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晟惯养（重生）》蒙霄

58、第五十八章

　　薛姣在众位贵女心思各异的目光之下，坐在了灵玉公主的下首。也不知道安排座位的宫女是无意，还是受到了什么人的指令，明知道灵玉厌恶薛姣，却依然让两人坐在一起。

　　灵玉梗着脖子，斜着眼睛看薛姣，满脸都是不屑。她端起一旁的茶，送到自己的唇边，又用另一只手遮挡了下，低声说道：“你长得也不过如此么，亏得柳郎还对你念念不忘。”

　　柳郎？薛姣只有一瞬间的迷茫，随即便反应过来：灵玉说的必然是柳俊生。

　　看来，柳俊生在走投无路之下投奔了灵玉公主。也不知道以今生两人天渊之别的身份，是怎么搭上线的。

　　这大约就是命运吧？前世最后结为夫妻的两个人，今生还是会遇到。

　　而且看灵玉公主的意思，恐怕是已经对柳俊生情根深种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提起自己的，居然又引得灵玉妒忌如斯。

　　想想前世的遭遇，薛姣对这一对儿男女实在是没有任何好感，想着解释几句，可惜男女之事向来是越描越黑。

　　正心头焦急之间，灵玉公主已经神色自若地看向别处，似乎方才那句带了满满的挑衅之意的话不是出自她的口中。

　　一时间，薛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长公主的眼神朝她们这边转了一转，随即又飘开去。

　　又说了一会儿话，便有丫鬟上来说，宴席已经摆好在花厅上。长公主就率先站起来，笑着道：“请大家移步吧。”

　　她大约是长期高高在上惯了，即便是笑着说话，周身上下也都是威严之气。众贵女、包括薛姣具都站起来，低头应是。

　　灵玉公主便笑眯眯地搀扶住长公主的右臂往外走，经过薛姣跟前的时候，她又看了薛姣一眼。可惜后者低头垂首，并未瞧见灵玉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

　　长公主府地方很大，从正厅走过去，穿过月亮门，来到花园之中。

　　薛姣也是见过世面的，此时到了这花园也不由暗暗咋舌。此处亭台楼阁，曲水流觞，于宏伟之中不失雅致。更兼四处种着的珍奇花木，恐怕在这京都城也是独一份儿的了。

　　看来，当今圣上对长公主的偏爱确实是真的。

　　她一面这样想着，众人已经来到花厅，按照地位高低落座。薛姣的座位此时倒是被安排得正常了些，与长公主和灵玉隔着七八个人。

　　薛姣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倒不是怕灵玉，只是旁边若是有这么一个人总是虎视眈眈，任是谁都不会舒服的。

　　片刻便有小丫鬟们鱼贯而入，将各色菜品一一摆好。众人奉承着长公主和灵玉公主，一时之间席间倒也和乐。

　　过了一会儿，灵玉公主忽然站起来，同长公主告了罪说是要去更衣，薛姣低首正慢慢咀嚼一块鲥鱼，冷不防有人停在她的座位旁边。

　　薛姣感觉到了，抬头看去，对上灵玉带着了趾高气扬的脸。

　　“你陪我去更衣。”灵玉公主的声音清冷中是不由质疑的命令。

　　薛姣眨了眨眼睛，转头飞快地看了长公主一眼。后者却正在同右手边的贵女说着什么，似乎并未发现这边的情况。

　　薛姣叹了一口气，只好站起身来应是，随着灵玉走出了花厅。

　　薛姣并未来过长公主府，两世加起来这还是第一次。灵玉似乎轻车熟路，特意遣散了跟着丫鬟，脚步不停地朝前走。

　　拐过一个回廊，穿过一处灌木，越走就越是偏僻。

　　薛姣终于觉出有些不对，停住脚步道：“公主这是要带臣女去哪里了？”

　　前头一声轻笑，灵玉公主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灼灼瞧着薛姣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看穿了。”

　　薛姣心头一跳，心知不好，便见灵玉忽然拍了拍手，便有两个侍卫模样的人忽然出现在两人面前。方才也不知道他们是藏在哪里的，薛姣居然一点儿都没有发现。

　　灵玉指着薛姣道：“把她给我弄死！”

　　这话一出，薛姣不由得愣在了当场。今生她自问不曾对灵玉有任何威胁，毕竟她和柳俊生没有任何瓜葛，即便是灵玉公主想要下嫁，也不应该要将她置于死地呀！

　　但两个侍卫却显然没有耐心等薛姣想明白，他们在灵玉公主下达命令那一瞬间相互对视一眼，便齐齐地朝薛姣走来。

　　壮硕的身材，狠厉的眼神，即便薛姣素来胆子大，此时也感觉到了一种无法忽略的威胁，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两步。

