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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Act. XXX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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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斯.德.敏西.波平顿爵士,或者亲切一点,称呼他差点没头的Nick,逝于1492年10月31日,也就是说1992年10月31日对他来说是个好日子。或许并不是本意,连整个城堡都张灯结彩好似为他庆贺,应该没有什么比意外得到允许邀请朋友来城堡做客更令他开心的了,装饰用的灰蝙蝠礼貌地绕过他的身躯,他可以自由地在天花板悬垂下的缪纱之间穿来穿去,他甚至得到了几张万圣宴会多余的长桌子和银灰色的古典印花桌布,用以摆放浅灰色的忌辰蛋糕正合适。
可是总乐呵呵的爵士似乎没什么精神,他在走廊角落转圈子,喃喃自语,错过将头拉下吓唬新生的每一个时机,不小心与血人巴罗撞在一起,Nick猛然抬头,认真盯着巴罗冷酷的灰眼睛像要跟他比眼力,但好像最终也没能吐出抱歉的话语。巴罗飘走之前意外拍了拍身患失语症的爵士的肩膀,显而易见,Nick今天的主题是焦虑,
第一斧。在尚未有准备的时候就落下。于是惶恐中他就觉得还有太多话没说,至少还没能到那位死于自己糟糕的拔牙技术的女士墓碑前致以歉意。成为幽灵之后Nick尝试过写信给那位女士,但或许是由于太过匆忙中将女士的名姓记错了,或者500年前幽灵的通信网路还不完全,又或者那位女士早已穿过了帷幕,所有的信件都像小小羽毛落下悬崖了无回音。不过当初的Nick仍然为自己的选择心安,至少他找到办法让别人在他死后还能听到他说的话,他尝试过了。
第二斧。第二斧才感到疼。半个世纪过去,由于他的时间静止,他拥有足够的年月日细数亲人友人一个个死去。这时候Nick还年轻,也就一百多岁,但这年轻的幽灵已经稍微了解,为何巫师们很少选择这条路,尽管他们有权利在这个时机留下自己的烙印,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在他们生活过的地方无力地行走。
第三斧。结结实实砍在第二斧上面。Nick开始流浪,总在一个地方待着是年轻幽灵才会干的事情,老幽灵反而受不住寂寞,这才是死人与活人最大的不同。人们在教科书上编写:只有巫师才能成为幽灵,如果不是Nick路经霍格莫德,他大概还会相信那个。许多叛乱妖精的尸体脑壳上冒出细长条状的雾气,如果是几百年后的人形容,大概会说很像小麻瓜手中的气球。
那些发出微末杂音的雾气很快就消失,主要是杀死他们的巫师靠近打乱了那里的魔力平衡,那些不甘消失的意志连面孔都没形成就烟消云散了,或许是由于存在的时间太短,所以才没被编写书本的人归为幽灵的一种?他们仅仅存在了十几秒钟,有点类似自然界名为浮游的小虫子,不,或许还要更长一点,因为他们本可以成长的,不过记不大清了,毕竟是1612年的事情了。
第四斧。砍在了别的地方。接下来一百年,Nick抱着看麻瓜电影的好奇心关注什么法典的生效,什么峰会的举行,什么秘密维持法的通过,以及圈养龙的猎户大批失业之类的条条总总。活人生命的三分之一是睡过去的,其他时间用于吃穿和工作,而他能做到的是旅行,或许除了待着就只是旅行,问题是现在他厌倦旅行了,主要是厌烦每一个搭话的人指着他大叫着跑开的场景回放。即使在巫师界,幽灵也不是常见的东西,只有特别的地方才能产生幽灵,那些地方的人一般有些小秘密,于是活人们觉得自己的私生活被窥看了,尽管幽灵们实际上什么也做不了。
