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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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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师府上闹成一团,萧晟却大摇大摆地离开。顾府的大门尽在眼前,他的马却被人拦住了。
那人是个妙龄少女,身穿紫衣。俏生生脸上此时布满寒霜。
萧晟面无表情地瞧着她,“姑娘有事?”
俨然是一副陌生人的做派,薛姣见了气不打一处来。她也不同他废话,蹬蹬瞪地往马头处走。
那马儿那里肯容人如此,嘶鸣一声便要扬蹄踢去。幸亏萧晟眼疾手快,双手使劲儿扯住了缰绳,这才制止了马儿尥蹶子。
此时薛姣已经走到了跟前,仰起头瞧着他。而萧晟只觉心头一阵后怕,脸上却依旧是冷冰冰的。
“萧晟,你还要装作不认识我吗?既然如此,方才为何要勒住缰绳?”
萧晟一愣,敏锐地注意到了对方的称呼,已经从以前的“顾晟”变成了“萧晟”。想必是薛茂忠将自己的身世告知了薛姣。
但是,即便如此,萧晟却并不想此时再与薛姣有什么牵扯。他所谋之事,太过艰难危险,不想让自己心爱的女人也跟着自己担惊受怕。
如果大事能成,到时候再同她说明白也是一样的。
心意已定,萧晟便冷冷道:“我自来没有草菅人命的打算。”
这话的意思,就是方才他那样制止马儿并不是因为对方是薛姣,即便是换了别的人,他也会一样地作为。
饶是薛姣已经猜到对方必然有难言之隐,但是此时听到他冷淡的话,看到对方冷淡的表情,她的心里也是一阵阵地发疼。
毕竟,眼前这个人在几个月之前还对自己嘘寒问暖,笑意温存来着。
“萧晟,我不管你有什么样的苦衷,”薛姣刻意压制住自己的心痛,继续道,“都要与我说明白,毕竟你我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的小脸仰着,精致又小巧。脸上的表情却是无比地倔强,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能动摇她的决心一般。
这样美丽而执着的姑娘,想必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能够拒绝,可是萧晟偏偏就是那个例外。
他挑了挑眉,露出几分嫌弃来,“以往我不过是闲着无聊,逗着你玩罢了,没想到你还当真了。”
“逗我玩?”薛姣喃喃重复,似乎无法相信这话能从对方嘴里说出来一般。
萧晟却似乎有了底气,再次重复道:“对,逗你玩的,我不当真,你也别当真。”他说罢,便一扯缰绳调转了马头,打算从薛姣的一旁绕过去。
薛姣低了下头,她的肩膀此时看来无比瘦弱,似乎已经承担不住方才听到的话语一般。
“原来是逗我玩的。”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喜怒。
萧晟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重重地锤了一下,他闭了眼睛,将心中那突然升腾起来的不舍压下去,睁开眼睛时又是一片清明。
“以后,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我嫌烦。”
马儿在他的引领之下,已经轻轻巧巧地从薛姣身边绕过去,嘚嘚的马蹄声在巷子里回响,听来如此清冷孤寂。
“今天,”薛姣突然大声喝道,人却没有回转身,“今天在王太师府上的事,就当是我还你人情。以前承蒙你照顾了。再见之时,你我就是陌生人。”
薛姣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像是春天雨后草上的露珠,带着微微的寒凉,一直钻进萧晟的心里去。
但是他却没有回头,反而是那□□额马儿,转过去看了薛姣一眼。
一直到进了顾府,萧晟心里都回响着方才薛姣说的话。按照她的意思,方才他之所能够从王太师府上安安稳稳地出来,是因为薛姣帮了忙。
但是,却不知道到底她做了什么。她自己会不会有危险。
心里这样想着,萧晟进到正房的时候,神色就有些恍惚。
正在逗弄笼子里一只黄鹂鸟的顾侯爷见了,便诧异道:“你这是怎么了?”
在萧晟的强烈要求之下,顾侯爷并不称呼他太子,毕竟先帝已经驾崩,如此称呼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
萧晟这才回过神来,对着顾侯爷笑了笑,随即拧眉正色道:“王府后院果然有一个密室!”萧晟语出惊人。
顾侯爷闻听此言连忙追问,“你在里头发现了什么?”
