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晟惯养（重生）》蒙霄

53、第五十三章

　　薛姣已经许久没有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萧晟的名字了，此时这个名字从自己的父亲口中说出来，她心头忽然一跳，随即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脑海中升起。
　　那个人，她已经许久未见了。

　　曾经在青州对她死缠烂打、不管她如何反应总是一门心思对她好的那个人，忽然从她的身命中消失了。

　　上次见到他，还是在皇宫门口。她同薛老太太被皇后宣召觐见。而那时候，他明明看到了她，却表情淡漠，仿佛从来都不认识她一般。

　　薛姣忽然升腾起一股子怒气，冷哼一声道：“我不认识什么顾晟、萧晟的，从来也没有听说过。”

　　薛茂忠就瞧了自己的妻子沈氏一样。他回来之后，有次闲谈沈氏就说起了在青州的事儿，当时提到顾晟，还以为对方不过是垂涎于自己女儿的美貌可爱而死缠烂打的一个人。

　　毕竟，自己女儿薛姣的美好，是人人都能看出来的。

　　但是，此时看薛姣的反应，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薛茂忠迟疑着道：“姣姣，你在青州明明......”

　　“父亲！”薛姣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女儿在青州什么人都没有遇到。”说罢，便干脆不再说话，转身出了屋子。

　　留下薛茂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转头对妻子沈氏道：“我说错了什么了？”

　　他毕竟是个男人，又向来五大三粗，不懂小儿女的心思也就罢了。沈氏却是个女子，此时见女儿如此，略一思忖，便知端倪：姣姣恐怕是对这位先太子有些不一样的情感了。

　　想到这一节，沈氏心里就生出来细细缕缕的担心来。

　　作为一个母亲，她所求的不过是女儿薛姣平安顺遂一生，至于地位名利财富，那些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

　　所以，当年先帝和皇后先后提起薛家同萧晟的婚事，她都没有明确表态，就是不愿意让自己女儿同皇家扯上关系。

　　世上之人，只知道皇家的女人显赫高贵，但是却看不到她们背后隐藏着的伤痛。

　　沈氏可不愿意自己唯一的女儿成为那样的女人。

　　现在，就更加不愿意了。

　　因为，现在的情势比当年要复杂一百倍、一千倍。先帝在身体康健的情况下突然驾崩，而且皇后的坤宁宫着火，大家都以为皇后和萧晟被烧死，显然虽然知道两人还活着，但是结合整件事情来看，恐怕是一场阴谋。

　　这场阴谋的幕后主使者呼之欲出，但是恐怕世上没有人敢去质疑。毕竟，那可是天下之主啊！

　　此时的萧晟，是个原本应该死了的人。且不说其身份不能大白于天下，恐怕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说不定生命会再次受到威胁。

　　若是自己的女儿薛姣嫁给他，岂不是要一样遭受这种危险？

　　沈氏舍不得！

　　想到这里，沈氏看了薛茂忠一眼，柔声道：“老爷，当年之事就作罢吧。这些日子，我在京都相看相看，早日给姣姣定一门亲事。”

　　“这不行！”向来对妻子十分顺从的薛茂忠却断然拒绝，大约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他连忙又放柔了声音，道：“当年先帝对我有知遇之恩。”

　　“知遇之恩，难道就要拿女儿的幸福、甚至性命来报答吗？”沈氏提高了声音，秀气的眉毛也竖了起来，显然是打算和薛茂忠死磕。

　　薛茂忠一愣，这么多年来他是第一次看见妻子如此，便也不打算与之对峙，低声说了些别的，将这事给扯过去了。

　　但是，对于薛姣和萧晟的婚事，他是要支持到底的。

　　沈氏也有自己的考虑：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女儿落入危险之中。但是看现在薛茂忠的模样，恐怕一时之间也难以劝服，干脆以后找机会再说。

　　反正，女儿不止是他的，还是她的，薛茂忠总不会悄悄地把女儿嫁了吧？

　　夫妻两个各有心思，却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暂时退让，方才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就缓和了许多。

　　一直侍立在外头的红绡就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方才薛姣跑出去，锦儿跟着去伺候，红绡留在这里，想着听听夫人喝老爷说些什么，也好去给小姐禀报。

　　听着听着，就觉得里头似乎要吵起来，红绡心里一紧，想着是不是要假借送茶进去劝劝，没想到不过片刻，里头的气氛便又松快下来。

　　红绡这才放下心，蹑手蹑脚地走了。

　　又过了一个月，在二月初三的时候，柔姨娘临产，疼了一天一夜，生下了个大胖小子。

　　薛茂林喜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亲自抱着小儿子在屋子里转了四五个圈，便一溜烟地跑着去找老太太。

