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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Act. XI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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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医疗翼,Harry在Snape床尾坐下,他不怕吵醒昏睡着的人,Dumbledore在搬运教授的时候曾经提到僵尸魔药的催眠药效。Draco不在,Harry趁室友睡着了才溜出来,他没有告诉Draco他教父受伤的事情,他想独自看看他。
不得不承认,在摸到Snape冰冷僵硬的身躯的时候他吓坏了。尽管Harry曾经不止一次怀疑过自己的决定,但从未有过这般懊悔和愧疚的感觉----如果自己不回来,Snape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倒在这里了?
梅林知道,自从他在碗橱里记起了自己是谁,Harry就做好了逃到国外残了余生的准备,他甚至弄到了像样的护照,遗产什么的留给姨妈也没关系,可是抛弃命运的感觉和被命运抛弃的感觉不一样,Harry从七月初就在等,等着一封录取通知,以及回信拒绝的权利,可他一直望眼欲穿到八月末,仍旧了无音信。
最糟糕的生日已经过去一个月,Harry坐在自己的破床单上,瞪着一屋子的破损玩具,幻想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分子。一个新来的人偶玻璃眼球架在鼻梁上,绿色瞳孔,仿佛从别的什么地方拆下来换上的;肢体瘦弱,可以摆出你希望的任何动作;人工树脂做成的躯壳容易受伤,但不会死;它是拼凑而成的,每个资深玩家都能指着它的眼睛和头发说出十几年前原产型的型号;它和出厂时一模一样,但已经没用了,所以被Dudley丢到他的储物间。
“你好,新来的,你也没有用了吗?”
Harry几乎要大声嘲笑自己:看吧,他Harry Potter终究是一个百无一用的傻瓜,以为你还可以成为万人崇敬千人爱戴的大英雄吗?
“嘿,伙计,你应该高兴才对。”
他的内心自问自答:魔法世界的了无音信证明了你不再是个祭品,你甚至不用再自杀一次去摆脱这些。而且偷渡出国的麻烦可以免去了,那些积蓄可以作为私房钱。
但是他感觉复杂,唯一肯定的是这决不是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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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储物间作为卧室的Harry可以保证,拿破损的玩具埋没他狭小的窗子绝对是Dudley有意整他,他怀疑那扇唯一的窗子就此将无法再打开。楼下Dudley显然对此感到怀疑,王子殿下又在闹别扭,攥着最新的玩具传单,蹲在玄关的地毯上不起来。
让圣诞老人过来把这一屋子的破烂都收走吧,想想有多少穿着募捐的旧棉衣过冬的孩子需要它们。门铃声适时的响起,Harry满脸期待地从寸方打小的窗户缝里往楼下望。
他被门外白花花的白胡子老人晃花了眼睛。
很显然Dudley和Harry想到了相同的麻瓜童话,Harry咚咚咚跑下楼的时候,金发的小胖子正一脸正气地冲Dumbledore伸出胖乎乎的手掌,什么都没来得及说的老人难得的一脸为难。Harry眼睁睁看着那骨节修长的手指伸进袍子左边的口袋,伸进右边的口袋,伸进装怀表的内袋,伸进尖顶的大帽子里,最后交出了另一只手里刚咬了几口的柠檬雪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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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鸣的伦敦地铁让Harry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无论是开学前最后一天从天而降的、拿着没吃完的柠檬雪宝的Dumbledore,还是接过明显带着牙印的陌生食物、张口就吃的笨蛋表哥,或者Dursley一家对此异乎寻常的安静反映,Harry不能设想无所不能的老者对他们做了什么多余的事情,又打算亲手对自己做些什么。
Dumbledore将一个长条形的信封交给Harry,简短解释他们都是巫师,之后就愉快地打发“刚认识”的男孩去买汽车票和地铁票。逐渐冷静下来的Harry看着手头惟一的钱,伦敦地铁的第一区(Zone 1)票价是大人1.5镑,小孩0.6镑,而现在他拿着一张五十磅的纸钞,感觉就好像在路上捡到钱,高兴劲还没过,就被故意丢钱的恶徒来勒索。
