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离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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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修炼了有九百余年，时不时就有书生小姐会在我这里盟誓，也有将军歌女在这里互许终生，本以为对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早已没了兴趣，却不曾想又被两个傻子所触动。
大约是两百年前，有一张姓人家来此处建了座戏院，名为春和，取“春和景明”之意。我因年代久远，张家老爷又看我花开极好，再加上是梨花，合“梨园”之意，便留我下来。其实他留不留我无所谓，我那时已有七百年修为，怎会怕一介凡人。只是他放弃砍我也省去不少麻烦。道士我总归是害怕的。
我说这些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说，我听戏已有两百年有余，什么角儿我没见过？但谢家的小娃娃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
两百多年来，我唯一的消遣只有听戏。我知道如今出了不少的新花样，可我还是喜欢听戏。那年谢宴丰来我这处随便哼了两嗓子，我便知道这孩子长大后必定不同凡响。我当时还未能修成人形，只能化为魂魄状态在外游荡一时三刻。
自打我听过谢宴丰的几句唱之后，我便总往谢家跑。只可惜谢梳懿竟然不教谢宴丰唱戏，这可真是太可惜了。还好孩子用功，总是偷学，我也能听上几句。虽然没人教，但天赋这东西就是没道理。
我一直很关注谢宴丰的成长，可在他被绑走的时候我做不了什么。我只是一团魂魄罢了。还好孩子没受太大的伤害，半年多后，又渐渐的可以出门了。
谢宴丰能出门后首先便来了戏园，而且在我这里开始练习。也归功于那半年的休息，他唱的愈发好听了。
可惜谢宴丰没练多久就被人打断了。莫瑕那小子我知道，总被母亲拽来听戏，但一直捣乱。我可是一点都不喜欢他，打扰我听戏的时间。
谢宴丰和莫瑕见的第一面就吵起来了，那时我以为他们不成敌人都算好的了，谁能想到后来的事情。不过我也没想到莫威那么正直的家伙生出来这么个好色胚子。不过说实话，妖精长得都没谢宴丰漂亮。
谢宴丰一开始是真的不喜欢莫瑕，后来渐渐眼神就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莫瑕在学校里找到他的那次？也可能是莫瑕好好听他唱戏的时候。或者是莫瑕带他爬树捉鸟？
我也不知道了，就记得谢宴丰来树下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叹气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但每次莫瑕一来他便不再叹气。宴丰为什么要对我叹气，对莫瑕却是笑脸？明明莫瑕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暴躁小孩子。唉！快快让我化形吧。宴丰需要我这样的知己才对。
不管我有多迫切的想要化形，我暂时还是只能做一棵梨树，栽在春和园的后院。还算是开心，至少天天有戏可听。谢宴丰常来这里，只要他是练习戏曲，我就会把枝桠上的梨花瓣抖落下去。鲜花配美人，我也算是没白费了这一树梨花。
谢宴丰十二岁那年登台了。我又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谢宴丰的梦想实现了。难过的是，他的天赋不只是我一个人知道了。
后来有一段时间一直没见到莫瑕，我还想是两人莫不是闹掰了？现在想想我可能是瞎了心了。那两个人大概永远不会闹掰了。不过后来我知道是莫瑕出国了。
谢宴丰那日穿了一身粉色的练功服，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我看他也不想练功，可偏偏穿着那身练功服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谢宴丰站起身，看向我，道：“若是十三年前我未来此处多好，或者没唱那几句戏词，也不至于遇上你这么个冤家。”
