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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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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以后放榜,果然柳俊生名落孙山。
锦儿原本是要去看的,但是被薛姣制止了。毕竟在锦城不遗余力地带着他花天酒地之后,柳俊生是绝无可能考上的。
但柳俊生却是带了无限的希望,早早地就到了贡院门口。他从皇榜的开头一直看到末尾,没有他的名字。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柳俊生又重新看了一遍,依旧没有。四张榜文上,一个接着一个的名字,似乎都变成了一张张笑脸。每一张都在嘲笑他的落第。
明明自己同薛姣说好了呀,而且当时看她那意思,也是会不遗余力地帮自己的。
为何结果却是这样?
柳俊生皱着眉头,再次来到薛府门口。同那门子说了一声,便施施然要进去,倒是比进自己的家都随意方便。
门子瞧着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里是薛将军府上,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柳俊生道:“我找你家大小姐!”
门子更是鄙夷了,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柳俊生半天,嗤笑一声道:“你哪里来的浪荡子,也配提我们家大小姐!”
说罢,便招呼了几个家丁,“这儿一个混混找事,给我往死里打!”
门子早就得了锦儿的吩咐,说是最近可能会有一个少年书生,假说认识薛姣,实际是上门打秋风的。
那些家丁个个都做虎狼之势,手中的棍棒不住地朝柳俊生身上招呼,后者见势不好拔腿就跑,身上却已经挨了十几下。
可怜一个文弱公子,被打得头皮出血,胳膊生疼,腿都是一拐一瘸的。
好不容易跑到远处,回头看时,见薛府的高门伫立远处,似乎离自己十分遥远。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柳俊生身上疼痛,心里却是一片狐疑。
他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的宅子,却发现自己的母亲拎着两个包袱,眼巴巴地看着这边的方向。
她瞧见柳俊生的人影,便疾步奔过来,“俊生,你快和那位富家小姐说一说,不要赶咱们出来罢。”
柳俊生就是一惊,这才仔细打量母亲柳夫人,发现后者一派狼狈,衣服上也都是尘土,似乎比自己都要落魄几分。
“母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柳俊生忙问。
柳夫人气狠狠地说:“都是他们狗眼看人低!听说你落了榜,便将我赶出来,若不是我眼疾手快,恐怕咱们的细软都要被人咋个稀巴烂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让儿子看自己手上的两个包袱。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柳俊生只觉得天地之大,似乎都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而他此时又见不到薛姣,真真是走投无路。难道,他柳俊生就要从此落魄街头吗?
*
到了晚间,跟踪柳俊生的锦儿才回了薛府。薛姣懒懒地问她情形。
事到如今,柳俊生已经再翻不起什么大风浪来了,薛姣也算是报了仇。原本是探花之才的柳俊生,居然连仕途的门儿都没有摸到。
一想到这里,薛姣就觉一阵快意。连带着那日在得月楼中忽然想起萧晟而引起的不快,似乎也没有那么明显了。
只是偶尔还是会看着手上的血玉镯发呆。
然而,薛姣同锦儿都不知道,柳俊生落魄街头之时,遇到了一位贵人。以后,他再同薛姣相见,却又是另外一番场景了。
时光如梭,眨眼之间就到了三月三桃花节。今年长公主忽然来了兴致,将京都的名门贵女都下了帖子。
薛姣也收到了,正打算着如何是好,沈氏来了。
沈氏身上病已经全然好了,也亏得在青州的时候刘大夫尽心尽力。后来到了京都,莫氏被送回青州,府里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再加上薛姣日日都去陪沈氏说话,逗她开心。
心情好了,她的病也就好得快。
前几日薛茂忠特意请了宫中的太医过来给沈氏号脉,对方言说沈氏调养得不错,身体很是康健。
这下子,薛茂忠和薛姣父女两个都松了一口气。此时薛姣见沈氏前来,便起身拉着母亲的手臂,将沈氏让到炕上坐下。