当Harry奋不顾身地从自己的卧室冲下楼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想这些,他只想冲下去,站在老者面前,但绝不是为了拒绝。而现在,一切就像是书写好的,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他在这里,他却忍不住退缩。
当Harry有意多绕了几圈,气喘吁吁回到校长身边,他看到老者正在撩左腿的裤管,膝盖骨覆盖着七种颜色的伦敦地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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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老一小默默无闻地通过人满为患的破釜酒吧展开漫漫购物之旅,难以置信的仍有太多学生掺杂在讨价还价的人群里----大概是发现有什么学习用品忘记购买而赶在开学前最后一天弥补,不少还是Harry认识并熟悉的。
嘈杂的,不伦不类的,校友会一般的大环境反而令Harry渐渐平静下来。他开始仔细打量这个理应对他完全陌生的世界,与此同时他又有一种错觉----好像绷紧了身体,瞪着屏幕,等着恐怖片最可怕的片段出现,却在眨眼间不小心错过了。
Dumbledore给Harry买了柠檬味的冰淇淋,运转过快急需散热的Harry两三口吞了下去,然后面露心疼的老者给他买了另一个。校长大人的态度很耐人寻味,Harry握着冰淇淋脆弱的壳,眯缝着眼试图看出什么不对----
该怎么说呢?他能看到商店橱窗里的棋局中,国王拿着冷酷无情的法杖,光辉万丈地牺牲毫不相干的卒子,可橱窗玻璃的反光里只有一个体面的爷爷牵着黑发的爱孙在午后的阳光下溜达,手里拿着不断暖洋洋融化着的冰淇淋。
只一会儿,一老一少就光顾了不少商铺,大部分都与学校的书单无关。即使Harry只是略微地驻足,Dumbledore也从不吝惜让他进店转转的时间,老者鼓励他走进任何一扇使他感兴趣的门,自己也笑咪咪地跟着摆弄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像在享受一个校长难得的假期。
每一家店的老板Dumbledore似乎都认识,老校长不断与人攀谈,也不断有人笑着问老者身边的小男孩几岁了,有没有上学,分到哪个学院,Dumbledore看着不明所以的小男孩的眼睛,然后神秘地眨眨眼,说必定是优秀的一个。Harry惊讶地读懂老格兰芬多言语间不带任何偏袒,如此一来懵懂的孩子必须自行抉择。
而且,最终一切后果都将由他自己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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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发觉他是Harry Potter,也没有人将男孩错认为老者的家人。Harry想起老校长直到最终都是独自一人默默度过,他目送老者乘上火车,看着火车开往白茫茫的地方,然后又懊悔,没能把口袋里的一点零钱借给老校长,但愿老者带足了零用钱购买火车上的零食。
硬币上的矮人有着白花花的须发,还有扭曲的鹰钩鼻子,那枚银币就此成为纪念,只要一西可就能买到的入场券,“他们”就此在他的回忆中一一就座,占据前排居中的好位置,白花花的老者会喜爱他脑中剧场的舒适座椅,老者身边还有许多空椅子留给另一个阴沉沉的鹰钩鼻子……
Harry紧紧盯着那个大鼻子,思考着什么时候一种鼻型居然也具有了如此高的移情作用和象征意义,接着他的思考就中断了那么几秒,回神时发现自己紧紧揪着男人深黑的袍角,两个人就那么僵持在狭窄的胡同里,造成了小规模的交通堵塞。
Harry不记得自己没头没脑说了些什么,反正无论说什么,魔药大师的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被不知好歹的小鬼浪费了时间的男人是那样冷漠地用鼻孔看着你,优雅的鹰钩鼻喷出微不可闻的呼吸。
几分钟之后,在Harry怀疑那个珍惜口水和时间的男人就要一脚把他踢开的时候,神秘消失又凭空冒出来的校长大人挽救了自家教授的黑袍子,乐呵呵地把僵硬地不敢回头的小男孩拉到了摩金夫人的长袍店,丢在一边不管,自顾自和Mogin夫人聊天去了。
Harry庆幸自己有大量时间站在摇摇欲坠的高脚凳上解冻自己,尽管他几乎能听到商店里明媚的空气在男人的吐息间噼里啪啦冻结起来的声音。显然男人的教子也有同样的想法,小Malfoy不断给父亲使眼色,让白金贵族想办法缓解教父不知为何变差的心情,另一边很鸵鸟地自顾自跟Harry聊得热火朝天。