第五斧。每一条伤口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霍格沃茨给人的感觉很新鲜,好像永远忙忙碌碌充满朝气,尽管这座黄昏色的老城堡可能比Nick还要老一些。直到19世纪初麻瓜火车发明之前,接送孩子的父母仍然会造成扫帚堵塞等等混乱场面,一位单身家长倘若带领一群孩子就更是需要机敏应变,于是校方曾有一段时间开放了校内的幻影移行区域,后来似乎由于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学生频频光顾造成逃课学生增加而再度封锁。当年的城堡还没有建设霍格莫德直通城堡的坡道,围场尚未改建,湖和禁林肆意蔓延,那些区域从来都是危险的,曾经有孩子迷失在里面,可谁也没办法。
当年的校运营机制同样尚未改善,于是在现今看来可以称呼荒唐的运营不善事件层出不穷,比如说一直被遵循到十九世纪的倒吊人体罚政策,或者由于1846年爱尔兰饥荒直到后来陪拉格病肆虐引起的全校集体厌食症-具体是由于马铃薯的匮乏和玉米毒的恐慌超过了最悲观的预测,300到400万麻瓜因现代欧洲历史上史无前例的收成被摧毁而遭受死亡的威胁,只有英国具备足够的资源来应对灾难。这对巫师购买麻瓜生产的粮食的供货渠道造成威胁,更赶上英镑与加隆刚刚开通兑换的不稳定时期,于是全校师生在一轮轮的财政波及下先是吃了一个月的土豆,然后改为一个月的玉米,接下来是一个月的牛羊肉。
第六斧。又是新伤口。校园生活的美妙之处就在于,时间的流逝没法被意识到。很多孩子都是忙忙活活地上课,嘻嘻哈哈地一边偷懒一面被课业追赶着,打开不该被打开的门,被各种理由开除,或者稀里糊涂地毕业,接下来丢掉像小时候的衣服那样没法穿的童真,轰然老去。Nick之所以选择学校作为归宿这是这个原因,在城堡沧桑高墙的外面,即使他的身体不变,他仍然感觉自己老去。
第七斧。仍然是新伤口。于是总共18个左右的常驻幽灵们成为他的家人,他重新拥有了居住在同一檐下的大家庭,这样想使他感觉很好。过了几年还新增了伙伴,一位博学的历史教授和一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刚好凑足20个人召开幽灵会议,实际上有点自得其乐的意味。魔法部对他们监管的同时鼓励他们建立自治委员会,大概由于本世纪第二个魔头的崛起而加班得苦不堪言,或者神秘事物司研究死亡秘密的有学之士需要他们的客座讲座。不过实际上那些官员也不能随便处置他们,幽灵们真正意义上不属于两边,不被任何活人和死人约束,只是曾经活着的自己微不足道的残影。
第八斧。他忽然觉得这斧子可能不太利索。Nick从没有停止回忆,善意的回忆从不伤人,那只会使各种感情沉淀下来,给予他虚无缥缈的身体必要的重量。当然在回忆戛然而止的爵士生涯和光怪陆离的历史事件之余,他乐于结交新友人。
曾经游历在萨克逊的时候,Nick曾到哈罗德二世家拜访,同是宫廷出身的他们愉快地探讨1066年的黑斯廷战役,就是在这场战役中,最后一位萨克逊王被征服者威廉姆打败并掠夺了一切,当然死后的两位霸主仍喜欢只身前往对方的破城堡相互骚扰。分别时,友善的哈罗德二世送了Nick自己的旧皱领,这位骑士王常年穿着闪亮亮的盔甲没法把那戴在外面。Nick帮助他把眼睛上的利箭挪到了脑门上作为回报,他们都觉得那样更好看了。Nick现在戴着的皱领上面就绣着代表皇室的纹章,除了在社交场合抬高身价以外,主要用于稳定住脑袋不要摇晃,他当然不能总穿着行刑时的那身破衣服,被运尸车拖得不太美观,那会吓坏女士们的。
雅各布.马雷和吝啬鬼艾比尼泽或许是唯二死后被麻瓜改编成故事的幽灵,艾比尼泽总是不承认是雅各布造就了他,也认为正是如此雅各布在他也死了之后还要缠着他。
“亲爱的Nick,我该恳请你尝试着佩戴这条我亲手一环一环锻造的精美铁链,只要一次,只是想叫艾比尼泽宝贝看看它是多么美观和舒适,好说服他也戴一条,要知道我成天在他眼皮底下晃都不管用,他对我的事业有偏见。”
“你一天不叫我宝贝,我大概会稍微喜欢你一点。收起你的破链子,还有你古怪的嗜好。”
“宝贝你不明白,这就是我们在这里的原因,我们的灵魂走出来,走得很远很远,我活着的时候就出来了,而你在死后出来,这其实没什么差别。这链子我细细锻造千锤百炼,只是单纯地为了与你分享,在活着的时候没来得及分享的东西。”