　　灵玉公主阴阴一笑，闪进了旁边的树林里。

　　在她眼中，薛姣已经是个死人了。

　　一个月以前，被薛府下人打出去的柳俊生，带着自己的母亲流落街头，正好碰到出宫游玩的灵玉公主。

　　大约也是累生累世的冤孽吧，坐在轿子里的灵玉掀了帘子，无意中瞧见了柳俊生，立时便觉得一颗心颤了一颤。

　　回到公主府中，灵玉依旧对柳俊生念念不忘，便令人将柳俊生母子接到府中。

　　灵玉是天之娇女，今生似乎从来没有如此喜欢过一个人，偏偏柳俊生就得了她的青眼，连带着柳夫人也成为公主府的座上宾。

　　只是柳俊生此时是白身，灵玉还未曾想好怎么同父皇母后说明，这才没有昭告天下。

　　灵玉也派人去打听柳俊生以前的事儿，薛姣就那样以一种不可被忽略的姿态成为了灵玉的眼中钉。

　　一个容貌俊秀的少年书生，和一个财大气粗的官家小姐，年岁相当，容貌相当，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两人的关系定然不简单。

　　于是，灵玉这才撺掇长公主办这场桃花宴，为的就是弄死薛姣。至于后者死后如何交代，无论是灵玉还是长公主，显然都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不管薛姣的父亲薛茂忠如何有才能，也只是臣子罢了。君要臣死，臣子还有拒绝的自由吗？

　　从树林另外一头走出来的灵玉面色平静，仿佛刚才下令杀人的另有其人一般。

　　她一路走，一路观赏风景，十分惬意的模样。回到花厅上，众人也未曾注意到方才一同出去的两个人，如今只回来一个。

　　长公主眼含深意地朝灵玉看了一眼，却也没有其他表示了。

　　一直到宴席散了，众贵女又在桃花林一阵赏玩，天色渐渐昏暗，具都乏了，长公主便让人将她们一一送回府中。

　　待众人都离开，正厅中只剩下姑侄两人，灵玉笑嘻嘻地扯着长公主的衣袖撒娇，“多谢姑姑帮我。”此时的她一脸稚气，倒像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

　　长公主嗔怪地瞪她一眼，“下不为例！”

　　“是，知道了。”灵玉答应着，十分乖巧的模样。

　　长公主回望她，满眼都是怜爱。她没有自己的孩子，便将娇俏活泼的灵玉看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一腔天生的母性都系在对方身上。

　　灵玉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每每有一些过分的要求，她总是先来找长公主请求，这次也是一样。

　　“你可让你的人处理干净了，别脏了我的地方。”长公主提醒道。

　　灵玉却轻松一笑，“放心吧，我的那两个侍卫是熟手。”

　　她自来刁蛮任性，狠辣果决，后宫的好几个嫔妃都遭过她的毒手，今日特意召来行动最是干净利落的两个侍卫。

　　想必此时薛姣那丫头的尸体都送出府了。乱葬岗也好，臭水沟也好，反正那人是不会再碍她的眼了。

　　灵玉又同长公主痴缠半天，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她心里一直想着柳俊生。如今薛姣已死，她的柳郎心中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长公主派得力的嬷嬷送灵玉回府，自己却坐在正厅里愣神。

　　这大殿空空荡荡，百日的繁华似乎只是一场梦。当曲终人散，依旧只留下她一个人罢了。

　　恰在此时，一个黑衣少年赫然出现在殿中，目光炯炯地盯着长公主，冷声道：“长公主，可还记得先帝？”

　　长公主已经懵了，她朝左右看了看，不知道何时殿中原本伺候的五六个丫鬟婆子具都不知去向。不仅如此，依照外头静悄悄的样子，恐怕守着的侍卫也不见了吧。

　　长公主心头巨跳，但是长久以来的教养让她依旧保持着平静，“你是谁？”

　　“我是萧晟，姑姑。”黑衣少年一步一步地走进长公主，眼中寒凉一片。

　　“当年，我父皇对姑姑那样照顾，没想到不到二十年，姑姑就忘记了。”

　　“萧晟？”长公主蹭地从软塌上站起来，一双眼睛睁大，仔仔细细地打量站在自己跟前的少年。

　　这是个十七八的孩子，身材高大，眉目极为俊朗。尤其是眉骨生得比别人高些，让他显出一种与中原人不同的特征来。

　　印象之中，似乎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特征：那就是先帝的姜皇后，也就是长公主的嫂嫂。

　　“你真是大哥的儿子？”长公主只觉得眼睛酸涩，有什么慢慢充溢了眼眶，又顺着面颊流下来，一直划过她的下巴，滴落在青石板的地上。

　　地上光可鉴人，很快就形成了一处小水洼。

　　“你没有死，真好！”长公主十分激动，疾步过去抓住萧晟的手臂，“当年坤宁宫大火之后，我派人去寻，只看到两具尸体。”

　　长公主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中又是一阵惊喜，“大嫂是不是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