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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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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阳城的戏迷圈里传了一件事。什么事儿?谢梳懿的独子要在长安街的春和园进行首演。
众人一听,呦!谢梳懿的儿子?那可要去看看,看看能不能传了谢老板的衣钵。至于唱的是什么,听说是《楚汉争》。
众人其实也纳闷儿,这出戏不是谢家的招牌,谢家会这出戏的也不多。小谢老板怎么首演挑这出儿呢!?后来听说这是谢家少爷自己偷学的第一出戏,为了纪念才唱这出,众人也算是理解。
谢梳懿怕那天效果不太好,有人闹事,把那天的进场变成了请帖制的,有请帖才能进。自然也给了谢宴丰几份请帖,让他可以请一些朋友。
谢宴丰人温和,从打架那件事情之后同学缘还不错,所以十几张请帖也算是给完了,唯独留下一张却不知道该不该给,最后思虑良久还是扔在了抽屉里。
登台当天,谢宴丰坐在后台化妆,也没什么表情。
众人以为他是紧张,都安慰道:“宴丰,别怕,你之前的救场很棒,大伙儿反应很好,这次也不会错。”
谢宴丰笑笑,示意自己没事儿。本想张嘴说些什么,最终也没说。
不得不说,谢宴丰是真的有天赋,一出戏唱下来让一些资深票友也认同他了。
结束时,台上也有不少人扔的手绢什么的。
等到谢宴丰准备鞠躬下台时,后面又有人送上来一张宣纸。
“莫少爷送‘风华绝代’一……张!”这单薄的一张宣纸呈上来,纸上的字都还有些歪歪扭扭的,倒像是莫瑕自己写的。
谢宴丰根本不在意礼物的贵重与否,他更关心送这张纸的人在哪里。于是急忙往看台看去,却找不见人。主持人也是谢家的人,知道谢宴丰是在找谁,低声道:“莫少爷和程少爷在后台等您呢。”
谢宴丰听见这话就想往后台走,但一想是在台上,还是硬生生的克制住了。
谢宴丰和主持人说道:“赶紧结束吧。”
“好嘞。”
主持人一答应,向台下又说道:“诸位,今天我们小公子谢念雨的首演结束,感谢各位抬爱。以后,谢念雨的场子还靠各位来捧着了。谢谢!”
结束后,谢宴丰急不可待跑向后台,等看到莫瑕和程曜一起拌嘴时,忍不住一笑,慢了下来。
莫瑕也看见谢宴丰了,喊道:“宴丰!宴丰!”
谢宴丰唱了一大出戏,又跑过来,也是累了,走过去,坐凳子上说:“你怎么来了?”
莫瑕一听这话炸了:“你还好意思说!你为什么给程曜请帖不给我!要不是我母亲也来了,我都不知道!”
谢宴丰反问道:“你不是不喜欢听戏吗?我可不想我的首演上有人喝倒彩。”
莫瑕这下理亏了,赔笑道:“怎么可能!你的场子敢有人喝倒彩我给他轰出去。别人唱的我不爱听,你唱的我绝对爱听!”
旁边悠悠传来一声:“你刚才睡着了。”
“程曜!你小子是和我过不去吗?”
谢宴丰说道:“程大哥,刚才观众反应还好吗?”
程曜不像以前那么跳脱了,很稳重地回答道:“很好,我旁边有个小姑娘嗓子都喊哑了。”
谢宴丰松了一口气,虽然知道应该不会差,但亲自听到肯定还是很开心。
谢宴丰又问:“那张纸是你自己写的?”
一张纸送上去是真的寒酸,若不是顶着莫少爷的名头,估计一早就被扔进垃圾桶了,哪里还能上台!
莫瑕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没那么多钱……”本来程曜准备两个人一起凑个钱给谢宴丰送个礼物,可莫瑕不愿意和程曜一起拼礼物,便拒绝了程曜的提议。
可他一个人又凑不出几个钱,思来想去便想了这么个主意。莫家讲究勤俭持家,所以莫瑕的零花钱并不多。
程曜被莫瑕拒绝之后,和家里预支了一些零花钱,这才给谢宴丰送了份上的了台面的礼物。
莫瑕有些尴尬,但好面子的他还是硬气地说道:“我以后有钱了,每场都送你一面锦旗!”
