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张扬》孟泽南

7、07

　　运动会的第一天，乔阳难得地在大本营玩手机，等有比赛完的同学回大本营后就帮忙倒水。阳光正好照到看台，他套着校服外套，长袖未免有些热，他便挽了起来，露出一小截手臂。

　　他的短跑排在了明天，班级跳绳是下午，所以比较闲。几个跑完接力的女生走过来发现乔阳竟然在看台帮忙做后勤也不由得一惊。乔阳平时戴着副黑框眼镜，但他近视度数不高，也就上学时戴戴，这会取下来之后似乎褪去了点呆板的书生气，眉眼也更灵动了些。大家本来就是相处一年的同学，也就有几个上来同他打趣，聊得还算其乐融融。

　　“乔阳，你要去看比赛吗？去的话我们在这边守着就好。”一个短发女生喝完水，也抽出纸杯给旁边的女生倒了一杯，大本营此时就剩下刚跑完接力的四个女生和乔阳，体委被学生会叫去临时开会，还有几个同学在学生会工作。乔阳环视了一圈四周，点了点头，他记得同桌的跳高比赛快开始了，便随手抄了瓶矿泉水朝足球场旁的一块空地走去。

　　纪九在助跑道以外几十米的地方做热身，看到乔阳走过来略微有点惊讶，在地上蹦了几下后走过去和他打招呼：“你怎么来了？后勤不需要你了？”

　　“我本来就不是后勤组的。”乔阳调笑，“路过，路过。想起你在这，就过来看看。”

　　纪九哦了一声，继续压腿，然后听到一个女声叫他的名字，叫他过去比赛了。

　　“你要看比赛的话……待会别一直盯着我啊。”纪九走之前拍了拍他的背，笑道，“不是我自作多情，只是打个预防针。”

　　乔阳点了点头，目送纪九走过去，然后自己也找了个地方融入一堆观众里，可没想到刚才还聚集在一起的人忽然走了许多，因为……纪九好像是最后一个。

　　而且刚听到学生会念他名字时，就有不少人陆陆续续离开了。

　　纪九说别一直看着他，可能是怕紧张发挥不好。但现在没了人群的遮蔽，乔阳个子又高，站在一旁格外显眼。纪九对着他挑了挑眉，朝后退了几步，然后助跑、起跳，侧身仰头翻跃过杆，但右腿弯得弧度大了些，导致脚跟轻轻蹭到杆子，掉了下来。第一次试跳失败了，他朝乔阳这边看了一眼，带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耸了耸肩，然后做了一次深呼吸，乔阳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完美地在垫子上滚了一圈。

　　接着横杆的高度慢慢向上调，肉眼可见的爆发力在逐渐减弱，乔阳看他最后一次差点没从垫子上直接砸到地上，不免有些担心。脑袋着落在垫子上，然后人则翻滚一圈，这样来回折腾几下，体力逐渐被消耗，终于止步于组内的倒数第二。

　　纪九弯下腰，微屈双膝，手掌撑在膝盖上喘气。乔阳走过去找他，他面向乔阳的方向，衷心地笑了起来，一阵风吹过，带得他的碎发四处拂动，嗯，是有那么一点狼狈。

　　“喝口。”乔阳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他，在他接过之前又嘴快补了句，“没开封的。”

　　纪九咕噜咕噜喝了两口，舔了舔下唇：“啊？无所谓吧。谢谢哥。”

　　“你喝不喝？”纪九一手拿着瓶盖一手拿着矿泉水朝前一递，乔阳摇了摇头说自己有一瓶，两人并肩朝大本营走去，忽然一个人影冲出来，从后面揽住他们两个的肩膀，致使两个人的肩膀撞在了一起。

　　“林司洵，你他吗找死？”

　　纪九踹他一脚，林司洵的工作牌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飞，然后被纪九拽住，就跟缰绳一样勒住他的脖子：“九哥…哥、我错了，我错了！操……你他吗放开啊！”

　　纪九把绳子放开，林司洵拽住乔阳指着纪九控诉：“家暴，这种男人要不得！长官，你要替我做主。”

　　“关你屁事，你去忙你的吧。”纪九一把打开林司洵搭在乔阳肩膀上的手，下意识地牵了乔阳的手，然后又放开，倒退着走了几步，边走边阴阳怪气：“我又不谈婚论嫁，不像林哥。”

　　“你可真是老阴阳人了。爹去忙了，不和你多说。”林司洵一个转身，差点撞到人，纪九正想笑他，一看是跟在后面的江弦月，又笑不出来了。

　　本来觉得乔阳简直是救命稻草，毕竟刚才江弦月一直盯着，他其实非常紧张，跳高的时候手心都出汗了，看到乔阳那张无动于衷的脸，忽然放松了许多。虽然把女生扔到后面不管确实不太好，纪九多次自我检讨，但是这事他没少对江弦月干。

　　纪九一直希望对方能够早点认清他的本质，走得越来越远才好。他让乔阳先回去，等着江弦月走过来找他搭话。他也不是江弦月所说的一直在故意避开她，只是每次一对上面的时候，他就莫名想逃。

　　因为江弦月喜欢他，他没办法回应。而且……她为了自己还变成这个样子。

　　他拒绝过江弦月很多次，之前还非常委婉，后来拒绝得肯定又绝情，最后只要江弦月一提，他就跑。

　　“辛辛苦苦给你拿的水，你不喝，喝别人的。”

　　“我想喝冰的。”纪九撒了个谎，捏着矿泉水瓶往后面藏，“天气太热了。”

　　“好，我去给你买，你等会？”江弦月转头就走，但她知道纪九在撒谎，而且一定会来拉住自己，毫无疑问地，她猜的很对，纪九果然拉住了她，虽然是拽的校服外套下摆。她有点懊恼自己把校服外套拿在手里，不然……

　　纪九走了两步，几乎附在她耳边说道“不用了”，然后径直离开。她耳朵一热，用手捂了捂耳朵，不小心蹭到耳垂，刚打过耳洞还有些疼，她不禁吸了一口凉气。

　　纪九叫她不做什么就不做的话，那是绝对不可能。她踩着小靴子快步朝小卖部走去，但还没走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问你个事儿吧？”陌生的一男一女凑了上来，江弦月暗骂一句狗情侣，正想转身往回走，那女生眼疾，赶紧挡住了她的去路。

　　“问个话而已嘛。也不是为难你。”江弦月仔细端详女生的脸，似乎有点眼熟，也不管江弦月什么表情，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江弦月，你不会还和纪九有联系吧？”

　　“还跟他考到同一所学校，你们真是天仙配啊？”

　　著名的骂谁配谁天长地久的话狗都知道，江弦月没想理对方，说实在的，她有点脸盲，一看这两人就是偷溜进来的。一个运动会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还要偷偷混进来，难道就为了找到她嘲讽几句？

　　不过都与她无关，她早就听够这些话，于是头也不回地向小卖部的方向走，走之前女生不屑地嘁了一声，然后突然转变，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走了过来，她们好像很熟的样子。

　　只听到校外女叫对方“玉霖”，江弦月懒得听她们虚伪的亲热，走进去拿了冰阔落，思索一番后决定也给自己买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