Harry一把握住Malfoy的手,他以前怎么没发现Draco----比起Malfoy,Draco念在嘴里顺口很多-----是这么热情而且好相处的人呢?一个个明明都是到死还闹别扭的家伙,真难想象这些斯莱特林的眼神中居然闪烁着名为真诚的东西。
Harry拘谨地与Noor Ives握手,对方友好地回应了他笨拙的自我介绍,微笑温和而得体。Harry感觉自己的手心都是汗,或许是记忆储存得太久,模糊了原样,他仔细观察黑发男孩同样漆黑如墨的双眼,除了色泽,那眉眼出奇的像一位故人。
Harry了解Tom Riddle作为学生会主席的俊秀和癫狂后的可怖模样,却没见过他这个年龄段是什么样子。理应更熟悉那张脸的Dumbledore校长一切如常,Harry觉得自己或许是神经过敏了。
Ives比Harry和Draco都高一些,十二三岁光景的样子,除了长相,男孩的其它部分都与某本日记中的一段记忆没有任何关系。Harry从没能有效地观察过死对头的朋友圈,现在才诡异地发觉Pnacy(黑发),Blase(黑皮),Snape(黑脸),Crab(黑心)等人似乎都与黑色相关……日后出镜率意外高的Noor Ives有着温润的黑色头发,淡然的黑眼睛,以及完全不同于某位教授的,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眼神……
这让人不得不联想到“Malfoy家继承人很喜欢黑头发女孩”的传闻,Harry不知道自己是否也因为发色而受到Malfoy贵公子的青睐,但他知道自己或许不自觉地脸红了,因为Draco正义正批判他对自己未来合作伙伴的不够尊重,居然将人家看成女孩子。Harry不敢提醒Draco,他自己就像个漂亮的女孩子。
又聊了一会儿领带的色泽,从各个角度琢磨着全部选择纯黑的Ives的形象,品味华丽的Malfoy试图点化他,而Harry当时想着的是Snape。他装作不经意偏头偷看,发现黑色墙纸一样的教授已经离开,只剩下老校长笑咪咪地等待着。注意到男人一件衣服也没买,外面艳阳高照看起来很热,这个男人难道就不能拥有一件浅色系的衣服吗?
Harry忽然很想叹息。
他曾经没心没肺地大声问Snape:“为什么死人要穿黑色衣服呢?”那时他几乎每星期都要参加葬礼,食死徒的穷追不舍搅得人身心疲惫,年轻气盛的自己时常情绪不稳。
Harry早就知道,古人认为参加丧礼时,丧礼上会出现死者的灵魂,穿着鲜色的衣服容易被死者灵魂见到,然后惨遭加害。穿黑色衣服的话,就不容易被死者的灵魂发现。他明白身穿黑色丧服原来并不是为了哀悼死者,只是恐惧死者。他只是想逼Snape大声说出来,他的一身黑衣,是惧怕着谁?
方才几名食死徒袭击了凤凰社成员的葬礼,各人都有负伤,Snape一言不发地把一卷绷带摔在他脸上,然后捏着Harry手臂上的伤口把他拉近自己。Harry不甘示弱地绷紧了手臂,尽管那使他更疼。他毫不避讳地直视那对死寂的晶状体,里面干涩得仿佛永远没有液体流淌……
“她就在我身边,一直跟着我,随时准备扑上来。你这么想看的话,早点死。”
那北风一般凛冽的气息冻伤了他的耳朵,Harry待在原地看着Snape一拐一拐地离开,肮脏不堪的地面上留下更多泥脚印,零星夹杂着泪滴大小的褐色液体。
那颜色很快渗透进浓重的黑色里,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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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Draco暂时分手,并约好最后共进晚餐,Harry被聊天聊得心情大好的老校长推进宠物商店找回了Hedwig小公主,这使他对Dumbledore的好感度大大上升。然后老不休又拐带小男孩又在对角巷转了几个大圈子,顺道详细了解了魁地奇精品店的扫帚种类。
Harry在听说Dumbledore也收藏了几把好扫帚,并且偶尔会到湖上飞一飞之后,满脸崇拜实则满心惊恐,不过马上又反应过来“曾经”老校长还给他的比赛当过裁判。
在Harry买书的时候,老校长购买了大量Gilderoy Lockhart(吉德罗.洛哈特)著名的笑话集,之后更是以为Harry做参谋的名义勇敢地和一群五岁小孩一道踏进玩具店,在Harry以为这次旅行已经完全变质成为童心未泯(平日也闷得慌)的老校长个人的一日郊游之后,Dumbledore终于敲开了奥利凡德的店门。
“Good,good,Albus会很开心的,要知道你魔杖的杖芯正是他宠物鸟的尾羽。”Ollivander先生愉快地哼着小曲,隐约好像是蜜蜂的小调,Harry已经懒得惊讶了,“说起来你的魔杖是我的宝贝学徒净手打磨的第一根魔杖呢,我应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除了这两句,老先生什么奇怪的话也没说,没有兄弟魔杖的暗示,没有Voldemort,老人们甚至隐瞒了他的身世,只是用今天为止最认真的表情按住男孩的肩膀说:“回去好好阅读《魔法史》。”这使Harry震惊了,他愈发不明白老校长了。