“如果你能变成一团金条,我将很愉快地与你铐在一起,然后把你的腿锯下来投进加隆炉子里。”
“亲爱的宝贝,我更怀念你曾经叫我小奶酪或者未煮熟的土豆之类的。”
“那时我正在谈论我的错觉。再靠近我就把你用原来那些砖砌回你的石墙里。”
“宝贝不要这么严肃地威胁我,我会不好意思~”
悠闲地坐在牛津大学博德莱安图书馆某一排书架上,Nick轻晃茶杯,在主人的吵嚷声中观察雪白茶叶的质地,那骨瓷杯子还有其中乳白色的透明液体和端着它的手指一样透着珍珠似的白色,还微微发光,这茶和雅各布锻造的铁链,幽灵们写信用的纸一样是消耗品,制造出的物件必须是记忆中存在过的,而这口茶喝下去根本什么也尝不到,只能努力回忆记忆中茶水的香味而已。
认识无头猎手队的队长Delaney-Podmore.Patrick 则完全是意外。一个风和日丽的,不适合幽灵外出的普通日子,结束对朋友拜访的Nick在回家途中遭遇了一群猎手。就在牛津郡金士顿峡谷,这群身材精悍却蓄着粗旷的络腮胡的年轻人正力图使一个600英尺(180米)长的巨型水母出现在距离海岸数百英里的麦田之中……于是接受邀请一齐恶作剧成为Nick反方向背离原本回家路线的开始。为了打发无聊阅读麻瓜报纸,尽管大多是霍格沃茨的校长举着,他在一边瞧。为了表示礼貌他开始问他们问题,就他所知,这或许就是麻瓜口中外星生命遗留的麦田怪圈,或许是史上最大的最大的怪圈,不过为什么是水母?
为了充分了解这个活跃团队活动的主旨,Nick被领头的一把抄上马背,也就是俗称的绑架,幸好他死之前有点饿瘦了否则皮下脂肪都得被挤出来,策马奔驰中Nick好几次以为自己的脑袋终于滚到路旁了,后来Nick了解到这个霸道的首领名叫Patrick,接下来的旅程即使对幽灵来说也有点伤身体。
水母的造型只是这队猎手在內湖湖底赛跑388公里之后忽然想带上岸的纪念,就好象旅行结束后的照片纪念一样,很可惜方便的麻瓜机械对他们不管用,所以只好自己画。很有兴致地带着客人故地重游的Patrick一面在礁石之间横冲直撞一面回头跟Nick简单解释,海底的淤泥有点打滑,骨瘦嶙峋的鬼马冲进一大团一大团的水母群中,Patrick的话语被假发一样的气泡吸进体内,即使Nick耳朵没进水,如果不追着那些浮上水面去听估计也听不明白什么。
自那次伤筋动骨的偶遇之后,Patrick就时常写信邀请Nick一起冒险,时间紧迫就亲自到霍格沃茨接他,这种短途旅行并不总是团队活动,因为Nick没有自己的马,那样看起来有些尴尬。频率之频繁,使得即使拥有格兰芬多血统的Nick也不得不评论这名年轻的猎手太过沉迷于探险,开玩笑说如果鬼魂也可以分院,他应该住到格兰芬多塔楼来,Patrick笑笑说自己没上过学算作回答,说话间英国古树林所有超过400年历史的树木从他们的身体里穿过去被抛在后边。
无头猎手队的另一个固定活动是每年暑假在沃克汉姆位于伦敦西南伯克夏郡中部地区举办的盛装舞步表演,虽说是表演,但是竞争的火药味浓烈,猎手们和马术爱好者都会邀请朋友来参观,据说那块美好的土地名义上为英国麻瓜的皇家御猎场所在地,不过没人在意。一般活动定在阴雨绵绵的日子,降水多日照少适宜多汁牧草的生长,同样适合幽灵出行,湿漉漉的水汽似乎可以渗透到他们的身体里,让大家感觉沉甸甸的安稳,运气好的话甚至能在泥地上留下印记。
这种时候Patrick会戴黑色阔檐礼帽,身着燕尾巫师袍,脚蹬高筒马靴,伴着悠扬舒缓的旋律,气定神闲地走完他的12分钟,之后的茶会上神神秘秘地向女士们介绍公元前4-5世纪这种花样骑术的起源,马儿绕着她们转圈,这使得同样雪白的脸颊几乎要出现更多色泽。当然那不可能。人前的Nick是个好裁判,第一次违反路线,从该骑手全场比赛总分中扣除2分;第二次违反扣4分;第三次违反扣8分;第四次违反就淘汰掉他,即使Patrick也无法糊弄过去。可惜的是他不是个好徒弟,那些变换跑步、后退慢步、变换方向、斜横步……在Patrick的驾诠下美轮美奂,而马儿背上换了他,就会一鼓作气冲进最近的溪水里。
