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念雨 ...
-
我的母亲很漂亮，在京城都是有名的美人。至于为什么来到了阳城？听说是有个大官看上了谢夫人，想纳她为妾，可惜谢夫人不愿意，便寻了个法子诈死，随后流落到阳城。至于这事情几分真几分假谁也不晓得，反正美人身上总要有些故事，大家也乐于八卦。
谢家夫妇感情很好，在阳城是出了名的伉俪情深。只可惜红颜薄命，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一个大美人就那么撒手人寰，只留下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孩。
对于自己母亲长得有多好看，我并不是很清楚，因为父亲没有和我讨论过自己母亲的长相，当然也没有照片。我对母亲的长相有概念是因为随着我逐渐长大，说我和母亲长得像的人越来越多。
我在五岁之前从来不觉得长得漂亮是一件不好的事情，相反，我很庆幸自己继承了母亲的相貌，因为每次上街，我都会因为长得漂亮而得到许多好处。
比如买东西的时候，老板会多给一些；不小心砸坏东西也不用赔；在街上溜达一圈，手上就能有许多好吃的；街上的乞丐都不会来骚扰他，甚至还会给我做一些小玩具，逗我玩。种种福利都让我很开心，也越来越会用相貌来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对于这一切很满意，直到五岁那年的元宵节。
正月十五花灯节，这一天街上热闹非凡。所有的人都上街去游玩。看花灯，猜灯谜，有情人也会在这一天出来相约。我便和几位师兄弟来街上玩。我父亲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地方。
我像往常一样靠着出众的样貌换了许多小零食和玩具，多到拿都拿不下。我分了一些自己不怎么喜欢的吃食给师兄们，然后继续自己混吃混喝的大业。师兄弟对这个状况也很无奈，每年都会拿许多东西回谢家。别人出来是花钱的，他们的小师弟到好，是出来挣钱的。但是，谁让自家师弟长得讨人喜欢呢？
因为是节日期间，街上人很多，我又冲在前面，好几次师兄弟都差点看丢了我。这种情况多了之后，他们几个也真怕把我丢了，便拉住我的手，不让我乱跑。
我很听话，乖乖地牵着师兄的手，跟在师兄身边。
一行人牵着我慢慢走在人群中，虽是小心再小心，但还是出了点意外。
牵我的那个师兄被人撞了一下，这一下撞的应该很疼。那个师兄都想抬头骂人了，却突然发现手里牵着的我不见踪影。一时间他也没心思找那个人算账，急忙问旁边的人：“你们看见小师弟没？”
旁边的两个人一脸茫然，问道：“小师弟不是你牵着吗？”
“刚才有个挨千刀的撞了我一下，把我给撞的蒙了，转头小师弟就不见了。”
“王师兄，你这是要以死谢罪啊！”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赶紧回去告诉谢老板！”王师兄怒道。
“你回去吧。我和小李试着找找。”
“……希望你们能找见。”王师兄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急匆匆地赶回谢家，把此事报给谢梳懿。
这段对话是我猜，以我对他们的了解应该是差不多的。
谢家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立马全体动员，上街找我。后来听林哥说，父亲还去求了莫夫人，看能不能帮忙找找。莫夫人自然是愿意帮这个忙。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谢家这边闹翻了天，我那里倒是平静得很。
王师兄被撞了一下，手便松开了。我准备再牵王师兄的手，可因为人太多被挤到一边，然后就有一双手牵上了我。我本以为是王师兄找了过来，就回握住那双手，然后抬头准备叫一声王师兄。可不曾想一抬头却是一个陌生人。
那人衣冠还算端正，看着也不像穷苦之家。相貌平平，可却生了一副三角眼，看上去便有些猥琐。体型不算高大壮实，但对于小小年纪的我来说，完全挣脱不开那双手。
我心里意识到不太对，但还是甜甜地笑道：“叔叔你是不是牵错人了？我不认识你啊！”