谢宴丰说:“你莫大少爷愿意听我唱,我就谢天谢地了,哪里敢让您送东西?程大哥,谢谢你!”后一句是对程曜说的。
莫瑕很快就又有了活力,缠在谢宴丰身边,问:“为什么他们叫你谢念雨啊?难道你已经有字了?”
谢宴丰也知道莫瑕在这方面什么都不懂,回答道:“念雨是艺名,在这里就要叫我谢念雨。”
“哦……为什么要叫念雨啊?这个名字好娘啊!”
谢宴丰早就习惯了莫瑕这张破嘴:“我家的艺名都是排好的,轮到哪个字就用哪个字。至于‘雨’字……是我比较喜欢的一位老先生的名字里的一个字。”
“哦……”
经过这一场首演后,谢念雨这个名字算是在阳城初有名气了。大家也都知道谢老板的儿子是个唱戏的天才,也有一些人去捧谢念雨。
六年的时间,足够谢念雨在阳城的戏圈里站稳脚跟,有一批固定的粉丝。当然,六年也足以让三个小孩长大。
春和园后台的一张桌前坐着一个还未卸完妆的人,浓厚的油彩下,勉强能看出这是一个风华绝代的人儿。
“小老板,这是莫少爷给您的帖子,说请您明天晚上去赴宴。”谢念雨的名声早已让众人都改口称了小老板。
谢宴丰接过请柬,说是知道了。
伙计又递上两个盒子,说:“这是莫少爷给您的西装和皮鞋,说是让您明天穿上,晚上他会来接您。”
谢宴丰让伙计把东西放在桌子上,问:“还有什么事情?”
“没了。”
谢宴丰卸完妆,又拿起请柬看了看,一声叹息飘散在空气中。
宴会当天晚上,谢宴丰换上了莫瑕给他的西装,裁剪很得体,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不多时,门口就来了人叫谢宴丰,说是有车来接了。
谢宴丰放下手中早已褪色的请帖向门口走去。
谢宴丰一出门看见的不是莫瑕,是程曜。
“程大哥!?”
程曜早就褪去了黑色的皮肤,现在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健康,憨厚的气息:“莫瑕这小子别的不行,挑衣服还是很不错的,这身衣服很配你。”
程曜先夸了一句,才解释道:“莫瑕今天是主人公,所以他来不了了。”
谢宴丰点点头表示理解,说:“嗯,程大哥,我们走吧。”
到了地方谢宴丰才发现这不是莫府门口,程曜很贴心的解释道:“今天不适合在莫府开宴会。”
也是,今天的宴会是西式的,而莫府是一座中式的府邸。这么看来,确实眼前这座洋楼更合适。
谢宴丰刚进场,众人的目光就投了过来。一是,谢宴丰长得的确好看,唱戏的身段也好,再加上莫瑕挑的的这身西装着实很搭谢宴丰。二来嘛,在场的也有不少戏迷,谢念雨的名字也都听过。
谢宴丰有些不喜欢在戏台之外的地方受到这么多的注视,程曜很体贴,把谢宴丰引到了一个角落,嘱咐道:“你在这里待会儿,这里的酒度数比较低,但也不要多喝。今天我和莫瑕可能会很忙,要是有人为难你你别受着,尽管怼回去……”
谢宴丰拿起一杯酒,闻了闻,笑道:“程大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没事的。你去忙吧。”
程曜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人有些晃神,嘴里念叨:“作孽呦……那宴丰你自己照顾自己吧,我就先走了。”
谢宴丰刚把程曜送走没几分钟莫瑕就来了。
莫瑕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点点头:“我就知道你穿这个会很好看。”
谢宴丰回道:“很好看,也很合适。”
莫瑕骄傲的说道:“当然合适!我可是拿手量过的。”
谢宴丰有些汗颜,说:“哪有你这样说的?我和你睡在一起只是因为学校进修的那段时间宿舍不够了。”
莫瑕一副无赖的样子,说道:“我可不管,反正是一张床上睡过的兄弟,你不能否认!都是男人怕什么。”
莫瑕不等谢宴丰回答,又弯下腰,调笑道:“还是说我们角儿其实是个女孩子?”
谢宴丰一巴掌拍上莫瑕的肩,微笑道:“你今天可还要见人呢。”
莫瑕想起来十二岁那年被谢宴丰打的两拳,立马站直身体,严肃道:“咳!我们要和平相处,不能打架!”