“自由飞奔源于马的天性,马术则依赖于后天调教,我认为它喜欢你比尊敬你要多一点。”Patrick哈哈笑着向Nick伸出手掌,后者像模像样地掏出手帕擦脸,尽管那和他的身体完全是一个质地。Nick曾是个贵族,但不是军人出身,Patrick是个猎手,他们的基础不一样,Nick把这个当作骑术恶劣的借口,好在只有时间自己是永远都有的,他完全可以再花个一百年练习。
躺在湿漉漉的沙地上,即使下雨依然松软的沙地依旧平整,寂寥无痕,没有一个脚印或者一丁点任何活动举办过的样子,永远活力充沛的马儿在雨水的冲刷下飘着跑来跑去,头顶上阴云密布。Nick安静地听Patrick讲述马儿曾经踝骨受伤,于是他经常带它到海滩边散步,在海水的浸泡下那些伤居然渐渐好转了,所以他的马儿尤其喜欢海水。在Patrick还是个年轻猎手的时候,有一次他掉进了湖里,他的马一步步走进水潭,从水下把他托出水面,从那时起他就想着有朝一日要在蓄满水的海床上跑一跑,讽刺的是这愿望居然在死后实现了。Patrick还讲到自己如何为了维持生计去赌马场打黑工,坠马头部着地以至于忘记了爱马的名字,他如何带着黑钱骑马逃亡最后掉了脑袋,他如何从去帷幕的路上逃回来,然后看到了等在路边的马儿等等等等。
活人醉酒时由于初始酒精会压抑某些大脑中枢的活动,这些中枢在平时对极兴奋行为起抑制作用。这个阶段不会维持很久,接下来,大部分人会变得安静、忧郁、恍惚、直到不省人事。对幽灵来说低气压加长时间的雨水侵蚀大概也会是这个效果。总体来说Nick到后来也慢慢开始迷糊了,雨越下越大快要埋没洼地上的两人的耳朵,他不知道Patrick之后又说了什么,但是当天晚上一回到城堡他就下定决心寄出了无头猎手队的入队申请。第二天清晨这封信就被退了回来。
第九斧。或许最终他的脖子仍然和头颅连着不仅仅是因为斧子的锋利程度,更要取决于刽子手糟糕的技术。总不能什么事都是他的错,Nick忿忿地想。
第十斧。跪着的膝盖渐渐感觉不到了,也好,难受的感觉少了一个。十月来临,冰冷潮湿的山风吹拂着整个城堡。Nick开始写信,有些邀请函需要十几封副本一同寄出,防止忙着闷闷不乐的修女们遗忘忌辰这种喜事,有些则要提早至少半年附带地图发出去,比如追踪四处游荡的雅各布和艾比泽尼,寄往肯特郡的邀请函被一次次证明查无此人,似乎哭喊的寡妇的邮筒被热爱雪橇和人造雪的麻瓜变没了。其他还要写几百封信,运气好的话Nick能找来他们所有人,当然寄给无头猎手委员会的入队申请仍然每天一封,每一封都被认真拆封然后粘回去退回来,Nick决定在得到Patrick明确答复之前不把忌辰晚会的邀请函寄给他,不过他怀疑他已经从别的什么人那知道了。
第十一斧。他渐渐感觉不到血沫溅到眼睛里,单纯的闭眼反射渐渐不管用了。离忌辰只剩没几天,灰女士在走廊上叫住了Nick,她是个高个子,穿着灰色的保守长裙,通常待在拉文克劳塔,对学校发生的任何事情不闻不问,所以Nick难免感到意外。他们坐在变形学教室的桌子上,这个时间下午的课还没开始,Nick正准备像以往一样讨论一中午的天气,就听到灰女士开口说:
“你在焦虑。”
“啊,确实是这样。”
灰女士是一位充满智慧的年轻女士,在她面前没办法隐瞒什么,好在她从不打探别人的隐私,Nick等着她把话题转回到天气状况。
“我曾经住在博迪克城堡,在苏格兰阿兰岛。”
“……嗯。”Nick没想到灰女士会忽然谈起她自己的事情,只好保持专注的表情礼节性地等待下文。
“史书上说我因患有瘟疫饿死在这座城堡的地牢中。”
“……我感到很抱歉。”
“刚刚是骗人的。”
“……”
“其实我是被杀死的。”
Nick说不出别的,他直觉开始与结局之间应该还有更深邃的波折,但于此同时他又觉得自己没资格问下去。
“我从来没有找到真爱,因为我从来没有遇到合乎标准的人。”
灰女士轻飘飘地离开了,留下学者气质浓厚的苍灰色背影。Nick庆幸言简意赅的灰女士没有说出:“你在恋爱。”之类认真正直到让人不自觉信服的语句,可习惯性地掏出手帕擦不该存在的汗水,他觉得自己不明白,但好像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第十二斧。他丢失了他的身体,被反绑着有点抽筋的手臂,露水沾湿的脚踝,他感觉不到它们了。在一个宽敞的地下教室,头顶上的枝形吊灯里,黑乎乎的蜡烛,闪着蓝莹莹的光。Nick戴着一顶孵浮华的羽毛帽子,帽檐露出长长的卷发,穿一件环领的长大衣,刚好盖住了他严重损伤的颈部,他站在门口,半肩披着黑紫色的门帘迎接,正装的宾客们出于尊重都走了门。副台上三十把乐锯拉扯出上千只指甲刮黑板的靡靡之音,Nick当然清楚那样对待乐器会产生什么声音,虽然有一点点怪异和可怕,又或许是死亡改变了他的感觉,那种高频的颤音使他的身体产生战栗的舒适感。他想得没错,他的宾客也喜欢那些曲子。
