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连中三元 ...
-
不日杏榜高悬，何显果真名列榜首，一举夺魁。
殿试既毕，陛下钦点何显为新科状元，一时名动京城，震惊朝野。
自开国以来，高阳国也不是没有出现在连中三元之人，但这种情况屈指可数，少有不入中枢，不登相辅之位。
所有人都认为，何显官拜相侯不过是早晚的事。
于是正式任命还没有下来，何显居住的小巷便已经被人潮挤得水泄不通。
从清晨到日暮，前来拜会贺喜、攀附拉拢之人，络绎不绝，原本那扇简陋的木门，终于不堪重负，最后竟是被踏破了。
因着赏花宴一事，何显的名声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如今得中状元，更是成为所有人口中的热门话题。
连带着之前赏花宴上何珍珠所作的那句诗，也被拿出来反复传唱。
其声名之盛，竟将榜眼和探花两人的风头，都被生生压了下去。
毕竟，能跟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同科及第，纵使二人何等惊才绝艳，往后同朝为官，也注定了要居于其下。
这不是才情之差，是命数之隔，怪只怪他们生不逢时。
可对于那些世家贵女们来说，这一点并不重要。
她们只要得到一个优秀的未来郎君，便可以世家为其助力，助其跨过鸿沟。
而在这其中，探花郎最为抢手。要知道，论才情，第三名并非逊色之意，而是最为俊美之人，方能担得起这个名头。
所以探花郎的画像，在京城后宅快速传开，几乎可以说是人手一副。
毫不意外，长公主府也收到了。
这几天，楚婳玉一直刻意不去想那人的名字，可偏偏不尽如人意。
银杏举着画像，递到了她的面前，也戳破了她的自欺欺人。
楚婳玉看着面前这幅画像，只觉得时过境迁，心情格外复杂。
不得不说，画上之人确实长得十分赏心悦目，要不然前世的自己也不会单凭一幅画，就对他一见钟情，自此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袖梅姑姑夸赞之余，见自己小公主盯着画像出神，心里一咯噔，忍不住试探性问道：“小公主觉得，此人如何？可当得起探花郎之称？”
楚婳玉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可要老奴去下帖子？将人请到府中一见？”
“好。”
楚婳玉的肯定，化作“嫁人”二字，重重击向袖梅姑姑，她只听到“啪”的一声，自己的心就碎成了两半。
“不过，不是去请他。”
“那小公主说的是？”
“榜眼，齐慕衡。”
袖梅姑姑眼前一亮，整个人好似看到了什么希望一般，把碎裂的心口又粘了起来。
还好，小公主还没有开窍。
可榜眼在前三甲中，向来处境微妙。即无新科状元那般万众瞩目，又不似探花郎风姿出众，故而最易被人轻忽遗忘。
自家小公主怎么想到请他来？
殊不知，楚婳玉能做下这个决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前世，齐慕衡纵有才名，却因为榜眼这个尴尬的位置，在官场上不温不火，一直未能崭露头角。后又因党派之争，受到牵连，就此断送了自己的前途。
如此这般，实在可惜。
倒不如这次，给他一个机会，端看他如何选择。
是夜，正在府中饮酒的齐慕衡，突然收到了意料之外的帖子，笺上金粉微闪，贵气内敛。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身便去沐浴更衣。
下人见自家主子深夜赴宴，不禁担忧道：“公子，这要是让别人看到了，是不是与您名声有碍呀？”
毕竟长公主府只有一位主子，还是个妙龄少女，很能让人不多想。
谁知齐慕衡轻笑一声，似是讽刺的说道：“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在围着状元郎转，谁还顾得上关注我们？”
下人一想，这几天自家门口确实鲜有人踏足，确实是他多想了。
反倒是齐慕衡看的开，他虽不知这位常玉公主到底是何意，可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出意外的话，待到陛下圣旨下来那日，他会进入翰林院担任编修。
上有状元郎，下有探花郎，他夹在这二人中间，很难在翰林院施展，将来难有出头之机。
如有人提携，自是另当别论。
怀着这样的心情，齐慕衡踏入了长公主府的大门，并在正殿得到了召见。
初来乍到，他敛起目光，面朝上方，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道：“臣参见常玉公主。”
话落，头顶便传来一道温雅柔和，又不失威仪的声音。
“免礼，赐座。”
面对如此礼遇，他心中惶恐更不敢有丝毫大意，面上却不卑不亢的行礼谢恩，道：“谢常玉公主。”
说罢，他来到旁边的太师椅上，端正落座。