　　薛老太太也听到了消息，感慨薛家终于有了后人，心里一块石头终于是落了地。

　　但是，这件喜事似乎对薛家大房没有什么影响，既然薛茂忠同薛茂林不是一个娘生的，而且后者向来对大房的人是面甜心苦，大房自然也对此事并不上心。

　　沈氏不过是派人给孩子送了个金锁也就罢了。薛茂忠只是在碰到薛茂林的时候道了贺。

　　而薛姣却来到柔姨娘的屋子里，送了二十个金锞子和一枚玉锁。

　　柔姨娘带着抹额斜靠在迎枕上，望着薛姣十分感激地道：“大小姐亲自来，妾身真是受宠若惊。”

　　薛姣道：“你们姐妹都曾帮过我，我自然是不能忘记的。”

　　她说的是在青州的时候，柔姨娘的姐姐陈碧玉帮她摆了莫志南一道，虽然后来薛姣也奉上了五百两银子作为谢礼，但是这份情她是记得的。

　　而柔姨娘更是和薛姣合作多次，彼此都得到了好处。

　　柔姨娘听闻此言，就想起了自己的姐姐。她跟着薛府众人前往京都的时候，曾经派人去寻过姐姐陈碧玉，希望对方能跟着自己一起来，姐妹之间也有个照应。

　　可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姐姐居然拒绝了。

　　而且，当时姐姐神色凄然，只说了一句，“京都不过是伤心之地，去了何用？”

　　柔姨娘百思不得其解，此时便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薛姣想了想，忽然道：“我记得你姐姐说，你们是京都某个大官的外室所生？”

　　柔姨娘点了点头，“我太小，不记事。姐姐是这么说的。”

　　“那么，你姐姐定然是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所以不想前来。”

　　当年，大官的原配妻子发现了外室，带着人将柔姨娘的母亲打杀，又将姐妹两个卖掉。这整件事情，那位大官是知道的。

　　可是，身为人夫，身为人父，他却选择了袖手旁观。不管当初是有什么样的苦衷，此事足可见那人心性凉薄。

　　提起这事，柔姨娘心里也不好受，眼眶慢慢红了。旁边伺候的丫鬟紫玉连忙上来劝，“姨娘别哭了，以后仔细眼睛疼。”

　　薛姣也劝，“所幸现在你们姐妹两个生活得都不错。”

　　柔姨娘此时生了儿子，莫氏又被遣送回青州老家，薛府的耳房就是她一家独大。好好地把孩子养大了，以后自然有她的好处。

　　而陈碧玉也用薛姣给的银子盘两个胭脂铺子，大富大贵说不上，维持日常生计还略有盈余是可以达到的。也省的做那没有尊严的营生。

　　柔姨娘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对着薛姣笑了笑，道：“让大小姐见笑了。”

　　薛姣又逗了一会儿孩子，见他眼睛黑漆漆的，蹬胳膊蹬腿十分强壮有力，也觉得内心愉悦。

　　不多时出来，已到晌午时分。

　　今日阳光甚好，但毕竟是冬日，阳光照在身上似乎都带着些刻骨的寒意。红绡替她把披风紧了紧，低声道：“小姐，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屋里头有火炕，暖和地很。”

　　薛姣就笑她娇气，红绡假意撅了嘴，主仆两个笑闹着回了院子。

　　一进门，便瞧着一个年轻后生正局促地站在屋里，旁边立着锦儿，一脸地笑意。

　　“锦城来啦？”薛姣笑着打招呼。

　　这后生就是锦儿的哥哥锦城，他听见声音，也不敢抬头，估摸着方向便行礼，“大小姐，奴才的差事办完了。”

　　薛姣同锦儿说过，锦城可以停止带着柳俊生吃喝玩乐了，想必他是前来复命的。

　　思及此，薛姣就笑着让他起身，又让锦儿替他搬了个小杌子。

　　锦城却不敢坐下，锦儿道：“哥，小姐让你坐你就坐，都是自己人。”

　　这话说得好！薛姣赞许地瞧了锦儿一眼，问道：“如今柳俊生的状态如何？”

　　锦城道：“他同奴才十分要好，整日就跟着奴才吃酒逛......”

　　他大约是觉得“逛花楼”这三个字在一个姑娘面前说不太好，便省略过去，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继续道：“每日也不思读书。上回奴才去他家里，发现书桌上落了厚厚的灰尘。”

　　薛姣点点头，“你辛苦了。”回头又叫锦儿，“给你哥哥拿些银子。”

　　锦儿连忙摆手，“小姐，自从哥哥来了京城，您都是另外给他月银的，尽够花了。”

　　锦城也连忙附和，只是他还是有些局促，说起话来就没有锦儿利索，一时之间脸憋得通红。

　　红绡看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锦城循声望去，见是个美貌窈窕的丫鬟，不由得更是羞涩，头都要低到胸腔里去了。

　　薛姣道：“叫你去，你就去。这是给你哥哥的辛苦费，又不是给你的。”她假意嗔怪锦儿，后者却是满脸感激，想了想还是去开了钱匣子，拿出来五两银子给了锦城。

　　薛姣就笑：“你这个抠门的丫头。”转脸又对锦城道：“你先拿着花，回头看看京都有什么好一点的铺面，回来告诉我。”

　　锦城忙不迭地应了，便告辞出去。

　　红绡打趣锦儿，“你哥哥比你老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