最后一次远目,在深海蚌群那样层层叠叠的珍珠白之中细细探寻,胖修士为他祷告,血人巴罗严酷地瞪视着三十人乐团,于是乐手们更加卖力,就连淘金娘那个神经质的小丫头都暂时离开了她的梳洗室,现在正厌烦于皮皮鬼的纠缠。可是一匹马影也没有,Nick庄重地沿着台阶一步步飘上演讲台,一下子整个大厅里安静下来,估计所有人都在等他讲话,如此一来他更确定任何一袭窗帘后面都不会藏着马蹄。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吧略微的痛苦擦掉,换成单纯的哀伤表情,抬头间灰女士在远处像是在审视他,他定了定神之后开口,语调不能自已的低沉:
“我已故的勋爵们,女士们和先生们……”
这时狩猎的号角声很没礼貌地响起来,这打断了他。
第十三斧。他的脑袋掉下来,一半,还有一半挂着,说真的他已经开始厌倦了,对于自己依然清醒的意识和疼痛。
“忘记了发给我邀请嗯?”Patrick笑哈哈得一边假装埋怨一面从衣服里掏出一个透明的信封,他就像烟雾一样透明,Nick几乎可以看到他身后漆黑的天空和滂沱的大雨……他居然戴着领结,还剃掉了胡子。
“真是个严肃的日子是不是?本来我想邀请你参加下星期的水上头球活动,虽然对于你来说或许会有点技术上的小问题,但是这不妨碍参观对吧。”
是的,只有一丁点皮肉连着他的头和身体,大多数人都这么认为,但是Patrick不那样想,这感觉有点类似被人评论说“身体里没有血液”或者“不能吃东西…”
Nick忽然有点心烦。
12匹鬼马和它们的骑士已经成功吸引了整个屋子里的鬼魂的注意,舞池边缘就只剩下了Nick和Patrick,当然还有忠于职守的交响乐队,会令活人头皮发麻的轻柔音乐为他们辟留出一方沉静,嘈杂的大背景是猎手们的无头冰球赛。房子里上百个苍白透明的人回到舞池上漂浮着,跟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乐声跳华尔兹舞。Patrick一跃下马,脖子上的脑袋危险得晃了晃,但Nick不能怀疑他的表情肃穆,即使头颅滑稽得掉落在地也是那种感觉。Patrick向Nick伸出手,本来可能是要揽他的肩膀,Nick下意识的侧身躲闪,于是那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指揽上他的脖子。
第十四斧。他的全身只剩下了脖子。
第十五斧。他其实已经死了,虽然直到刚才他都是昏迷着。接下来的斧数只是满头大汗的新手为了完成工作而再接再厉而已,很明显最后人家只是乱砍一气,大概指望拖尸体的时候他的脑袋会承受不住重量,甩一甩就自行坠落。将死未死时代面貌会成为幽灵最终的模样,这样看来,他最纤细的几缕皮肉就显得很暧昧。暧昧最初指的是模糊不清的意思。
幽灵事实上是很暧昧的一种生物,说他们是生物,其实也是死了的。理论上暧昧应该与幽灵这样的悲情元素毫不相干,但他们确实是暧昧的,模糊的边缘,毫不清晰的面庞,这样的脸给人以不断变换表情的错觉,也正因为如次,木无表情的面容似乎也能生动起来。这种暧昧的距离感让看着他们的人有一点看不清,有时候甚至也听不清楚,而那些带着空洞回音的窃窃私语也好让彼此好像有点联想和幻想,一瞬间暧昧丛生。
他们又在马上了,面对面,两人一起,他们的轮廓是两条曲线,绝不平直,平行的身体贴和,看起来就像若即若离,Nick摆好贵族的架子,虚张声势地直往后挪,Patrick的手几乎要融合进他的身体,他问Nick:“要不要跳舞。”
Nick理解那是盛装舞步的意思。
