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唐惜鹉

5、懵懂

　　学校课业并不重，但是加上每日里还要学戏，日子便一下子繁忙了起来。
　　每日清晨，谢宴丰都要和师兄弟一起上早课，然后去上学。下午回来之后，就开始与父亲学戏。
　　唱念做打，手眼身法，一个都不能落下。再加上背戏词，谢宴丰每日都很疲惫。
　　莫瑕还算得是清闲，时不时还能抽空去找谢宴丰玩。只是每次去找谢宴丰的时候，谢宴丰都在练功。
　　谢宴丰这个时候也不会顾及莫瑕喜不喜欢戏了，反正就是练功。莫瑕要跟他说话，他便回答。若是不说，他就在一旁练习当天谢梳懿交给他的内容。
　　莫瑕今日又来找谢宴丰玩耍，一进谢宴丰的院子里，就看见谢宴丰穿着练功服在练习。
　　“宴丰，你又在练习啊……”
　　谢宴丰站在院子里，一边推云手一边回答道:“嗯，这几天父亲的教的东西有些多，我基本功不如别人，自然要多多练习。”
　　莫瑕很自觉的走到石桌边的凳子上休息，坐下之后，往石桌上一趴，哀怨道:“我现在每次来找你你都在练功，你都不陪我玩了。”
　　谢宴丰停下动作，回到石桌边喝了杯水，说道:“我本来就比其他师兄弟开蒙晚，而且还有一部分的时间在学校，我肯定要好好练的。”
　　莫瑕撇了撇嘴，没回话。
　　谢宴丰也知道为难莫瑕了，继续说:“我又不能陪你玩，你又何必来这里看我练功，你又不喜欢看戏。”
　　莫瑕轻哼一声，说道:“我愿意！”
　　谢宴丰见莫瑕这个样子，也是挺无奈的，不过也没准备为了陪莫瑕放弃练功。随即放下茶杯，又开始练习基本功了。
　　莫瑕无聊归无聊，可他也不愿意离开，就坐在旁边喝喝茶，和谢宴丰聊上两句。
　　谢宴丰也难得不烦他，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陪他聊着。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一转眼已过去七年，当年的两个小娃娃都已经十一二岁了。
　　莫瑕在学校里仗着自己的身份和身手也算的是混得如鱼得水了。至于谢宴丰，学业和学艺已经耗费了他很多的精力了，也无心去和什么同学交朋友。
　　莫瑕和程曜的关系依旧很糟糕，不过谢宴丰倒是和程曜的关系好了很多。期间还认识了程曜的妹妹，程悦。
　　小姑娘很可爱，只是爱黏着莫瑕。程曜总说他妹妹也不小了，别总粘着莫瑕。可程月从来不听，说重了还哭。
　　最后谢宴丰也劝程曜算了，才八九岁，也没什么。可是谢宴丰也不想想他们几个也才十一二岁。
　　那日莫瑕约了谢宴丰戏园子见。谢宴丰十岁之后就总去戏园子帮忙，所以两人又像小时候一样约在戏园子里。
　　可谢宴丰等了半天还不见人来，想着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被绊住来不了了。可那也不至于连个信儿也没有啊！谢宴丰心中烦躁，一时静不下来，只好张嘴唱了一小段。
　　声音未落，传来一阵脚步声，谢宴丰以为是莫瑕来了，但一回头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丫鬟。
　　来人行了个礼，问道:“可是谢宴丰谢少爷？”
　　谢宴丰点点头，问道:“正是，你是？”
　　丫鬟笑笑说:“奴婢是程悦小姐的丫鬟，莫少爷让我来给您传句话。”
　　“什么？”
　　“我家小姐病了，莫少爷去看往我家小姐了，所以……莫少爷让我来跟您说一声，今天他就不来了。”
　　谢宴丰听完这话也没什么表情，只是低下眼睑，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
　　小丫鬟走后，谢宴丰握了握拳，心中没来由的不舒服。当下也不想在后院里待了，就起身准备去后台转转。
　　谢宴丰刚进后台，就看见一堆人围在一起，他过去一瞧，人群中央坐的是王庆祥。
　　谢宴丰问道:“怎么了？”
　　众人一看是谢宴丰来了，瞬间安静下来。别看谢宴丰年纪小，可真遇到事情也是有用的很。
　　有人回道:“王哥脚受伤了，一会儿还有出他的戏呢！”
　　谢宴丰问:“哪一出？没有人能顶一下吗？”
　　“是《扈家庄》，现场没人能顶，刚才叫人回去请了，但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而且台底下大部分都是来看王哥的……”
　　王庆祥算是早一波跟着谢梳懿的人了，功夫底子没话说，也算是个角儿。
　　谢宴丰一想:《扈家庄》这出也算是场能打的畅快的戏了，刚巧自己刚才不舒服，许是打上一场就好了。
