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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浮月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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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怎么会吸烟,更没有对尼古丁上瘾,但是有的场合总需要一些俗套无聊的应和,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同类,她学会了很多类似于此的废料技能。
此时,她觉得情景合适。
出了鹅卵石路,就又是花园了,进来的时候服务生脚步很快,她顾不得仔细看看这里,现在发了闲,就四处张望起来,这里远比她想的要精致的多,看似华丽装饰和小型建筑的暴力式堆积,其实是随着地形和路径陈设的,花园最深处是一个长廊,长廊的顶上蜿蜒着藤蔓植物,它们开出带着幽香的花,月光被破碎的树叶剪成诡异的形状铺在石砖路上,这个时候早就没有了虫鸣,只剩下风和草木声。
她不自觉的沿着这条路走的越来越深了。
“询哥,我真的不想。”一个委屈的声音带着哭腔,从更深一些的地方传来。
路禾好奇,她并没有听清楚里面的人在说些什么,只是觉得除了自己这种闲逛到这里的人,还会有谁挑选在这种实在算不上环境优雅的地方聊天。
“你和我说这些话,我也会很为难。”又一个声音应和。
“你不是和那个葛城舟中学时是校友吗?你......你帮我,好不好。”
听到“葛城舟”,刚想转身走的路禾瞟了一眼周遭决定多停一会,她发誓,她绝对没有偷听偷看的癖好,只是现在情况实在特殊,一则关系到自己死党的终身问题,二则......好吧,是因为自己好奇。
她颠着脚凑近一些,这个长廊是一条到底的,好在植物偏多,她好隐匿自己的位置。
两个人影,一高一矮,影子打在尽头的墙上,轮廓模糊,显得有些暧昧。
高的影子没有接她的话,反过来问,“喜不喜欢有那么重要吗?”
“你是不是装傻。”矮一些的人影急了,靠近了对方一些,两个影子融在一起。
路禾看的津津有味,享受着偷听的乐趣,她猜测这个矮一些的人影大概就是方渠依。
“那你觉得我能帮你什......”
方渠依没等到他说完,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贴在他耳边说:“询哥,我一直都在喜欢你。”
路禾愣住,忘了抖掉燃尽的烟,烟灰带着火星落在她的手上,烧灼出了一个暗红色的痕迹,“嘶~”她吃痛,出了声。
她意识到,自己不适合偷听。
她侧了半个身子想离开,不想那两人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我......就是路过来着,你们别太在意我。”她一边说着,一边想要悄悄的挪出他们的视线。
女生瞧了她一眼立刻转身,男生神情淡然,全然没有被捉住的窘迫,他盯着路禾,打量了很久,一言不发。
天又深了一度,傍晚降下来的雾还没有散去,湿漉漉的味道混着花香很好闻,一时间路禾失了神,她也对上了男子的眼睛,深邃的像片汪洋,但又死寂到没有波澜,风吹开他的额发露出好看的眉眼,他和她对视了,路禾发誓,这人曾经存在过他的记忆。
路禾发愣时,男子三四步就到了她面前,他比路禾高很多,路禾不自觉的抬头去看他,模样便更清晰了,深刻但又不真实,在记忆库里始终搜索不到这样一个人。
“我说......”他吸了一口气,张口,声音低沉慵懒。
“不好意思,我该回去了。”她不知所措,只想快点“逃离现场”,然后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忘掉一切忘掉一切。
她转身,手却被死死的钳住了。
“你做什么?”她尽量保持冷静,手腕被攥的紧,她使不上力气,“这也不好全怪我吧,你们在公共场合说这种事情......”
