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唐惜鹉

7、进京

　　阳城谢家班的后台里坐着现下最红的角儿。你要问这是谁？那你可要听好。这是谢家班的少班主，年仅二十有二，已经是谢家班的台柱了。
　　谢梳懿？谢老板现在也就年头唱一次，年尾唱一次了。而且小老板的唱可一点都不输谢老板。再加上小老板那绝世的美貌，可以说，正和阳城，乃至整个松省，没有说是听戏不知道谢念雨这个名字的了。
　　程曜看着出落的越来越标志的谢宴丰有些出神。
　　谢宴丰看程曜就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叫道:“程大哥？”
　　程曜回过神儿，不好意思笑了笑:“宴丰，你可是越来越标志了。”
　　谢宴丰笑道:“程大哥，你怎么也这样说。”
　　程曜说:“这可是大家公认的。”
　　谢宴丰笑了笑，也没搭话。程曜也识相跳过了这个话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说:“这是这个月他寄来的。”
　　“嗯，放桌子上吧。”
　　程曜放下信，复杂的看着谢宴丰，最后还是说道:“这信已经寄了四年了，你还不准备回一封吗？”
　　谢宴丰拆行头的手顿了一下，说:“没必要回。”
　　程曜说:“你当时明明在码头，为什么不出来见他。”
　　谢宴丰这次连停顿都没有，继续手上的动作，说:“没必要见。”
　　程曜继续追问:“那你……喜欢他吗？”
　　谢宴丰奇怪地看向程曜:“程大哥，你说什么呢？我们是兄弟啊！你不会也被莫瑕传染了吧？”
　　程曜知道谢宴丰最讨厌别人把他当做女子，于是磕绊道：“没……没有……”，然后又说道:“宴丰，你不能逃避这个问题啊……”
　　谢宴丰回道:“我没有逃避。”
　　程曜突然激动，说道:“那你回答我啊！你喜欢莫瑕吗？”
　　谢宴丰整理着桌子上的行头，说:“如果莫瑕亲自来问这个问题，我会回答的。”
　　程曜突然泄了气，说道:“如果当年我没有那样对你，你是不是就会喜……”
　　谢宴丰打断了程曜的话，说:“不可能！”
　　“为什么！如果当时是我保护了你，是我在学校里找到了你，那样的话……你是不是就会喜欢我……”程曜这些年来对当时的恶作剧无比懊悔，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他一开始对谢宴丰好一些，谢宴丰是不是就会喜欢上他。
　　谢宴丰起身看向程曜，回道:“你永远只是我的程大哥。”说完拿起桌上的信就走出了房门。
　　有时候这个缘分就是这么微妙。他可能是一个瞬间，也有可能是好几个瞬间叠在一起的效果。
　　谢宴丰回到家中，刚进门就碰见了林琪。
　　林琪瞟了一眼谢宴丰手上的信，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化作了一句:“回去好好休息吧，晚上还有一场。”
　　谢宴丰知道林琪想说的不是这个，可是，他永远给不了林琪想要的答案:“好，林哥你也好好休息。”
　　谢宴丰现在虽名声显赫，可他知道，来捧他场的有一半都是来看他这个人的。阳城里传的是什么？谢家少爷是天上仙女下凡，只是投错了胎才成了男儿身。更有甚者还说得谢宴丰者得天下。
　　不管人们信不信吧，但谢宴丰长得确实好看，许多人也愿意为他一掷千金。
　　可这种状况谢宴丰并不满意，他希望众人能看到他戏曲上的能力。所以谢宴丰天天去园子里演出，只为让更多的人知道他的能力。
　　又是一场谢宴丰专场的完美谢幕，台下的呼声不绝，台上更是走一步就会踩到几个戒指。
　　后台里，听差的和谢宴丰说:“小老板，京城来的贾老板过两日就回去了，他想问您，明日中午的天香楼，您可否赏脸一起吃个饭？”
　　谢宴丰知道这人，的确也清了很多次，而且难得的是这位贾老板看中的并非是他这张脸，而是他在戏曲上的天分。
　　谢宴丰想了想说:“你去回贾老板，念雨明日定会前去赴约。”
　　“是。”小厮应下后，又给了谢宴丰一个匣子，打开一看，是一套上好的头面。
　　谢宴丰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说:“替我谢谢贾老板。”
　　“是，那给您放桌子上了。”
　　第二日中午，谢宴丰刚踏进天香楼就有人引路，一直到二楼的一个包厢门口引路的人才停下，说:“谢少爷，贾老板就在里面等您，请进。”说完一推门，让谢宴丰进去了。