做完买卖,Ollivander先生开始教唆老友赶在开学之前去喝上一小杯,Harry捧着着重要的伙伴结实的包装纸盒不敢拆开,上面用蜡烫着生产的日期,由于岁月的侵蚀而有些剥落,隐约间刻着五十几年前的小数字,羊皮质的长条形纸盒陈旧沧桑,让人产生魔杖其实是从里面长出来的错觉。
这或许就像葡萄酒的酒瓶,不过酒不是先放到橡木桶里成色之后才装到瓶子里的么,可能那个不是威士忌……Harry胡思乱想,连中途被人转手了都未曾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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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这顿晚饭吃得Harry胃疼,虽说他可怜的胃经常被迫吸收要减肥的Dudley踢给他的大量零食,可是上升到疼痛层次的感觉也鲜少品尝。食物没有错,甚至很好吃,但是Snape频频投射过来的,能在肩胛骨上穿孔的锋利目光让他不得不不停说话,结果食用了过多空气,并且稀里糊涂吃了Draco塞给他的所有东西。
两小时前,背着大包小包疑似逃家少年的未来救世主思考着,思考着,就被带到了对角巷边缘地带一处装修华贵的餐馆门前,Harry瞪视自己以为一辈子也不会踏足的、有钱人的群聚地域,困惑地抬头,然后滚落的坩埚大包砸痛他的脚提醒他:亲爱的这是个大噩梦。
同龄人自有同龄人相陪,看起来心情舒畅的Lucius拉过Snape,Harry的后领被松开,然后被Draco拉到远离监护人的角落。起先Harry被抹着发胶的侍者谢绝入内,或许是由于Malfoy的名号,Malfoy的金卡,或者Malfoy的发胶博得了好感,之后的服务殷勤无比。Harry原以为Draco会建议他找地方换上新买的衣服并且梳梳头发----与Draco相处让他误以为自己的嘻哈布衫才叫西装笔挺,只好自顾自解释为Draco误解了麻瓜的时尚。
与新朋友告别后,被铁钳一样的大手拗出了乌青,一阵天旋地转就被丢在了女贞路的草坪,只得任命地在警察到来探究他奇形怪状的包裹之前敲门。厨房的灯亮起来,Harry揉着腹部进门,然后姨妈给了他一片胃药。这使他决定,把今天一整天感到震惊的事情记录下来----以后世界和平,失业的救世主穷困潦倒时可以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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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就在这里了。
这就是11岁的Harry Potter,公认的形象是瘦小虚弱,容易晕倒。本学年应该晕倒多次,还从飞天扫帚上掉下,在危险行动时能够灵活走动,但力量未免不够,容易吃亏,魔法等级也很弱。变形学第一堂课就迟到,黑魔法防御术发现老师的阴谋,飞行课当选为最年轻的找球手,魔药学上课开小差。
……还有什么没想起来的?Harry觉得自己脑袋空空,像一个废弃多年的档案库,里面找不到有用的。
“你记得所有人,所有你需要的人。曾经的亲人好友,甚至错身而过的陌生人,连死去的人都死而复生。你还可以和他们再次成为朋友。尽管你还是可以和他们再次成为朋友,可是他们不记得你。”
在车站回避了所有死过一次的人,被男生版本的Hermione吓到差点走到九又四分之一月台去,曾经的女生学生会主席雏形已经初具规模,不再是那个说话快到听不清的小孩。在倒数第一节车厢找到了Ron,他也没怎么变,但是意外的安静了许多,好不容易成为朋友后,因为一只宠物蜘蛛而倒地不起,被闻讯赶来的双胞胎呵护起来,没想到这个毛病还折磨着他。
同样意外见到了在霍格沃茨特快上帮忙补贴家用的Cedric,回过神之后钱袋已经空了,面前堆着几辈子也吃不完的零食山……靠着多多惠顾人家的生意试图弥补对人家的亏欠?Harry James Potter你是傻的么?!
不再纠缠于“为何一个Malfoy会对麻瓜书籍感兴趣”之类没人可以解答的蠢问题,Harry觉得自己被记忆误导了,他所面对的一切还未曾发生过。Harry开始试着把战争中磨灭殆尽的单纯与热情重新挖掘出来,把那些涂在脸上掩盖乱七八糟的情绪波动和根深蒂固的黑暗之心。
命运是一个大陷阱,他又要义无反顾地往下跳,这都是Harry Potter的选择,无关他人。
可是现在他又不那么确定了。
东方亮起鱼肚白,床上的人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Harry静静看着Snape的睡颜,男人面无表情,呼吸轻浅而规律,面色苍白但在人类范畴以内,没有任何发烧之类的后遗症,被角掖得很严实,真的就只是在睡觉而已,Harry没什么可做的……又不如说他不知道自己能为Snape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