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落定 ...
-
谢宴丰再次清醒时，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只留下清冷的街道和炮火轰炸过后的废墟。噢！还有满地的尸体。
谢宴丰摸摸自己的额头，有些流血。不知道伤到的是脸还是头皮，反正他的整个头都很疼。不过就是伤到脸也没关系了，已经不重要了。
谢宴丰一直知道自己生于乱世之中，可却从未体会过战火的纷扰。幼时出生，谢家已搬至阳城，在阳城立足，有了一席之地。阳城虽是被觊觎的地方，却因有莫威的坐镇而得以获得平静的生活。所以战争的残酷对于谢宴丰来说一直就只是听说，从来没有直观的感受到。
而现在却不一样，战争的残酷与无情直挺挺的暴露在谢宴丰眼前。
破败的房屋，坍塌的墙壁，所有的一切都染上了泥土的灰色，炮火的黑色，鲜血的红色。不知是风吹过还是炮弹的冲击波把烟雾吹散了，露出了更多被毁掉的东西。谢宴丰耳边响起了各种哭喊声，他想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可是却听不清。
谢宴丰只能看到一个小孩从他母亲的身子下面钻出来，然后摇了摇他母亲的身体。他母亲没有反应。孩子开始哭，一开始是默默地抽泣，之后变为了嚎啕大哭。
谢宴丰想上前去安慰那个孩子，告诉他：孩子，快点走吧。你的母亲很爱你，可她不能陪你走下去了。孩子，走吧，走的越远越好。珍惜你的生命，这是你母亲给你最后的礼物了。
谢宴丰想说好多好多，可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艰难地往那个孩子的方向迈了一小步，却被脚底下东西绊了一跤。谢宴丰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被炸死的人。他踩到了那个人的胳膊。
谢宴丰想重新站起来，可是他好累，累到没有力气去尖叫；累到没有力气去安慰那个孩子；累到没有力气去站起来；累到眼皮都睁不开。
莫瑕带着愿意留下的长官开始商讨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不求胜利，只求能争取更多的时间，然后等待救援。
他们手里的兵有限，即使在莫瑕去试着策反赵长达手里的兵之后，他们可用的兵依旧有限。莫瑕对于说话真的不是很擅长。
以往的演讲稿都是有人写好，莫瑕只需要照着念。可现在没有人来帮他写稿子了。那个人走了，和赵长达一起走的。莫瑕不会煽动别人的情绪，也不会用语言的力量让别人信服于他。所以在他站在台上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谢宴丰。若谢宴丰在此，恐怕会有很多人被说动吧。只可惜，谢宴丰不在。
莫瑕一干人等在司令部商讨作战协议时，冲进来一人喊道：“报告！敌人出动了轰炸机，阳城之中已有被炸毁的街道房屋，具体伤亡未知。”这伤亡根本算不出来。莫瑕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去做清算伤亡人数这种事情了。
消息一出，众人心中一震：最怕的来了。
他们也有飞机，有飞行员。可是，质量比不上啊！况且飞机一出动，伤亡人数肯定巨大。阳城百姓都在逃亡中，根本没人进防空洞。这个时刻，轰炸机一炸一个准。
莫瑕问道：“轰炸机有几架？现在还在阳城上空吗？”
“不在了。它只出来两架，放了两颗炸弹后便走了。”
莫瑕眉头一皱，考虑道：“让飞行员都待命，一旦看见敌机立马击落。”
“莫将军，不行！”
莫瑕看向提出反对的于是廷，说道：“怎么不行？”于是廷算是元老，虽不是莫家这边的，却也不曾为难过莫家，算是中立派。莫瑕一向对于是廷很尊重。于是廷确实是个心系国家的人。只是这两年来了，才多出来怕死的毛病。
于是廷手下也有飞行员，而且还不少，这个时候自然反对莫瑕的决定，道：“这时候让他们上天，不是自寻死路？还击毙！？莫将军，少年人有心气是好事，但你未免也太狂妄了。”
莫瑕回道：“今天留下来的能活多少？而且给他们下这个命令无非是不让他们划水。”
于是廷急道：“我手下的兵，哪里有划水的？”