　　这么一想，谢宴丰开口道:“这出戏我也学过，我来替王哥吧。但不管怎么说，人们是来看王哥的，所以还劳烦王哥给我配下唱。”
　　众人一听慌乱道:“宴丰，能行吗？你和王哥也没试过，而且你也没登过台啊！”
　　谢宴丰是铁了心要上了，回绝道:“应该可以，这出戏我还算熟悉，出了事我兜着就是。”
　　谢宴丰和莫瑕待的时间长了，倒是被莫瑕那霸道的作风给影响了。
　　众人一看，得嘞！谢少爷说什么是什么呗！
　　谢宴丰真上了台还是有些紧张，但耍翎子，小碎步，圆场，点翻身都没有出错，还很干净利落。
　　锣鼓点踩的也很准，与人之间的对打也很出彩。台下的观众一开始还奇怪这上来的是谁，身量一看就是个娃娃，本来还想喝倒彩呢。结果随后就被深深地折服了。
　　一场戏算是圆满的下来了。主持人在台上向大家说明了一下情况，随后又专门把王庆祥和谢宴丰叫了上去。
　　众人一听，哦！是谢老板的儿子啊！怪不得这么厉害！这将来又是一位台柱子。
　　谢宴丰本不想上来，但是大家说既然上台都上了，让大家对你有个印象也好。谢宴丰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
　　于是他就搀着王庆祥出来了。
　　至于王庆祥自然是上台来给大家道歉的。
　　等到台底下散了，谢宴丰卸完了妆，莫瑕才过来找他。
　　谢宴丰本来一出戏唱完挺开心的，结果就看见莫瑕，瞬间又冷下脸来。
　　莫瑕也知道错，赔笑道:“角儿，刚才演得可开心？”
　　谢宴丰眼皮都不抬一下，说道:“还行吧，比不上你，程家小姐还好吗？”
　　莫瑕就知道会谈论到这个，继续赔笑:“她还好，只是有些风寒。我本来只是去看看，没想到却被缠住了……”
　　“小姑娘挺喜欢你的，干嘛不多陪她一会儿？说不准最后还能变成你媳妇儿呢。”
　　莫瑕还小，突然聊到媳妇儿这个话题有些害羞，但还是回道:“我不要她，她没你长得好看。”
　　谢宴丰跟他相处了七年也算是了解他有多喜欢长得漂亮的人，说道:“我好看也没用啊！我又不能给你做媳妇儿！”
　　莫瑕说:“怎么不能？”
　　谢宴丰被气笑了，说:“怎么不能？当然是因为我是男的。”
　　谢宴丰知道有人爱玩男的，但是这种事情，莫瑕应该是不知道的。
　　谢宴丰看莫瑕有些激动，还以为是谁给他说了些什么腌臜事，但又一想:不应该呀，府里应该没人和他说，出来又整日和他在一起，哪里懂得那些事？
　　想来想去，谢宴丰忽然想到小时候的事情，惊讶道:“你不会还以为我是女的吧！”
　　莫瑕像是被戳破了心思，低下了头。
　　谢宴丰一看莫瑕如此，心上突然窜起来一团火，当下一拳就打向莫瑕的脸。
　　“莫瑕，你跟我相处了七年，你难道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把我认成女的吗？”
　　谢宴丰这两年长大了，婴儿肥没有了，倒是少年的英气还没有长出来，所以更像是一个精致的女孩子。
　　莫瑕捂着脸，也不还手，委屈道:“可是你长得很漂亮啊……”
　　谢宴丰一拳又打上去，说道:“谁告诉你漂亮就不能是男生了。”气得谢宴丰连“漂亮”这个词都不反驳了。
　　莫瑕被打疼了，但又不能还手，只好后退一步说:“奶娘和母亲告诉我的，漂亮只能形容女孩子，但是我就觉得你漂亮，所以你就是女孩子……”
　　谢宴丰是真的被这个理论气笑了。莫夫人和奶娘的意思应该是夸男孩子的时候不能用“漂亮”这个词，要用别的词，却没想到直接被莫瑕扭曲成了这个意思。
　　“你可以夸我英气，儒雅，都好，为什么非要用漂亮？”
　　“因为你长得就是漂亮啊……”
　　“……夸漂亮可以，但是我不可能因为一个词而改变性别。”谢宴丰上前摸了摸莫瑕被打的地方，问道:“疼不疼？”
　　莫瑕见谢宴丰终于安慰自己了，赶紧凑上去，委屈巴巴地说道:“疼……我现在相信你是男的了，好疼……”
　　谢宴丰使劲按了一下莫瑕的伤处，笑骂道:“疼就对了，让你长点记性！”随后又说道:“走吧，赶紧回去上点药。”
　　莫瑕咧嘴一笑，又“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疼了一下，不敢皮了，赶紧转身往外走。谢宴丰是真的没手下留情，伤处还是很严重的。
　　“我本是男儿郎，又怎是女娇娥……”
　　莫瑕似乎是听到了些什么，转头问道:“什么？你怎么还不走啊！”
　　谢宴丰笑笑，摇摇头说:“没什么，走吧。”
　　“哦！赶紧走吧。宴丰，你打的我好疼啊！”
　　“谁让你不还手。”
　　“我家老头说不能打女孩子。”
　　“我看你还是欠打。”
　　“错了错了，哥哥，弟弟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