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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关于路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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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禾又见到了他。
这个时间段青年街的人流量到了最大,沿街的情侣打情骂俏,结伴的闺蜜讨论着最近明星的八卦,路禾觉得这些好像离自己很远了,虽然她还没有满22岁,但又总觉得自己马上就要不年轻了。
青年街的人往里涌,她在单行道上逆着人群踱步。
拐角,长得俊俏的男子正在被三四个个女生围着询问联系方式。女生五官稚气,但却学着大人浓妆艳抹,还不会打扮自己,只是简单的想让自己看起来成熟。
他们红着脸,出示自己的二维码。
男子不拒绝,拿出手机扫了一个女生的码又热情的和他们道别。几个女生小声讨论掩不住欢喜,正求着被扫码的女生给她们分享联系方式。
男子的眼神变了,几秒前的热情全然不剩,冷漠的瞥了一眼扫出的名片,没有继续,直接退出。
“啧,高中生吧。”缓和了一阵子,路禾选择性过滤掉前不久的不愉快,主动和男子搭话。
他又摆了笑脸,但是和刚才不同,只是习惯性嘴角上扬而已,“就是因为不好好学习,连搭讪都语无伦次。”
他叹了口气,又说,“像你,就自然多了。”
路禾双臂抱在胸前,给了他一记巨大的白眼,也不知道这人是脸皮太厚还是怎样。他刚好站在路灯下,路禾瞧清了面前的男子,身材瘦削修长,眉清目秀到有点少年的青涩感,但是整个人的气质又让路禾觉得这人过于老成。
“你多大。”路禾顺口问出,不经过大脑。但是她确实看不出他的年纪,假如换种场合初见,她可能认为他还是个中学生。
“对我这么感兴趣?”他满不正经。
路禾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会尝试和这种人搭话,她知错就改,再也不想多和他说半句话。
“算了,当我没问,再见,再见。”她转身要走。
“23岁,身高184,家住叶城领郡花园三号楼301,房子是自己买的,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路禾崩溃,大概是刚才喝酒原因,她觉得自己现在有点神志不清,导致完全不理解这人想要怎么样。她不理他也不回头,照着自己的方向走去。
“程荨,你要去哪里,我可以送你啊。”他格外热情。
一次重伤,两次免疫,路禾觉得自己的恢复机制还不错,心里咯噔一下后再无感觉。
但是她还是停了下来,转身,“路禾路禾,我叫路禾。”她朝他吼道。
对方顿了一会,笑了起来,又说,“你这名字改的不怎么样么。”
“我不管你是谁,我之前认不认识你,如果,我说如果以后我就这么不走运又见到你了,麻烦你就当我是陌生人,绕开走,也不要打招呼好不好。”路禾无奈,放轻了语气说。
“所以,你这算是承认了吗?”
路禾一愣,心里怒骂一声。很多人说自己有的时候像女流氓,或者是无赖,让人话到嘴边了还能硬生生被塞回去然后重新组织语言,现在看来,小巫见大巫,自己那点功力和眼前这人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对了,我叫......”
“我不想知道你叫什么。”路禾打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让他不要继续再说,“再见到我们就是陌生人,请你遵守好陌生人的基本准则,一不看,二不说,三不接触四不停留。”
男子没有再回应,静静的看了她很久。
路禾再次说了再见,扎进了人群。
路禾用网约车软件叫了车,车没几分钟就到了,她感叹还是市区好。一路上和司机闲聊了很久,聊得投机,时间好像也快了不少,没多久就到了目的地,万象花园。
她熟门熟路很快就找到了13号,是个独栋的小复式,她摸出门口花盆下的钥匙开了门,对着一片空荡黑暗说:“我回来了。”
可是再也不会有人回应她了,虽然之前也不会,但是她总是抱着一定的期待,现在连这种期待也已经不再存在。
她把一楼所有的灯都打开,然后把手里的包随意搭在玄关的衣架上,整个人都瘫坐在沙发上,按开了电视,一阵雪花屏,换了几个台都是如此,好不容易调到了一个有画面的台,是一胖一瘦两相声演员在说相声。
只要有点声音就好,她把声音开到最大。她从不害怕一个人住,就算是在日本的时候,她多半还是自己一个人住的,她租房的要求不高,关键是房间里要有电视,并且质量要好,从小到大,不管做什么一定要有电视的声音成了她的一个习惯。
她又乱七八糟想了很多,闭了眼,听相声。
听一会走一会神,多多少少听懂了一点,讲的是男人和女人的关系,母子,夫妻,然后是父女。
她并不是太理解这些,因为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爸爸是个什么样子的人,自己的妈妈带回家很多男人,但是从来不会和她介绍,她也懒得问,因为她知道妈妈和这些人的关系并不会持续很久,还剩一个夫妻?她倒是有过不少男朋友,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除却吃喝玩乐之外的事情。男女的关系让她疲惫,想着想着,眼睛就睁不开了。
相声还没有结束,观众也时不时发出巨大的笑声,但这完全不影响她的睡眠质量。很短暂的时间里,关于那个被自己叫“妈妈”的女人的片段一帧一帧的在脑海里略过,多半她已经记不清了,因为路禾自认为自己并不了解她,从自己的小学她在少先队员仪式上她给自己系红领巾,到在日本时的某个深夜突然听到母亲的去世消息,这段时间,真像个梦啊。也不知道眯了多久,一阵电话铃声把她带回了现实。
她也不看是谁,直接接了电话放在耳边。
“喂?”她睡意未散得问道。
“路禾你现在在哪?”电话那边的人很着急。
“在家啊。”
“万象花园?”