再抬首时，才得以见到常玉公主的真容，跟他想象中的一样，姣美秀丽，矜贵逼人。
特别是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凛然难犯的天家贵气，他只在陛下身上见到过。
听闻陛下早年将常玉公主养在身边，悉心教导，不假他手。
就算是太子殿下也没有如此待遇，故而身上有几分陛下的影子也不稀奇。
想通其中关键之后，他不再纠结，反而对常玉公主接下来的话多了几分期待。
“齐榜眼，本公主今日请你前来，是有一句话要当面问你。”
“臣洗耳恭听。”
“你与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同登皇榜，心中可有不服？”
万万没想到，常玉公主的问话会如此直接，一针见血。
齐慕衡面色一僵，脑子忍不住开始琢磨此话到底是何用意？
是试探？还是陷阱？
他有些拿不准，好半天都张不开嘴。
说没有不服，可自己屈居第二名，处境尴尬，人尽皆知。
别说常玉公主不信，就是自己也觉得太假了，到时候，万一让常玉公主认为自己是在敷衍她，岂非自掘坟墓？
可要说真话的话，不就是说状元郎不配此位，从而间接质疑陛下的裁决吗？
他思来想去，只能硬着头皮回道：“回常玉公主的话，臣没有不服，但却有几分不甘。”
说罢，他缓缓低下头来，一副羞愧的样子。
对于这个回答，楚婳玉还算满意，也因此瞧出了他们这位榜眼，心思缜密，言辞持重，并非寻常只知道学习而不知变通的书呆子。
她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不费劲儿。
“如此，那你对往后仕途，可有什么期许？”
这话问的，好像自己想就能挑选官职一样？
齐慕衡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垂着头装作老实的回道：“臣惶恐，不敢妄言。唯愿入仕之后，尽心尽责，为朝廷、为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就好。”
楚婳玉知道他一时半会儿不会坦言相对，于是步步紧逼。
“朝廷之中，文武百官皆有才干，人人皆可为国尽忠，为民效力。你不过是一届新科榜眼，又该如何作为？”
“换句话说，没有根基的你，就算是天子门生，又有谁会因此对你另眼相看？”
“仕途遥遥，官场复杂，翰林院编修只是起点，但贵在人为。”
一个大胆的猜测，突然浮现在齐慕衡的脑海里。
他想自己终于明白了常玉公主的意思，她是想拉拢自己。
这个结果，可以说是众多猜测里面最好的一种了。
可，他虽然对朝堂之事不甚了解，但也听说过关于常玉公主的一些谣言，其名声不怎么好，在朝中也没什么存在感。
可以说是一个闲散无权的贵公主，在整个高阳国横着走没问题。
但要想插手朝堂之事，似乎还不够格。
又如何能提携自己？
这样的前途，他看不见一点光亮，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回答。
楚婳玉似乎看出了他的踌躇，适时退后一步，给他留出足够思考的余地。
“齐榜眼不必如此纠结，本公主并没有逼迫人的习惯，今日之事，等你日后想通了再说也不迟。”
说罢，楚婳玉直接让人把他送出了府。
等坐上自家马车以后，齐慕衡才发现背后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所幸今日之行，有惊无险。
次日，宫里面的圣旨下来了，状元郎何显授翰林院修撰，榜眼齐慕衡授翰林院编修，探花萧然授翰林院编修。
三人开始准备相关赴任事宜，不日就将走马上任。
而登门拜访新科进士的时间，也到此结束。
纵然齐慕衡早有准备，但在翰林院任职期间，他发现无论是同僚还是上司，对他的态度都极其怪异。
除了必要的公干往来，其余时间，大家都各忙各的，谁也不管谁。
表面上看起来，虽然没什么问题。
但时间久了，他发现大家对他的态度客气而又疏离，表面上挑不出毛病，可要想融入进去有些困难。
一开始，他并没有多想，权当是前辈们端着架子，有什么不成文的规矩也说不定。
可同时入职的何显、萧然，却完全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单是在外面，他就见过两人与同僚结伴出行过，不是买东西，就是一起吃饭，看起来有些私交。
这么明显的区别对待，他再怎么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
更别提，他那个上司自从上任那天以后，根本就没有再见过了，一看就是早就把他忘到哪个犄角旮旯了。
如此轻忽，让人窒息，偏偏又无可奈何。
这个时候，他才开始对“寸步难行”四个字有所体会，也渐渐明白一个强大的靠山对于官场而言，到底有多么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