锦儿和红绡都是极有眼色的丫头,一个端茶,另一个拿点心,很是殷勤。
沈氏笑望向女儿,“明日你就要去桃花宴,我打了一套头面给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就有小丫鬟端上一个托盘,上头摆放了一套珍珠的头面。珍珠钗,珍珠耳坠,还有一个珍珠的手串。
上头的珍珠颗颗一般大小,此时看来光华莹润,绝对不是凡品。
薛姣心里感动,便蹭到沈氏身边,“多谢母亲了,这头面我很喜欢。”
沈氏到底是富家出身,见过世面的。给薛姣的东西都是低调的好东西。这套珍珠首饰她戴着去长公主府,既不会显得寒酸,又不会太过张扬、失了贵女的气韵。
沈氏又嘱咐了薛姣几句,便走了。
第二日一早,薛姣便带了锦儿、红绡两个上了去长公主府的马车。
一路上遇见几家贵女,都是与薛姣同路。
到了长公主府上,门口自然有各种丫鬟婆子负责引着众位贵女进府。
说起这位长公主,那可是本朝除了皇后之外,第二尊贵的女人。
她是当今圣上的姐姐,引着太后早逝,圣上就要把一部分的孝道尽情放在了长公主身上。
这么多年以来,圣上从未驳过她的面子,对自己这个姐姐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只可惜多年前驸马早逝,她寡居多年。但这并不影响她寻欢作乐的心情。府中半月一小宴,一月一大宴,动辄邀请几十人,多的有上百人。
听说,每次饮宴过后,长公主府中的厨余三四车都拉不完。
当今圣上崇尚节俭,但是对自己亲姐姐的这种豪奢去采取了睁一眼闭一眼的态度。有几个胆子大的御史上折子弹劾,也都被圣上敷衍过去。
若是被逼到急了,圣上就象征性地将长公主府宣进宫去。说是申斥,其实不过是姐弟两个闲话家常,坐上个半个时辰也就出来了。
渐渐地,御史们觉得无趣也就罢了。
但长公主府的豪奢之风不仅没有得到抑制,反而愈演愈烈。
桃花节遍请名门贵女,这还是第一回。
薛姣也同其他贵女一道,来到了公主府的正厅。一进来,便瞧见正座上做了一个中年妇人。
她的皮肤却很是光滑透亮,但依旧可以从眉目之间分辨出她已经不年轻了。一头青丝梳了高高的发髻,深红色绣五彩云纹的长裙一直拖曳到前方的青石板上。
她彼时正同旁边的一个少女说着话,瞧见有人进来,就忽然停了口。一双眼睛犀利如电朝薛姣看来。
“这位就是薛家的小姐吧?”长公主淡淡开口,似乎只是平常的话语,不知道为什么,薛姣却从里头听出来几分不耐来。
她仔细回想,确定今生从未和这位长公主有过任何的交集,心里诧异这不耐到底从何而来。但动作去不曾稍停,缓步走到近前,跪倒在地行礼。
此时一个如同黄鹂般好听的声音从薛姣的头顶响起,“你就是薛姣?”
如果说长公主方才的话还真是隐隐约约的不耐,此时这个声音就是明晃晃的嫌恶了。
薛姣低着头应了一声,“正是臣女。”心里却更加诧异:却不知道这人是谁,为何对自己如此?
“你抬起头来!”那个声音冷冷地命令,薛姣心里闪过一丝不快,但是还是依言抬起头,正好对上一道冷冰冰的目光。
这目光来自一位衣着华丽的少女,看着最多不过十五六岁,她坐在长公主的下首,脊背挺直,满脸倨傲。
少女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居高临下,在薛姣身上来回打量几番,忽然嗤笑一声,“也不过如此么!”
话语之中,是浓得花不开的敌意。
就有嬷嬷在一旁提醒,“这位是灵玉公主。”薛姣又低头行礼,却不等灵玉说话,便自己站了起来。
灵玉是王皇后的亲生女儿,这还是薛姣第一次见她。听说性子极为刁蛮,如今一看,恐怕比传闻中的还要严重。
灵玉脸上闪过一丝鄙夷,“到底是小地方出来的,如此无礼。”她说的是薛姣未经自己同意便站起来。
薛姣也不生气,低头垂手道:“公主说的是。说起来,这也是当今圣上皇恩浩荡,将薛家上下从青州召到京都。”
人人都道京都繁华,但是薛姣却是不稀罕的。前世,她就是在这里被柳俊生囚禁在后院,从一个未经世事的单纯女孩儿成为形销骨立的下堂妻。
而眼前这位灵玉公主,与薛姣前世的悲惨遭遇有着直接的关系。
前世,柳俊生高中探花,被灵玉公主看上,这么大的一件事,若说皇帝没有派人好好查查柳俊生的底细,薛姣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既然查过,那么肯定是知道柳俊生是曾经有过妻室的,但是灵玉公主选择了忽略。依旧嫁给了柳俊生。
这种丝毫不管别人死活的嘴脸,实在是让薛姣难以原谅。
前世,柳俊生在迎娶公主之前,就将薛姣关在了后院,所以两人倒是未曾打过照面。
没想到今生却在长公主府见到了。
只是,薛姣却想不明白,灵玉公主这种毫不掩饰的敌意,究竟从何而来?
灵玉公主冷哼一声,正要发作,去被长公主使了个眼神制止住了。
灵玉看了看厅中低声寒暄,但其实都在注意这这边的众位贵女,便只好压下了火气。
一双眼睛却带着不甘盯着薛姣。
长公主淡淡道:“给薛小姐看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