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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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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姜皇后,也就是萧晟的母亲,京都城中年长些的官眷都还记得:那是一位真正意义上母仪天下的女人。
容貌之倾城,心地之善良,胸怀之宽广,历朝历代的皇后,都没有比得上她的。
太后早逝,长公主十几岁的时候,都是这位姜皇后在照料。饮食起居,宫廷规矩,姜皇后都是亲力亲为。
在长公主心里,姜皇后甚至可以说是她的半个母亲。所以,当看到萧晟还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问姜皇后的下落。
萧晟却没有直接回答,双目如电一般射向长公主,“姑姑还在乎我母亲吗?既然如此,当年明知道事情的真相,为何却选择明哲保身?您对得起我父皇母后的疼爱吗?”
他每一句和每一句之间,没有留丝毫的空档,一句一句都像是一支支利箭、接连不断地射向长公主的面门。
后者蓦然脸色苍白如纸,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三四步,直到腿靠住软塌,终于退无可退,颓然委顿在那里。
“是啊,你说的对。”长公主目光中尽是悔恨和愧疚,低声道:“是我太自私,明知道当年之事的真相,却选择了退缩。”
“可是,”长公主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这些年来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次我闭上眼睛,皇兄就会出现,他问我: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不将真相说出来?”
长公主掩面痛苦,肩膀瑟瑟发抖,话语从她的手指缝中漏出来,闷闷的让人听了心头压抑,“可是,他已经是登基了,如果我说出来,就立刻会不明不白地死去,就像皇兄一样!”
“所以,你害怕了?”
“所以,你退缩了?你对得起我父皇母后吗?”萧晟脸色冷硬,说出来的话也冷硬如刀。
长公主不说话了,只顾着呜呜痛哭。
多年以前那一幕,如同昨日一般,深刻又清晰地印在她的脑子里。
点了龙涎香的大殿里,气氛沉闷而压抑。她当年只有十七岁,偷偷地走进大殿,想着给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兄一个惊喜。
可是,她看到了什么?她的二哥-也就是当今圣上,一只手按住先帝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药碗往他嘴里灌药。
同时在场的还有她的二嫂-也就是现在的王皇后,她因为用力而双颊涨红:因为她的双手死死地按着先帝的腿。
长公主惊在那里,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躲在重重帘幕后面。那对夫妻成了事,等着先帝口鼻喷出鲜血来,这才双双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长公主从惊吓中回过神来,钻出帘幕来看时,先帝已经死去多时了。
后来,就有脚步声从外头传来,长公主又躲起来。那是内侍和宫女,进门来发现先帝的尸身便乱了方寸,她才趁乱逃走,幸运地是并未被人发现。
可是,毕竟长公主是有良知的,这么多年她时常在想,如果当时自己叫嚷出来,是不是先帝就不会被灌毒药;如果当时她在当今圣上夫妻走后便叫人来,是不是先帝就不会死?
这两种可能,就像是跗骨之蛆一般,让她整日寝食难安。
所以,她才会经常举办宴会,就想着人多热闹,能够让自己暂时忘记那些可怕的事儿。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那件事就会浮上心头,没有一天能够幸免。
现在,萧晟回来了,也好,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长公主忽然下定了决心,抬头道:“阿晟,你杀了我吧,这是我欠你的,欠你大哥大嫂的。如今你拿回去吧。”
她越说,神色越是坚定,索性站起来,走到萧晟面前,脸上颇有些视死如归之意。
“你如今,就杀了我吧。”长公主闭上了眼睛,身子却在微微颤抖。
萧晟盯着她看了半晌,忽而低声道:“姑姑,难道你就没想着替我父皇报仇?”
长公主听到这话,倏然睁开了眼睛,脸上尽是惊恐,“你想报仇?不行,那一位心狠手辣,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姑姑,你怕了?”萧晟问道。
长公主摇了摇头,随即又重重点头。“他完全没有人性。不仅亲手杀了大哥,而且,”她闭了闭眼睛,过了许久睁开,才鼓足勇气说道:“你以为驸马是怎么死的?”
萧晟惊道:“难道也是被他所杀?”
“是。”长公主幽幽回答,两行清泪从她的面颊上流下来,“许多年前,我曾经试图替大哥报仇,可是却被他发现了。为了震慑我,他杀了驸马,就在我的面前。”
长公主茫然四顾,讷讷道:“就在我的面前。驸马的血流了一地,可是我什么都不能做。否则连我也会死。”
说到这里,她忽然抓住萧晟的胳膊,“阿晟,你答应姑姑,不要报仇,你斗不过他的。”
萧晟是先帝和姜皇后唯一的孩子,长公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萧晟的话听起来并不阴狠,但其实充满了肃杀之意。长公主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讷讷不能言语。
“你可以帮我,也可以袖手旁观。但是,薛姣是我的人,你不能动她!”