莫瑕道：“既然如此，那于长官可要让你的兵好好应对敌机。城里不少百姓在逃难，他们能不能安全逃出去就看您手下的兵了。”
于是廷更急了，说道：“这哪里是听不听话的事？你这是让我的兵去送死啊！”
莫瑕自认已经很有耐心了，但这时他的耐心已经被消耗光了，脸色不好道：“那依于长官的意思是要怎么办？”
于是廷连忙道：“想来人们已经撤的差不多了，便是炸又能炸几个人？不如不管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未必会死在这里。总该为以后想想。”
莫瑕想也没想直接拒绝，道：“于长官是没听刚才的消息？阳城至少还有半数人没出城，怎么到于长官嘴里就变成几个人了？而且，我就是要所有人安全离开，一个都不能受伤！”
于是廷见莫瑕如此坚决，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打心里不愿意。
莫瑕见于是廷也不动，说道：“于长官，我们刚才可是协商好，这一战由我全权指挥，你是想违抗军令。”
一种人觉得如此关头不能再各自为政，所以一同协商了一个结果：恢复莫瑕的最高领导权。这个最高领导权只是说，莫瑕可以指挥这几个将领，但是长官手下的兵还要各长官自己调度。这也是为什么莫瑕在这里和于是廷扯皮的原因。
郭书丞见两人僵持不下，开口道：“于长官可不要忘了自己刚才答应的协定。再说，莫将军这个决定对我们也有好处，毕竟头上悬着飞机，大家都不安心。刚才炸得是阳城里面，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炸到我们司令部？”
郭书丞平时愣头青了些，关键时刻还是有些用处。
于是廷听到这话不再反驳，叹了口气给出去了。
于是廷走后，莫瑕又发话了：“郭书丞，你带上十几个人去城里，让他们别再往出逃了，先去防空洞躲躲。”
“是。”
其余人见郭书丞离开，心里很是羡慕。郭书丞可是领到一份好差事。一旦回到城中，就相当于退居二线啊。至少在生命保证上比在场的人要高很多。
莫瑕见该安排的也安排了，便开口道：“其余人，随我上前线。”这个前线自然不是直接上战场，而是去第一线直面战场。现阶段，对于这群人来说，最主要的还是指挥。
但即使如此，还是有人不愿意去，说道：“这……太过于危险了吧？”
“哪里不危险？”
“话是这样说，可我们现在最好的办法是拖。若我们都去了前线，一旦发生意外，岂不是让之前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闻听此言，莫瑕是冷笑一声，说道：“拖延战也需要士气。”
这话不假。士兵又不是傻子，眼前摆明是死局，绝无生还的可能。可偏偏上头下令就让你在前线拼，你能怎么办？但是拼和拼也是有区别的。若长官在后方苟且，士兵心里也不舒服，打起仗来自然也容易被击溃。可若是长官和士兵一同冲锋陷阵，不仅能俘获一波军心，也能让士气大涨。士气一涨，拖延的时间就可能越长。
一干人等跟随莫瑕走向前线。
此一去便是刀山火海，黄泉碧落。众人虽带着必死的心前去，却绝无必输之意。此战结束，无论是输是赢，是生是死，莫瑕他们几人都必将被载入史册，冠以英雄之名。
“这正是：国破岂有山河在，乱世必有英雄出。若问英雄是何人？自当少年出英雄。”醒木一拍，众人皆从故事中醒来。说书人一抱拳，鞠躬道：“这个故事今天就讲完了，谢谢各位捧场。我们后会有期！”话毕，说书人拿起醒木和折扇走了。
因为是在街边讲演，很快就有一个十三四岁少年上前去拽住说书人的衣服，说道：“你还没说结局呢！”
说书人见是一个少年拽住他，也没恼火，而是解释道：“结局我已经说了。”
少年道：“你分明没说。莫瑕死了没有？谢老板又怎么样了？”
说书人一开折扇，说道：“小同学，你觉得呢？”
“我怎么知道？”
说书人半合上折扇敲了一下少年的头：“小同学，你语文不太好吧？”
少年反打了一下说书人拿折扇的那只手，怒道：“这和我语文好不好有什么关系？我只想知道他们最后怎么样了！”
说书人摇着扇子大笑着走远，因为人渐渐多起来了，少年就没拦住说书人远去。正当少年生气时，远处飘来说书人的话音：“他们皆是百年前的人，自然是都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