我知道了。他又想到莫瑕了。我也希望他们没有相遇，至少那样的话谢宴丰还能专心唱戏，不想现在，总是说些有的没的。
谢宴丰继续道：“又或者你不是莫家的少爷，那样，许是还有些可能……”
我就知道谢宴丰先喜欢的莫瑕！每次看向莫瑕的眼神瞎子都看的出来问题，也就这两个人当局者迷。
谢宴丰随即摇头笑道：“唉！这怎么可能。可……难道真是无缘？”
我要是能说话一定会回他：对！就是没可能！你们一个是谢家独子，一个是莫家独子，除非你们父母疯了，不然绝对不可能。
谢宴丰显然是明白其中关窍，便走近树杆处，轻抚着树皮道：“罢了。他平安喜乐便好，毕竟也许是我的一厢情愿。只是，那年树下初逢，现在每每想起还是由衷感谢。”说着又抬起头，露出笑颜道：“我每次唱戏都有花瓣洒落，你说你可是梨树成精？若真是的话，百年后你帮我偷挖出我和雨儿的棺材一起葬在你这里可好？”
我一听谢宴丰说“梨树成精”树枝都差点颤抖：当真是个人精儿。虽然知他是一句玩笑，但我还是心虚的。后来他再来唱戏的时候我还是会给他下花瓣雨，因为我怕他说：我上次说了一句你怎么就不给撒花瓣了？你莫不是怕我找道士除了你这小妖精？
谢宴丰若真是那句话说出来，可能我会被吓掉两百年的修为。
过了些时日，谢梳懿去世。谢宴丰回来后就开始叹气，伤心。我依旧做不了什么，只能看着他忙里忙外，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在自己的心里。
直到莫瑕回来。莫瑕一回来就被谢宴丰扑了个满怀。当年的两个小孩子都长大了，没有因为兴趣不同而疏远，反而愈发亲近。不管我讨不讨厌莫瑕，但我必须承认，莫瑕和谢宴丰其实很配。
谢宴丰没有朋友，是莫瑕带他走出阴影，过了一个真正的童年，并且莫瑕强大，聪明，和他的师兄弟们完全不一样。莫瑕喜欢好看的人，也喜欢有智慧的人，抛开戏曲不谈，谢宴丰简直就只莫瑕的理想型。而且，莫瑕愿意接受谢宴丰的兴趣。
那时候，我以为只有父母的阻挠和世俗的眼光会阻挠他们在一起，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原来还有战争。或许我早该想到，马革裹尸，一去不还的将士我不知见了有多少，我应该不陌生的。
战争开始了。这是我九百多年来见过最残酷的战争。冲天的火光，轰隆的炮声，这都是我从前不曾见过的东西。春和园有我庇佑不会出事情，但其他地方我无能为力。
我想莫瑕会保护谢宴丰的，我不用担心。我只要为这两个傻子保护好这个园子就好。我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但心中始终惴惴不安。我修炼时间越长，在预知这方面上的能力也越强。我想可能是要发生什么事情。我化作魂魄先去找了莫瑕。
莫瑕可真傻。必输之战为什么要打？既然上头有人下了命令，那就有背罪之人。百年后的史书不会怪罪你，何必逞一时之气？
我气愤于莫瑕的决定，所以去找了谢宴丰。
我看到谢宴丰在逆着人流向上跑。真傻。一个两个都是傻子。你们看看周边！无数的断壁残垣，无数的尸横遍野，无数的血肉模糊，无数的妻离子散，无数的家破人亡。阳城守不住。你们都走吧……
我想去拽住谢宴丰，告诉他：不要走了。莫瑕死了是英雄，你呢？你只会是什么都不算。不值得。走吧，替莫瑕好好活下去。走吧……
我透明的身体一次次穿过谢宴丰的身体。我们都在徒劳无功。
一声爆炸声响起，我看到谢宴丰的身体起飞，降落。他美丽的脸庞染上灰尘，染上鲜血。
我无能为力……
为什么！为什么！他被人拐走的时候我无能为力；他被人绑走我无能为力；他被人毁容我无能为力；他被人泼茶扔垃圾我无能为力……我能做什么？
我只想拦住他！我修炼九百余年连拦一个凡人都做不到，我修炼还有何意义！？
许是苍天见我太可怜，便让我化形成功。可惜太晚了。不论是莫瑕也好，谢宴丰也罢。我都救不了。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他们二人的尸体，梳洗干净，再葬于梨花树下。
后来我在梨树上下了个法术，以此保护春和园和那棵梨树。至于他们二人……望他们来世能再续前缘。只是下次再见，还是不要再唱《楚汉争》这出戏的好。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离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