萧晟话锋一转,说起别的事情来,长公主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谁,可不就是今天灵玉处理掉的那个女孩子嘛!
“她是你的人?”长公主有些反应不过来,萧晟点点头,又说得明确了些,“也告诉灵玉,如果再让我发现她对薛姣不利,我会让她后悔出生!”
说罢,萧晟掉头便走,径直走到公主府外头,门口已经有一辆马车静静停在那里。
充当车夫的不是别人,正是萧晟的贴身侍卫二柱子。他见着萧晟便上前来行礼,萧晟问道:“她可醒来了?”
男子摇头。萧晟皱了皱眉头,悄悄将马车的帘子掀开一角,就着公主府门口红彤彤的灯笼看去,薛姣的面庞美丽而静谧。
他听说薛姣也受邀来此,便悄悄地跟了来。果然,在后院发现灵玉要杀她。灵玉当时大约是笃定薛姣必死无疑,也并未盯着,反而是让她的两个侍卫直接处理。
萧晟带着侍卫二柱子,三下五除二地打晕了灵玉公主的人,将薛姣救下。只可惜,他们还是来晚了一瞬,薛姣已经被其中一个黑衣人敲晕了。
幸而并无大碍。
萧晟看着呼吸均匀安详的薛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吩咐道:“把她送回薛府。”
“公子,您不去吗?”二柱子十分诧异,一双眼睛带着明显的探寻看着萧晟。
后者摇了摇头,既然担心她的安危,不想把她牵扯进来,那么又何必再给她希望呢。
只愿以后这丫头少惹些货,永远平平安安的,他就心满意足了。
二柱子摇了摇头,想着劝两句,又欲言又止,便窜上马车,扬鞭而去。
萧晟却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马车不见了,这才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薛府已经炸开了锅,薛姣去长公主府做客,如今天都黑了也不见回来。沈氏已经急得团团转,薛茂忠也打算这就去长公主府问问去。
下人进来报,门口停了一辆马车,里头睡着大小姐。薛茂忠夫妇两个都吃了一惊,急急忙忙奔出府,掀开帘子一看,薛姣还稳稳地昏迷着。
沈氏见她呼吸平稳,就放下心来。
“就让她在这里睡一会儿吧,我陪着她。”沈氏悄悄上了马车,所幸里头宽大,她坐在里面倒是未曾影响薛姣。
又吩咐让人拿一床薄绸被子来,此时虽然是春天,但是夜晚还是十分寒凉。
薛姣醒来的时候,心神有一瞬间的愣怔。周围黑漆漆一片,她下意识地动了动。
便有一只手轻轻地在她脸上抚了抚,“姣姣,你醒了?”
这声音柔软好听,薛姣的心瞬间就安定下来,“母亲。”
沈氏瞧了瞧车厢壁,便有小丫鬟掀了帘子,她手上提着的灯笼的光芒照进车厢,薛姣看清了周围。
沈氏正低头笑着看她,而她自己正躺在马车中。
“姣姣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睡了这么久。”沈氏说道。
薛姣轻声应了一句,心里却是无限的诧异。
她在长公主府中被灵玉公主的两个侍卫抓住打晕,如今却被人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按照当时灵玉那阴狠的模样来推测,这个好心人定然不是她。那么这人到底是谁呢?长公主府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而这个人能在长公主和灵玉公主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救她出来......
若是萧晟与她没有闹掰,薛姣几乎要以为这人是萧晟了,可惜......
一时之间,薛姣心里涌上一阵阵的失落。便沉默着没有说话。
沈氏以为她是刚刚醒来的缘故,也就没有怀疑。听到消息的沈茂忠大踏步出来,盯着几个丫鬟婆子将薛姣扶下马车,自己有亲自将妻子沈氏扶下来。
几人回到府中,沈氏先安排薛姣洗漱睡了,薛茂忠却眉头紧锁,坐在灯下不知道下想些什么。听到有脚步声,他转过头来,见是,便问道:“姣姣可说了什么?”
沈氏摇头,随即几乎想起什么似的,“老爷是觉得今天的不简单?”
薛茂忠道:“方才我出去打听了一圈,与姣姣一样被邀请的贵女们,三个时辰前就离了长公主府各自归家了。”
沈氏失声,“可是咱们家姣姣,是一个办时辰前在回到府门口的。”
不仅如此,薛姣还睡着了。
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薛姣虽然有时候有些肆意妄为,但是还不至于去长公主府做客能都睡着。
这件事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蹊跷。
“难道......”薛茂忠沉吟着,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难道是帝后发现了萧慎的身份,也发现了自己同萧晟私下来往,所以才对薛姣出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