这理由好像有点牵强,她逐渐没了底气。
对方攥的更紧了,他把自己的兴致全都摆在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上,像一个狩猎者审视着自己的猎物。
“放手!”路禾忍无可忍。
他脸上扬着笑,又靠近她一点,一字一字的说给她听,“差一点我就认不出你来了,你真的了不起,程荨。”
那个名字像一剂毒药,刹那间侵入她的骨血,她怕了。
她向后一步,甩开了他的手,像一个发了疯的野兽。
“好久不见。”他略过路禾,抛下一句话,头也不回。
方渠依穿了高跟鞋,一路小跑跟了上去,路过路禾,随意的打量了她一眼,皱了眉,又追去了。
路禾头疼,她经历过五花八门的糟糕事情,但是人心里头的痛却总是有一条线横在那里的,多一点少一点都无关紧要,但是一旦碰触,就是致命的疼痛,深至五脏六腑。
起风了,湖上泛起了波澜,画舫在上面浮动,一切都像一幅画,以现实为基础,又加以超脱现实的修饰。
她仍然记不起那人是谁。
浑浑噩噩,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喝了一杯又一杯低度数红酒。
“这家的梅子酒是特色。”葛荣瞧见路禾不断杯,忽然想起来路禾是个喝酒的好手,“服务员,上两罐梅子酒。”
葛荣用包间的电话吩咐道。
“谢谢叔叔。”
葛荣笑盈盈的看着她,与自己的妻子不同,他倒是觉得这个小丫头有趣的很,人也机灵,最主要是总有办法说服葛城舟这小子,在商业上,不管什么难题他都有办法解决,但是到了自己亲生儿子的问题上,他伤神三四天,也不如路禾一句话来的管用。
一旁的葛夫人显然有些恼,突然收了嘴边的话,听着路禾和葛荣的对话。
得空了,插嘴,“路禾啊,前不久你母亲去世了,你现在自己一个人住还习惯吗?”
路禾夹了一片烤鸭,还没来得及送到嘴里。
“妈,你干什么呢?”葛城舟抛下手机,责备道。
葛夫人白了葛城舟一眼,不理睬,继续说道,“不好意思,问了让你伤心的问题。”
她假态的笑笑,眼角的细纹聚到一起,厚重的粉底像是开了裂。
路禾不以为然,把烤鸭送到嘴里,细细咀嚼,说:“谢谢阿姨关心,人生来病死本来就是规律,都得接受。”
葛夫人不依不饶,“可是我怎么听说,你母亲是因为意外......”
路禾假装没有听到,点评着这个烤鸭不错,都可以做这家店的招牌了。
“别说了,大家开开心心的你说这些干什么。”葛荣皱眉,倒是像习惯了自己妻子嘴碎的毛病,也碍于面子,稍做提醒也没有过多责备。
饭局过半,只顾得谈天,每道菜都没有动过几口,方渠依的妈妈看了眼手机,神色很不好。
葛夫人反应快却缺少眼力见,一脸关切的问,“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了吗?”
“不是,是渠依说她不舒服,要早回去了,可这怎么合适啊,来了这就说有点头疼要出去转转,到现在还不回来。”
“小孩子们有自己的心思,今天就当是我们两家一起吃个饭,没这么讲究的。”葛荣说,然后又指使整个饭局异常沉默的葛城舟,“你快去找找渠依,如果她身体不舒服你就先把她送回家。”
葛城舟一脸不情愿,摆了几道脸色又时不时看向路禾和初念的方向,最后还是吊儿郎当的出去了。
“真是我把她惯坏了,也不懂一点规矩。”方夫人摇摇头。
“城舟这不也是,以后都是两个孩子自己过生活,现在让他们多磨合磨合吧。”葛荣笑着回道。
路禾继续喝酒吃饭,她知道,葛城舟不会去找,也不会再回来了。
九点整,她惊讶自己竟然已经在这里呆了这么久。
手机震动了几声,是葛城舟发来的信息。
-出来,快!
路禾发给他一个撇嘴的表情
-快点,兄弟有难,你就应该无理由救驾。
-救驾是皇上用的,你是葛公公。
-我把钱包落在里面了,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手机也快没电了,总之就是很惨,拜托拜托。
路禾无语,不知道葛城舟的大脑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杂草。
葛城舟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了,但她不能。
她起身,“叔叔阿姨,实在不好意思,我家那边比较偏,再晚点我怕路不好走。”
她话不说全,也把意思带出来了,微微向前欠身表示歉意。
初念识眼色,连忙起身,“她不好打车,我送她。”
一顿客套的挽留与拒绝后,两人最后和众人道了别,门“吱呀”一声合上。
门另一头仍然是欢声笑语,门的这边沉寂的像船下的湖水。
“谢谢。”路禾道谢。
初念一愣,问,“去哪?”他显然已经接受了今天他的身份——路禾的代步司机。
“我想自己回‘家’一趟,你去找找葛城舟,把这个给他。”路禾扔到他手里一个钱包,是走的时候顺手在葛城舟位置上拿的,然后又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还给他。
路禾顺着鹅卵石路走了,背身向初念挥了挥手。
初念看着路禾人走远了,总觉得还有些该说的话没来得及说,他好像越来越搞不懂这个女孩,明明孤独的要死,但是总在把所有人往外推,时间越久,这种感觉越深。
葛城舟发来信息,是一个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