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乐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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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便不知何为家庭和睦。我们每日都是在父亲的打骂声和母亲的哭声中过来的。小时候的我只当家家如此，直到我随母亲去了趟城里的戏园子我才知道，原来不是每家都这样。他们的母亲会慈祥的看着他们，他们的父亲会给他们带小礼物。看到这一切的我似乎感觉天都塌了，原来只有我过这样的生活。
我第一次和母亲哭诉。我哭喊着问母亲为什么我要受这种苦。看着啼哭的我，母亲哭的比我还要伤心。她蹲下与我平视，一手扶着我的头，另一只手放在我的后背，然后用我入怀，哭道：“孩子，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我那时候只感到母亲的悲伤，如今想来，许是还有愧疚和认命。
母亲哭完后告诉我，回家不可以哭，不可以和那个男人叫喊。我不愿称他为父亲，他不配当我的父亲。我很听话，回去后我像往常一样，和母亲练功，帮母亲做家务和忍受那个男人的毒打。
母亲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有时候连去戏园唱戏的力气都没了。那个男人可能也怕把母亲累死了没人照顾他，那几天便没打母亲，但却不给母亲留些钱去买药。还好母亲平时为人不错，周边街坊凑钱给买了药过来，母亲的身体才没有继续衰败下去。邻居的大娘还给了点米和鸡蛋让我藏好给母亲补身子。他们都不敢给钱，怕被那个男人抢走。
大约一周后母亲的身体好了很多，那个男人急忙赶母亲去挣钱给他赌博。母亲怕他动手就拖着还未全好的身子去了戏园。
几个月后的一天，母亲突然问我：若是多个弟弟陪我玩我愿不愿意。我那时说是愿意。我说愿意不是为了多一个人陪我玩，只是希望以此减轻母亲所受的痛苦。我常听见那个男人打母亲的时候会嫌弃母亲没有生一个男孩。所以我那时以为若是母亲生下一个男孩便会少挨些打骂。
母亲自从身怀有孕后还是会挨打，只是没从前挨得狠罢了。那个男人想要个男孩，下手便有所收敛。
母亲有了喘息的机会，得以修养。我却惨了。母亲月份大了之后便休息在家，如此经济来源就消失了。那个男人愤怒于没钱花，可又打不得母亲，便在我身上发泄。那段日子许是我最难过的日子，即使有母亲护着，我也没少挨打，最严重的一次便是胳膊被他打断。那次若是没母亲护着，或许我那时便该死了。
上天保佑，母亲诞下一子，没有给那个男人迁怒的机会。
我本以为那个男人喜欢男孩，会对忘丰好一些，可没想到他依旧不管不顾家里的事，仍旧像从前一样赌博欠债。那个男人只在忘丰生下来后看了一眼便不管不顾，也不曾见他多么亲近忘丰。
母亲生完忘丰后没几天便被赶出去挣钱，虽然我愤怒不已，却只能抱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忘丰待在家里。每日除了做饭洗衣，便只有站在门口等候母亲的回归。
那个男人还是会在不如意的时候打骂我和母亲，不过现在多了一点别的声音：忘丰的哭喊声。忘丰渐渐长大，懂事了。他不喜欢那个男人，也和我们一样惧怕那个男人。那次那个男人又在打我和母亲，忘丰冲出来把我和母亲护在身后。那个男人一时没收住力，不慎把忘丰打翻在地上。忘丰的头磕在桌子上，流了许多的血。那个男人怕他唯一的儿子没了便选择停手。只是依然没有留下看大夫的钱。但从那次之后，我和母亲每次被打都会受到忘丰的保护。虽然没有什么效果，但看到忘丰护在我们身前时真的很温暖。
忘丰在我的照顾下成长的很好，就是性子文静，被不少人说过像是个姑娘，但只有我知道我的弟弟是多么的勇敢。
母亲的身体愈发不好，时不时便会咳出血。母亲不止一次表现出她不久于人世的状态。然而对此我无能为力。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偷偷给母亲留些补身子的吃食，可那个时候的我哪里有什么好东西。
母亲去世的那晚我至今仍记忆犹新。母亲去世时是晚上，天空格外的黑，月亮也不知在何处。我和弟弟守在母亲的床前小声地啜泣，我们不相信母亲会就此远去。
可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陷入了沉寂。我和弟弟忍不住趴在母亲身上哭喊，却换不回母亲的心跳。
天快亮了，那个男人要回来了。我忍痛带着忘丰跑出家门。母亲临终前嘱咐过，趁着夜色赶紧跑到村里的庙里躲一晚上，第二日再去城里。那个男人晚上在外赌博，想来是不回家的，所以天黑的时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和忘丰摸黑钻进里庙里，我们很害怕，害怕那个男人突然冲进来找到我们。我们心惊肉跳地在庙里的房梁上待了一晚。第二日天亮之后，我估计那人已经回到家中，便拽着忘丰去了城里。
母亲临终前给几个钱，但着实不够我们花。不出三天，我和忘丰就开始和乞丐们一起乞讨。母亲的戏园子我是不敢去。那个人知道园子的位置，我若去了便是自投罗网。园子里的人也不敢留下我们，怕惹祸上身。但还是有个姐姐告诉我可以唱曲儿挣钱，没地方收我，便去街上唱也是可以的。
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那个男人的活动范围我清楚得很，只要避开即可。
后来我便去了街上唱戏，且每日换地方。挣下的钱虽然也会被抢走一些，但比起乞讨还是好不少。倒不是我不愿意去戏班子里唱，只是位置一旦固定，我怕那个男人找过来。
我和忘丰的生活好了许多，虽每日衣不蔽体，居无定所，但已没有了性命之忧。唯一让我忧虑的就是忘丰。似乎是最近发生的事情过多，让他受到刺激，他开始不敢看人，不敢和人说话。我虽然忧心，可我已经做不了更多了。
我一度以为这种生活会过到我死，直到我被师父带回谢家，认做徒弟。
我到现在有时仍不敢相信我是师父的徒弟，甚至师父把整个谢家都给了我。
和师父的初遇是多么的神奇，现在想想却不知师父为何收我为徒。
师父和莫叔叔关系匪浅。我从前只当是有钱人家的少爷玩玩罢了，直到我看到师父与莫叔叔的关系我才清楚，原来男子与男子之间也是有真爱的。
第一次见莫叔叔是当真害怕，以至于我听到师父反驳莫叔叔时心里都不由得一紧，怕师父会和我母亲一样被打。可莫叔叔的反应却是带着宠溺的妥协，我一时有些奇怪他们的关系。
后来越来越多的相处，我逐渐确定，爱或许不分性别。幸福是给每一对夫妻的。师父和莫叔叔在我心里就是夫妻。
师父在我心中是唱戏最好的人，可他被那些庸俗又愚蠢的人哄下了台。我气愤，可却没有用。师父逐渐让我挑了大梁。我自知能力不行，却又无法推辞，只能更加勤于练功，不给师父丢脸。
那次师父代我上台，我以为这会让师父决定回归舞台。我小看了师父的决心。师父最终选择彻底隐退。我分明还看得到师父眼中的渴望，但仔细想想我或许能理解师父。那群人不配看师父的演出。这种倔强或许连莫叔叔都无法理解。
师父在战火中选择了莫叔叔。我不怪他。我只希望来世他们可以再相遇，只是，到时候希望你们是一男一女，别再做这少数派了。
师父你可知道如今梨园历史，无您半点儿记录啊！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乐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