第十六斧。据说人类的头颅砍下来之后仍然能保持半分钟的清醒,所以很多死人的眼睛都是睁着的,狰狞地凝视杀死他们的是谁。可他什么也没看见,他只看到一片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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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厚实的大家伙似乎撞进了整个房间最大的落地窗,于是十月末的凉意灌进室内,温柔吹拂着层层叠叠的焦黑灵体。Patrick感到血液要被冻成冰渣。他当然知道他早就没了那暖和的液体,当然也没了内脏。于是这位以胆大包天著称的猎手队队长几乎是从不再柔软舒适的马背上跌下来,可惜Nick渐渐黑化的指头仍不幸地狠狠扼住他两只耳朵,这使得他没能完成“完整地从马背上跌落”这一不算难的动作,以至于Patrick恍恍惚惚跳起来转身才发觉头颅并没有身体的配合。这精神上的寒意四面包围,而自己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使他更加不知所措。
身后桌椅非正常拖曳的声响由远及近,在Patrick附近停了停,大概是纳闷为何这个没脑袋的不像其他幽灵一样规矩站着。瞬间清醒的Patrick跳起来,他的脑袋仍被Nick面对面死死攥着,仿佛被黑水泥置换了的Nick没有惊恐以外的其他任何表情,他像是被冻住了,他身染死亡的颜色……身后的响声似乎一下子弱了,Patrick怔怔看着,有那么一霎他完全忽略了身后的威胁和几步开外的逃生通道,他绝望地试图碰触Nick,颤抖着覆上那手掌-那指甲都隐隐含着黑烟;从那掌中夺过自己的头颅,映衬着黑气那颜色从未莹白得如此不像活人……
显然事情还不够混乱,一声尖厉的猫嚎抢夺了他的思维,迫使Patrick的面孔先关注了微微敞开的厅门,那是一个高挑的黑发赫奇帕奇,怀里紧紧捉着一只杂毛猫,脸上是一种形容不出的表情,似乎正透过自己的身躯凝视着什么。他几乎是冷静地注意到猫咪正尖声抗议着少年蒙住她眼睛的双手,这不雅的举动弄得猫脖子边上的毛乱糟糟的,猫咪柔软的肚子几乎给少年箍出印子,这么看上去似乎非常可怜,活生生的可怜,这活生生和死气沉沉之间的强烈对比使他痛苦不堪,而门缝里的赫奇帕奇似乎体会到这一点:“不要回头。”
然后少年僵硬地褪色,是并非幽灵那般焦黑的苍灰色。
于是Noor.Ives 就是Patrick冲撞出大厅之前见着的第一个人,也是最后一个人。
他在铮亮的门把手上看见一对荧荧的大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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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有爱的配对~~~请看不顺眼的人不要骂我……
关于幽灵的数据以及相关信息来自HP官网。
某某今天的主题是什么什么-借鉴某位大人的名用法。
1637:狼人行为法典正式生效
1692:国际巫师连开高峰会举行, 同年国际巫师保密法成立
1709:国际巫师大会宣布眷龙为非法, 魔法师会议法案成立
1750:魔法秘密维持法第73条追加条款通过
轰然老去是郭敬明的神奇用法。
关于《圣诞颂歌》的句子是查尔斯狄更斯的原句改写。
牛津大学博德莱安图书馆,藏书甚富,据说是英国最全的图书馆。
牛津郡金士顿峡谷,600英尺(180米)长的巨型水母样的麦田怪圈确实存在,不过这是2009年的事情,这里盗用了= =
其他地理方位描写基本属实。
关于马术,最开始是军人发展出来的娱乐活动,后来成为奥运项目。骑师迈凯恩曾说过这样一句令人印象深刻的话:“有人说红朗姆(马名)死了,我看起来悲伤得像是死了妻子,可是英国有2500万妇女,而红朗姆却只有一个。”
关于暧昧的理论,出自一本名为《鲤》的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