谢宴丰抿嘴儿一笑,说道:“莫少爷可真爱好和平。”
“那是那是。”
“快别贫了,那边好像有人找你。”谢宴丰朝莫瑕身后扬扬下巴。
莫瑕回头看去,一脸的不耐烦,转过头对谢宴丰说:“等我一下,今天我再讲个话,我就没事了。”
谢宴丰应了一声,说:“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莫瑕走后很快又出现在了台子上,不像平时和谢宴丰说话吊儿郎当的声音,话筒里传来有些低沉的男声,缓缓地讲着早已背好的词。
谢宴丰举着酒杯在台下和众人一起看着台上的男人。
“……今天是我十八岁的生辰……为了更好的保护大家,探寻强国之路,我将不久之后前往英国留学……”
莫瑕讲完话之后满场找谢宴丰却怎么也找不到,最终在一个下人的口中问出:看见谢少爷往后院走了。
莫瑕寻到后院,在一座亭子里找到了谢宴丰。
莫瑕这才松了一口气,走过去说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还以为你走了。”
谢宴丰也不回头看他,就眺望远方,说道:“屋里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莫瑕走到谢宴丰旁边陪他一起看风景。
良久,谢宴丰开口道:“你要走了,去了英国怕是也听不到戏了。我做不了什么,最后给你再唱上一曲吧。”
莫瑕现在也听戏,只是只听谢宴丰唱的“唱吧,让我最后享受一回角儿的包场。”
谢宴丰没有直接开口唱,就像是往常一样先说了一下这出戏的由来。莫瑕什么都不懂,所以谢宴丰每次给他唱戏文的时候总要先解释一番。谢宴丰说道:“我们谢家是从第四代开始唱的平戏,之前谢家唱的都是昆曲。我今天不唱平戏,给你唱一回昆曲。”
莫瑕也不懂,反正谢宴丰唱什么他听什么。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值青春年华,却被师父削去了头发,我本是女娇娥,又怎是……”
莫瑕看谢宴丰停顿了半天,问道:“怎么了?”
谢宴丰收起姿势,整理了一下衣袖,不好意思地笑道:“好久不唱,词唱错了。”
莫瑕也没听过,也不知道唱没唱错,但谢宴丰既然说是错了那就是错了。
莫瑕怕谢宴丰失落,安慰道:“没事,你唱的特别好听,下次把词记住了就好了。”
谢宴丰看着眼前安慰自己的人说道:“嗯,我下次练好了给你唱。”
“好。”
之后又是良久的沉默。
莫瑕先打破了静谧的氛围,说道:“我就要去英国留学了……”
谢宴丰平静的回道:“知道……恭喜你。”
莫瑕表示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就这样?没了?”
谢宴丰说道:“去了好好学习,不要总惹事……”
莫瑕略带生气的打断谢宴丰的话,说道:“我家老头和我说过这些!”
“……听说英国的女孩很漂亮,你可以在那里找一个自己喜欢的……”
莫瑕一听这话更火大,直接上手掰过来谢宴丰的身子,吼道:“谢宴丰,你有没有良心!我要是喜欢上别人你就不难受吗?不吃醋吗?”
别人怕莫瑕发火,谢宴丰可不怕,一双丹凤眼直勾勾的盯着莫瑕的眼睛,说道:“我吃醋?莫瑕,你是不是又忘了我是个男的!”
莫瑕继续吼道:“男的又怎样!养垆子的多了!不差我一个!”
谢宴丰瞪大眼睛,失语良久,最后无力的说道:“垆子?莫瑕,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的。”
“我……不是……”莫瑕也不知道怎么说出了这话,急忙否认。
谢宴丰一拳打在了莫瑕的脸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个星期后的码头上莫瑕四处张望,可迟迟等不来自己想见的人。
“少爷,船快开了,您……”
莫瑕正心烦,还有人催他,不耐烦的挥挥手,说:“我不知道船快开了?要你提醒?”
“是是是!小的错了!”
程曜看小厮都快哭了,挥挥手让他下去,对莫瑕说道:“你对他发什么火,又不是他不让谢宴丰来的。”
莫瑕直到现在也不是很待见程曜,当然,之前因为程曜长得不好看,之后就是因为谢宴丰对程曜的态度比对他好。
莫瑕回道:“我又没说等谢宴丰,外面凉快,我吹吹风不行吗!?”
程曜看着刮着秋风的港口,也懒得理莫瑕了。
直到莫瑕走时,谢宴丰也没有出现在港口。
莫瑕是伤心的,因为这一别可能就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