“嗯。”她打了个巨大哈欠又伸了个懒腰。
“葛城舟出事了,酒驾,撞到了防护栏,现在在医院里还神志不清。”他一边说一边喘着气,声音逐渐变得不清楚。
“什么?”路禾一下子清醒,但是脑袋里还是混乱的,甚至是不能够分得清现在是梦境还是现实。
“我们在市人民医院,你叫个车过来,我再和你详细说。”
“好,我这就过去。”
路禾顾不上思考,随便去一楼的衣物间拿了一件不知道几年前的外套套在身上,出了门,在门口刚好拦到一辆出租车,“师傅,市人民医院。”
出租车司机一脸为难的说,“女士,我这边已经被预约了。”
“我给您五倍车费,您快一些。”路禾想都没想,即使知道自己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快点赶过去。
她从皮夹里拿了两张钞票直接放到副驾。
司机不再说话,扣了空车的灯牌,调了个头猛踩了油门。
一路油门和猛刹车让路禾有点想吐,但是好在本来要20分钟的路程只用了一半时间,她向司机到了谢直接去了急诊室。
初念在急诊室门口的长椅,葛父葛母在门口着急的转了一圈又一圈。
“怎么回事?”路禾问。
初念脸色苍白,他看起来精神并不好,但是仍然保持着冷静,他看了看周围,“出去说。”
路禾任由他领着,看他一言不发又有些着急,“怎么回事?”她又问。
“葛城舟酒量很好,他只是检测出事酒驾,但是实际上凭他绝对不会出这种事故。”初念停下来,不知道怎么继续说后面的内容。
“所以呢?”
“他......是故意的。”
路禾像是听了一个荒谬的笑话,“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她不想结婚,你懂我的意思吧?”他用一种安抚的语气说道。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路禾意识到了一些什么。
过了许久,初念开口,“关于商业的东西我们不懂,但是突然来这一出商业联姻是什么意思也能多半理解,但是他不甘心。”
路禾觉得无理取闹,哭笑不得,“所以呢?你们打算干什么?帮他逃婚,然后帮他隐姓埋名逃到别的地方?”
医院里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寻常的病人,每一个声音都是关乎生死的撕扯,她怕极了这种地方,她原地蹲下,把头发拢到脑后,有些发抖。
“我们没有想到什么可行的方法,但是时间不多了,没想到他还真像你说的一样,大脑就是个摆设。”初念捏了捏眉头,他已经疲惫至极,他找到葛城舟后把钱包给他,里面有车钥匙,他断定得葛城舟先前并没有任何准备,只是一时间慌了没有了主意。
“之后怎么办?”路禾问。
初念一愣,对于路禾的冷静他觉得陌生且不自在。
“我说,之后呢?等他醒了,然后再去撞?”她继续问,一个字一个字都带着讥讽。
“不知道,都该是他自己选择。”
“胡闹。”路禾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么久了,葛城舟真是没一点长进,徒有其表的纨绔子弟,倒是你,越活越回去了。至于吗?你们认为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要拿命去赌。”
路禾的眼睛里勾起了火,她急促的呼吸不再继续说下去,空气中充斥的酒精味让人冷静了几分,让时间在此冻结,又恢复了死寂。
许久。
“你......”
“我怎么了?”路禾反问,她逼近初念,扯过他的衣领迫使他与自己直视,“你当我还没有脱离青春期只知道无理取闹?有些事情我想了很久很久,可能我和你还有葛城舟完全不一样,你们什么都不用考虑,只要按着正常的路线生活都可以过的很好,但是我不一样,我做什么都呀小心翼翼,因为一不注意我就什么都没有了,你现在可能会说我变得现实了,变得一点胆量也没有,可是我要拿什么去闯?为什么你们总是把对我来说重要的东西看的一文不值,轻易就舍上去试探一些根本行不通的方法。”
她看着头顶独留一盏的白炽灯,说完后轻笑了一声,她好像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在有力的跳着,其实除此之外她已经不确定还有什么可以证明自己仍然活着了,她知道此时初念正在以什么眼神看着自己,但是她也不想予以理会。
初念没有言语,他正把关于路禾的记忆翻出来重新浏览,他开始怀疑了,自己可能从来不认识刚刚这个声嘶力竭的女孩,曾经他以为路禾什么都不看重,友情爱情,甚至亲情,什么都会毫不犹豫的拿来典当,人有多面性,他更愿意这么想,也好过其实他认识的从来都是她的一层面具。
“请家属放心。”
听到从急诊室传来最后四个字,路禾松了一口气,在心里谢了各路神仙。
葛父葛母喜极而泣,一遍遍感谢医生。
“我累了先走了,替我和葛城舟说一句话恭喜他没死,我明天再来看他。”
她拍了拍初念的肩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