头松软可口，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般。
　　柳清青慢慢吃着，时不时看姐姐一眼，见她吃得那般狼狈，只觉丢人低声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吃相好看些，免得被人笑话。”
　　白素儿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道：“好吃……太好吃了……比山中野果强上百倍……”
　　话音未落，她伸手去夹菜，手臂一挥，力道没控制住，只听“哗啦”一声，整张桌子竟被她带得翻倒在地，碗碟碎裂，面条汤水洒了一地。
　　店家和店内几个客人，全都惊呆了。
　　白素儿举着筷子，愣在当场，满脸无辜：“我……我只是想夹菜……”
　　柳清青只觉头皮发麻，站起身，对着店家连连赔笑：“对不住对不住，我姐姐一时失手，打翻了桌子，钱我们照赔，照赔！”
　　说着，连忙掏出碎银，放在完好的凳上，也顾不得吃饭，拉起白素儿便往外跑。
　　一路跑出老远，直到身后无人追赶，二人才停下脚步。
　　柳清青叉着腰，指着白素儿，气道：“你你你！真是气死我了！刚毁了山神庙，又打翻人家饭桌，再这么下去，咱们别说扶贫救世、吃喝玩乐，只怕连城门都进不去，就要被人当成妖怪追打！”
　　白素儿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上总是没个轻重……”
　　柳清青叹了口气，看着姐姐这副娇柔又笨拙的模样，终究狠不下心再骂，只得道：“罢了罢了，事已至此，骂你也无用。往后走路、吃饭、抬手，都给我慢上三分，敢再胡乱用力，我便把你绑在树上，自己去京城开铺子，让你一个人在山里反省。”
　　白素儿连忙点头：“我听妹妹的，一定慢，一定轻！”
　　柳清青抬头望去，只见远方天际，隐隐露出城池轮廓，楼台重叠，人烟稠密，正是那繁华无比的大宋京城。
　　她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道：“走吧，前面便是京城，咱们寻个地方，开一间小茶水铺，安稳度日，少惹是非。你若再闯祸，看我怎么收拾你。”
　　白素儿望着京城方向，也忘了方才的懊恼，欢喜道：“好！开茶水铺！卖茶卖水，扶贫救世，吃喝玩乐，再也不鲁莽了！”
　　二人相视一眼，一个满心欢喜，一个无奈摇头，并肩朝着京城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