　　谢宴丰之前听说过这个贾老板，却不曾见过。你想，一般富商不都是那种体态圆润的，这个贾老板也不例外。身材圆滚滚的，只是脸上到不曾油腻，也没有让人感觉不适。
　　屋里除了贾老板还有两个下人，这让谢宴丰感觉很好。人不多，清净。
　　谢宴丰拱手说道:“让贾老板久等了，念雨适才刚刚下台，来的稍晚一些，还望贾老板原谅。”
　　贾老板笑笑说:“小老板哪里的话，不过是等上了一会儿，角儿能来陪我吃这顿饭我已经是非常感谢了。”
　　谢宴丰也怕这贾老板罚他喝酒，但现在看却是不用了。
　　贾老板给谢宴丰盛了一碗汤，说道:“知道角儿的嗓子宝贵，这酒我们今天就免了。”随后又感慨道:“小老板刚才那出《贵妃醉酒》唱的是极好！”
　　谢宴丰很是开心，回道:“贾老板您谬赞了，念雨不过是得各位抬爱，担不起这番的夸赞。”
　　贾老板笑道:“哪里担不起，我这次来阳城可是被推荐过来的。”
　　谢宴丰装作有几分好奇的样子问道:“被推荐过来？”
　　贾老板说:“是啊，其实不瞒小老板说，我这次就是来寻您的。”
　　“哦！？寻我？”
　　“是啊，贾某虽不才，可也能和皇室宗亲们扯上几分关系，这次是受公主委托，公主大婚之时想请个戏班子给唱堂会，正好我爱听戏，公主就托我给找个戏班子。”
　　谢宴丰听到这里有些奇怪，问道:“皇家应该有专门的戏班啊，而且，京城的戏班也不在少数，贾老板何必舍近求远？”
　　贾老板一拍大腿，说:“可不是嘛！可公主不要京城的戏班，说是听腻了，非要找个没听过的。你说我哪里敢乱找，万一到时候惹公主不高兴了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办。”
　　谢宴丰点点头，确实，给皇家干活，确实要小心再小心。
　　贾老板继续说:“我这头发都快愁白了，但天无绝人之路啊！京城有个票友圈，里面有位铁杆儿，他跟我说当年给太后唱戏的那位谢老板在阳城，而且他的儿子如今也是一位名角儿。我这不就寻来了嘛！”
　　谢宴丰算是明白了，意思是来找我父亲的啊。“那一会儿吃完饭，我给您引荐一下我父亲可好？只是我父亲他年纪大了，可能未必会答应您。”
　　贾老板笑呵呵的说道:“不妨事不妨事，谢老板愿意我自然高兴，但您能去也够了。您这个唱腔已经够开门收徒了。”
　　“不敢不敢。念雨不过是学徒一枚，不敢接如此大任。”
　　“小老板谦虚了。”
　　其实贾老板这点也没说错，谢宴丰现在的水平确实够收徒弟了。
　　午饭过后，谢宴丰带着贾老板回到了谢家。
　　贾老板也是真戏迷，见到谢梳懿的那一刻有些激动:“谢老板，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再见您一次。”
　　谢梳懿在来之前就已经从谢宴丰那里知道了贾老板的来由，可是一见面就这样儿未免也太奇怪了。
　　贾老板似乎也知道吓着谢梳懿了，赶紧收起情绪，感慨道:“谢老板不认识我，但我当年有幸听过您唱的一场戏，从此我就难以忘怀，只是后来再也没机会了。”
　　谢梳懿这才明白，原来是自己当年在京城的戏迷。一瞬间恍惚了一下，似乎又回到了当年那个万人空巷的时候。
　　贾老板开口:“谢老板，我这次来的目的想必小老板已经和您说清楚了，就是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走这一趟。”
　　谢梳懿回过神来，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这几年身体愈发的不好了，可能经不起长途奔波，再加上是给公主唱堂会，我可能更加力不从心了。”
　　贾老板理解的点点头，说道:“自然，公主的堂会出不得差错，虽然我希望您能演出，但还是身体重要。我这次来其实主要是想让小老板拉上一个戏班。”
　　谢梳懿看向谢宴丰，有些犹豫:“这……念雨还小，怕是担不起如此大任。”
　　贾老板说道:“小老板虽小，可功力很好，看小老板在阳城的名气便知。而且，京城也算是您一个有重大意义的地方，谢家也算是在京城发的家，您何不让小老板回去看看呢？”
　　谢梳懿听到这话沉思良久，觉得贾老板说的也在理儿，于是对谢宴丰说:“确实，谢家的确是在京城发的家，这么多年你也没有回去看看。刚好这次有这么个机会，你可愿意？”
　　谢梳懿既然都这么说了，谢宴丰也不好意思回绝，便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