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张扬》孟泽南

6、06

　　一阵哄笑，一堆人都带着看好戏的目光看了过来。纪九却气定神闲地坐在座位上，一脸平静地等待高恕的点名批评，甚至嚣张地转了下笔，冲那些嘴角藏不住笑意的人挑衅地挑了挑眉。他现在其实很生气，脸上则表现得轻松。

　　高恕屈起手指敲了敲纪九脑袋，出人意料地只说了一句“你激动个什么劲”，然后走到讲台上示意体委先回座位，然后冷着个脸先说了一顿班里的风气。加上近期老有老师反映上课前过于吵闹，现在又是不尊重班委，自顾自地在下面说话。

　　乔阳都替纪九松了口气，好在班主任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况且班风确实不正，纪律也不是很好。而且纪九这几天写卷子也挺认真的，其实进班上来也没有惹事，估计高恕以为他回心转意，要好好学习，还挺关照他。

　　但话锋一转，高恕又点纪九的名：“纪九，你出来一下。”

　　纪九一走出去班里又小声议论起来，不过比刚才好多了，乔阳才得以认真钻研他的错题。

　　“你妈妈…跟我聊了下你近期的状况，她说你应该知道她想说什么。你的家庭情况我也大致了解了，但纪九…一味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也别怪我多管闲事，你还是多和家里人沟通沟通。”

　　纪九内心有点狂躁，闻言，放在背后的手下意识地攥了下拳头，最终挤出一声僵硬的嗯。李钰安想让他回家看看纪辋，他知道。但是纪辋会想见他？他不是纪辋口中的“意外”吗？巴不得不见到自己才舒服吧？纪九回教室时带着点自嘲的微笑，他身旁坐着的人以惊恐的眼神看了看他，然后很快又收回目光。

　　老师称呼李钰安也是他的妈妈，虽然他并不是厌恶李钰安，就是很普通的排斥，只是不想母亲的位置被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夺去，毕竟他对现在的这个家毫无留恋。

　　周围的人一脸想看八卦的样子让他恶心，意识到自己又恢复到原来的思考方式时，他情不自禁拿书拍了拍额头，在捏了捏脸试图缓和自己的表情，然后一句“操”脱口而出。乔阳不明所以地看了纪九一眼，纪九突然觉得脸有点发烫——自己在干什么蠢事。

　　纪九毫不惊讶别人在背后的讽刺，大家都以为纪九被高恕叫出去单独训话，回来还是一副没事人的样，着实厚脸皮。纪九也懒得和他们计较，不过比起听到高恕点明那些话还不如被高恕说教一顿。结果是高恕第二天叫他去办公室拿数学卷子时说了纪九几句：“男生不要老把脏话挂嘴边，不讨小姑娘喜欢。”办公室里还有化学老师和物理老师，也附和几句，说得纪九有点羞愧，老拿自己的长相身高和性格成绩不符开玩笑，导致他几次出办公室时耳根都红了。初中没老师愿意管他，在临溪二中自己也整天游手好闲无心学习，初三也是跟乔阳一样独立自行，加上于翰明和林司洵的“二对一”辅导，他才考上了一中。

　　高中的老师好像……也不怎么在意学生之间那些传言，虽然会拿来打趣纪九。来这个班一个多月，和老师说的话都比和某些人说过的话多。

　　因此也有不少人觉得奇怪。甚至有人说纪九拿自己身世卖惨，或者是一句“可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后者颇有侮辱老师之意，但理科办公室的老师个个是优秀教师，说的人也只敢口嗨一下，不敢大肆宣扬。

　　很快就到了运动会当天，开幕式一结束，同纪九所预料的，除了几个班委和几个女生以外，班级大本营没几个人。拿着手机到处拍照的，回教室连WiFi打游戏、追剧的，无所事事溜回宿舍睡觉的，在小卖部吃东西的，甚至溜出校外的……纪九坐在看台上，大本营的边缘，尽量地不那么引人注目。体委来来回回忙活，纪九看不下去，帮忙提了两个空的温水壶去开水房接水，没想到路上竟然碰到熟人。

　　纪九没想回避，毕竟面对面撞上，对方似乎也是来接水的，手里拿着两个水杯和一张卡。

　　嗨。纪九向她打了个招呼，礼貌地退到一旁让她先接，自己低着头看着鞋尖发呆。“纪九，非要避开我吗？”明明旁边还有个接水口，只是靠得很近。

　　纪九哑口，过了一会才说道：“你不是拿了两个杯子？”

　　江弦月接好水也没挪开，就那样看着他走上来，两个人相差二十公分的距离，热水流进壶里咕隆咕噜地作响。江弦月无厘头地又问：“手表，你不会扔了吧？”

　　“没有。”纪九想说好巧不巧，丢了之后接二连三倒霉得要死，但碍于某种面子，他没说出来。

　　水接好之后江弦月非要帮他提一壶，纪九拒绝几次都抵不过江弦月直接从他手里拿过来，然后把另一个水杯塞到他怀里。杯壁烫到他胸口，他快速伸手去接的时候江弦月已经拎着水壶走出几步，他没法子，只能提着另一个壶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回到大本营时为数不多的同学还避嫌一般让了很大一块地，他情不自禁叹了一口气，差点忘了江弦月还拎着个壶站在旁边。

　　体委迎上来接过水壶，打量了一下江弦月，对方和纪九差不多的个儿，一头齐肩黑发，发尾微卷，老土的校服外套里套着个黑色衬衫裙，露出的大半截长腿白皙又纤细。

　　“你待会还有比赛的吧？”江弦月旁若无人地问道，在纪九把水杯递过来之前双手环胸作拒绝状，让人进退两难。在别人看来像是小情侣闹别扭，几个人看热闹似的伸长脖子往这边看，还有人在吹口哨，开玩笑地叫政教处过来抓谈恋爱的也有。

　　纪九面对江弦月时总有那么一点狼狈。他最终还是接下水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向她说了句谢谢，以自己要去活动身体为由赶紧开脱，之后转身三步并作两步一蹦一跳下了楼梯。江弦月踩着黑色短靴噔噔走了几步，拎着自己的水杯离开，就有同班的女生嬉皮笑脸地贴上来：“他根本都不理你啊？太冷漠了吧……”

　　“所以呢？和你没关系吧。”江弦月难得拉下脸让她蹭灰，平时她还要做做表面样子和她们关系处好，不至于尴尬，“你要是想要他的联系方式自己去要。”

　　女生愣了一会，然后又报以落落大方的笑容，挽着江弦月的手娇嗔道：“江姐的人我怎么好意思呢！不是看他太……”

　　江弦月没理她，甩开她的手就朝操场上跳高比赛的方向走，她事先看了赛程表，所以非常清楚纪九的比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