那人笑道：“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你叫我，是谢梳懿的儿子。我说的可对？”
我说道：“叔叔是要找我父亲吗？那宴丰先领你去找我师兄们吧，然后再去找我父亲。我师兄就在不远处。”他们还在街边，人不算少，我还不是很害怕。
“不，叔叔今天就是找你的。”说着就牵着我往前走。我拼命挣脱却不起作用，只能大声呼喊。可惜街上太吵，我叫了两三声都没人听到。那男子见我叫喊急忙捂住我的嘴，然后溜进巷子中，把我生生闷晕过去。
等我再醒来发现自己在一间小屋子里。屋子不大，窗户都封了布条，门应该也是锁着的。屋子里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我跳下床走到门前，拽了拽门，确实锁着。我有些慌乱，害怕地拍着门喊道：“放我出去！”
两三声后，门突然打开。门一开涌进五六个人，其中一人就是之前带我回来的人。
五六人进门后，最后一人关上门，顿时屋子又陷入昏暗。说是昏暗又不准确，还透着些光，能隐约看清我的相貌和身体。
我看见几人进来，忙往后退，说道：“你们要做什么？”
其中一人回道：“早就听闻谢家是个美人窝。去世的谢夫人容貌是百里挑一，连他的孩子也十成十是个大美人。”
另一人说道：“是啊。可惜哥几个对女人没兴趣，那大老板又不好动。还是刘兄的想法好。我看这谢家小公子比那角儿可是漂亮多了。哈哈哈。”
谢家的人再口无遮拦也不会和一个五岁大的孩子说那些腌拶的事儿，所以那时的我是什么都不懂，只凭着直觉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定定心神，试着开口道：“我父亲要是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找我的，要是你们敢打我，等我父亲找到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个地方你父亲找不过来。谢小公子还是省省力气吧。”
我又说：“肯定能找到。我父亲可是和元帅府关系很好，你们最好想清楚。”
“谢小公子，你以为你这样说，我们几个就会怕？别说是和元帅府关系好，就算是莫威亲自来又如何？”
我见恐吓不行，便想利诱，说道：“你们放了我的话，我可以让我父亲给你们钱，多少都可以。”
“我们不缺钱。”
另一人显然没有姓刘的这个有耐心，急忙打断道：“和他聊什么。让这小嘴一会儿吐些别的声音才好。”说着就开始脱衣服，然后把我抱上了床。
其余几个人也觉得有道理，纷纷开始脱衣服。我虽不知接下来面临着什么，却知道不会是好事情，便拼命挣扎。
一开始几个人觉得挣扎的过程很有趣，但时间一长渐渐失去耐心，两巴掌扇上我的脸。我的脸瞬间红肿，身体也停止挣扎。旁边的一人见我的脸受伤，不悦道：“老孙，你怎么把他脸给打肿了？这么漂亮的脸都让你给破坏了。”
“就你话多。你总要让他安静下来吧。”
那人妥协道：“也是。美则美，但吃不到嘴里却是也没用。”
我受过那两个巴掌之后不再挣扎。那两个巴掌太重了，我都感觉有些头晕眼花的。我看这群人不像是打我，便不愿挣扎，我也可不想再挨两巴掌。可随着这群人趴在我身上做一些事情之后，我再也无法忍受，又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这次的挣扎换来的是更加严重的惩罚。他们不愿再伤到我的脸，便对其他地方进行了虐待。
我不懂他们在做什么，但我感觉到了侮辱。我只能哭喊着，挥舞着造不成伤害的拳头。我听着那群人夸赞着他哭时的绝美容貌。我第一次恨自己为什么长得漂亮。
等到我被父亲找见时，我已经哭着没了力气，身上也是青青紫紫的痕迹。
我是父亲找到的，没被莫家的人知道，甚至这件事情在谢家也很少有人知道。他们只知道自己那个以容貌为荣的小师弟在那天过后极度讨厌自己的容貌。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夸漂亮。
那群人被父亲送进了警察局。他们虽不是普通人，但在父亲的一通操作下还是获得了惩罚。