“密室曾经有人住过,而且那里应该是用于研制药品的地方。我大概翻看了一下,但是时间紧急也看得不是很仔细。”
萧晟有些颓丧的样子。在王太师府上的时候,他赶着回到席上,就这样还被王太师抓了现行。若不是薛姣用计吸引了王太师的注意力,依照后者多疑的性子,肯定会对他多加盘问。
顾侯爷点点头道,“这样就够了。毕竟按照李神医的说法,当年他是亲眼见过王太师府中的那个制毒的人。”
这样也算是有了证据了。可是,这不过是第一步计划罢了。先帝被害之仇,皇位被夺只恨,不是那么容易就报了的。
当今圣上在位多年,朝中上下都听命与他。对于那些大臣来说,其实谁来做皇帝根本无所谓。他们效忠的是那张龙椅,而不是龙椅上那个人。
“当务之急,你的身份不能被识破。”顾侯爷提醒道。
萧晟点了点头,“即便有人怀疑我的相貌,恐怕也没有切实的证据。”
毕竟当年坤宁宫一场大火,无论是先皇后还是太子,在大家眼中都已经被烧死了。
却说薛姣回到府中,并没有去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柔姨娘那里。
房中的赫然站了一个人,眉目生得很是美丽,仔细一看还同柔姨娘有几分相像。正是陈碧玉。
她是三天前来到京都的,不为别的,只因当年之事实在无法忘怀。
而她和妹妹的母亲被杀,两个人被卖的仇怨,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在京都陈碧玉无人可以投奔,便径直来到薛府。柔姨娘见了她自然是十分欢喜,姐妹两个说了会话哭了一场,便被薛姣叫去,说要给王太师一个下马威。
这些日子以来,薛姣多方查探,发现当年那个抛弃妻女的人就是王太师,也将这事同陈碧玉姐妹两个说明白了。
陈碧玉自然是满口答应,她道:“即便大小姐不提,我也要给母亲和我们姐妹俩报仇的。”
王太师为人父,为人夫,却毫无担当,任凭自己的夫人打杀外室,发卖女儿,这种人不配为人。
于是才有了今日在王府的那一场闹剧。
“大小姐,却不知为何选在今天?”陈碧玉一面逗弄着柔姨娘的孩子,一面问道。
薛姣目光一闪,却没有说话。
为何选在今天?当然是为了救萧晟了。可惜,人家不仅不领情,还将她的心狠狠地伤了个透。
“不为什么,大约是我无聊吧。”薛姣撂下一句便不再提起这事。
“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会帮忙到底,势必要让王太师和他的夫人付出代价!”薛姣的话掷地有声。
陈碧玉和柔姨娘连忙屈身行礼谢了。
说着话,就到了三月末,春闱开考,柳俊生也在其中。
薛姣一面喝茶,一面听锦儿说话,“我哥哥说,柳俊生又去找过他几回,他按照小姐的吩咐,给了他些银票。”
锦儿一面打开攒盒递到薛姣跟前,一面说道。
“奴婢瞧着,那什么柳俊生真不像个书生,一点风骨没有。”锦儿撇了撇嘴,圆脸上尽是鄙夷。
“只一张脸还能看。”末了,锦儿这样补上了一句。
薛姣噗嗤一声笑了,红绡正好掀了帘子进来,也听见了,便取笑锦儿,“咱们锦儿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倒是关注起男子的样貌了。”
锦儿脸庞微红,却是梗着脖子辩驳,“我若是嫁人,定然不会嫁给那么一个绣花枕头。”
“你比我强!”薛姣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当然,她说的是前世的自己。那时的自己就是被柳俊生的好样貌迷惑,再加上对方刻意做出些守礼多情的样子来,前世的薛姣一颗放心就完完全全地系在柳俊生的身上。
最后悲惨死去,也是她识人不清、咎由自取。
相比较而言,当然是锦儿更加心明眼亮。
又过了四天,天下莘莘学子皆进入贡院,连续三天的考试,众人出来都是憔悴不堪。
有些人有家人来接,刚刚见了面,便恨不得委顿在地。
而在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有人从里头掀了帘子看过来,瞧着其中一位容色出众的书生,便回头对轿子里的人说道:“小姐,您瞧,那不是柳俊生?”
这人正是锦儿,而被她喊做“小姐”的人,自然就是薛姣了。
薛姣听见这话,便也透过帘子往外望,不由得嘴角微翘。
柳俊生一脸憔悴,但是和有些学子不同的是,他的脸上还有一种颓丧之感。
这定然是已经感觉出来自己考得不好了。
这原来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柳俊生已经多半年没有好好准备了。
薛姣瞧着他那垂头丧气的模样,只觉得心情大好,大方地道:“咱们去得月楼,今日要大吃一顿。”
锦儿小声欢呼,车夫便驾了马车走了。
柳俊生不经意间往这边看,只觉得刚刚驶过去马车有些眼熟,隐约像是薛府上的。
他整日跟着化身为外地富商的锦城厮混,已经有许多日子未曾去过薛府,但是这马车却还是认得的。
他自知科考无望,但是又不肯再过那终日贫苦的日子,想了想,不如去薛府找找那位大小姐,看看是不是能提携他一二。
思及此,柳俊生似乎忽然有了目标,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施施然往薛府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