我从那日后便开始待在家里，不论是谁邀请我，我都不愿意出去，而且听不得“漂亮”这个词。几个知道内情的明白其中道理，但却不想事情扩大，便说是：夸男孩子漂亮不合适，所以小师弟才生气。
我在家休养半年才好不容易缓过来。这期间我一直没有出门。父亲一直不放心，之后看我状态好了不少，便说带我去戏园子转转。
我同意了。可却不曾想这回去散心竟遇到了纠缠一生的人。
我见莫瑕第一面就从莫瑕的嘴里听到了自己最讨厌的词。若不是顾忌他是莫家少爷，岂止是甩个袖子就走的事情。
可偏偏这个莫少爷看不懂别人的脸色，他不断纠缠于我，后来更是让我和他一同上学。我很生气。他知不知道他耽误了我和父亲学习的时间？
但是我还是妥协了。我不想让父亲难做，不过是去上学而已。
之后，莫瑕天天围在我身边叫我“漂亮弟弟”，我真的越来越不喜欢他了。但也没那么讨厌他。他说我“漂亮”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星星，他和那群人是不一样的。
后来去了学校，我遇到许多很好很好的人，但也遇到很多不好的人。莫瑕为此还和别人打了一架。他找到我的时候我才确信，他的眼里可能不止有星星，大概还有太阳吧。
我给自己起艺名的时候很快。父亲本来给了我三天的考虑时间，但我很快就回了父亲一个字：雨。父亲不清楚这个名字的缘由，其实那时的我也不太清楚。
第一次专场我收到了莫瑕的礼物很开心，虽然那张字真的很丑，但我还是很开心。我回家后和父亲讨了副山水画，然后把字藏在了山水画的后面。
那年暑假我和莫瑕去了合宿。当时的我一点都不想和他同床，我大概是知道了自己的心思，但是他不知道。
我去学校的时间愈发变少，和莫瑕见面的时间自然也少了。我无数次看到他的眼睛看向别的好看的小姐或者少爷。我的心里似乎又有了小时候的想法：还好我长得比他们都好看。
十八岁那年，莫瑕要出国了。我认清了自己的心，可莫瑕还没有。但即使他认清又能如何？我和他之间有太多太多的问题了。我装作若无其事地看莫瑕离开。可我连见他最后一面都不敢，算什么若无其事。
莫瑕给我寄的信我每一封都拆开看过不止一遍，可我却不敢回。我写过两封回信，但都被我烧了。它们没必要去到莫瑕的手上。
四年，莫瑕终于回来了。他第一时间来找我，我真的很开心。那段时间我经历了太多太多，但还好，他回来了。
莫瑕回来订婚的事情在我意料之中。我还没有异想天开的认为我会和莫瑕结婚。但那一刻心真的很痛。可这时的痛比不上莫瑕说：喜欢我的脸的时候痛。我不是一直都知道莫瑕是因为这张脸才喜欢我的吗？为什么还是会难过？
莫元帅去世了。莫瑕趁机退了婚。我似乎看轻了莫瑕的决定。后来，莫夫人在弥留之际承认了我。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和莫瑕在一起了。
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偏偏这个时候冲出了一个人要毁掉我的容貌。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和我的脸过不去？美貌当真是原罪吗？
不论如何，我毁容了。虽然没有失去莫瑕，可我失去了我热爱的舞台。我突然觉得生活没了意义。但后来想想，总不能让谢家的基业毁在我的手里。更何况，我不是还有莫瑕吗。
阳城越来越动荡，我感觉危险时刻会发生。果不其然，我们要开始逃亡的生活了。
程大哥说莫瑕之后会来找我们。我知道程大哥在说谎。如果莫瑕真的要逃，他会亲自来接我的。因为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还有谢家，还有孙颀和孙猗。他们还都需要我。可是我改变主意了，我想去看一眼莫瑕，远远地看一眼就够了。因为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我知道这个决定很危险，可还是想赌一把。
现在看来，我的运气很差，不适合赌博。当然，也可能是在遇见莫瑕的时候，我就用光了我今生的运气。
莫瑕，我长得这么漂亮，你可不许忘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念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