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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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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府就这么点大,哪里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薛姣也并没有命令下人刻意瞒着。很快,府中上下就都知道了,大小姐的大夫人院子里的下人,都是有新棉衣穿的。
一样都是伺候人的,却偏偏有不一样的待遇,自然就有人不忿,将此事透露给了鹤年堂的水莲。
水莲是薛老太太跟前一等一的得力人儿,自然毫不迟疑地将这事告诉了老太太。
当天下午,薛姣就被叫到了鹤年堂。薛老太太一脸阴沉,质问道:“你既然有多余的银钱,不如就交到公中。”
薛姣嗤笑一声,“凭什么?”
她这些日子以来越发地肆无忌惮了,以往在青州的时候偶尔还给薛老太太一些面子,但是在京都时日久了,就越发混不吝起来。
薛老太太每次都被她气个半死,但每次又禁不住别人挑拨,非要往枪口上撞。
这次也是不例外,她听到薛姣这话,看到对方那一派无所顾忌的模样,只觉得胸中的火气一阵阵地往头上窜。
“你,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祖母吗?”薛老太太用手指着薛姣喝骂。
但这一副做派对薛姣来说根本就是不痛不痒,她微微一笑,“那便没有吧。”说罢,似乎懒得与薛老太太虚与委蛇,转身便走了。
薛老太太气得够呛,却也拿她没办法。
“若是薛妩还在京都......”她喃喃念叨。
三个月以前,薛荣便带着唐引和薛妩回了青州,不为别的,只因唐引也未曾找到门路进国子监读书,在京都留着也是费钱。
对于薛老太太来说,莫氏走了,薛妩走了,薛荣带着唐引也走了,跟前就只剩下薛二老爷一个人可心的。可是后者毕竟是个男子,总不可能整日在后宅陪着母亲说话。
此时看看,薛老太太深深地感到一种寂寞。
外头飘落下雪花来,一片一片落在薛姣的头顶上。锦儿和红绡替她拂去,却被薛姣制止了。
她抬起头来看,半晌说道:“让你哥哥回来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此时离春闱只剩一个半月,柳俊生也让他祸害得差不多了。足足有多半年的花天酒地,她就不信柳俊生还能考中探花。
除夕那天,薛茂忠回来了。
沈氏和薛姣早就收到信,一直在府门口等着,到了黄昏时分,才见着一人一马疾驰而来。
到了近前,那人下了马,喊了一声:“玉娘,姣姣!”便大踏步地走过来。
沈氏泪盈于睫,屈身就要行礼,却被薛茂忠一把扶住了。
薛姣道:“父亲一路辛苦。”薛茂忠哈哈大笑,“不辛苦不辛苦。”
望着薛姣的目光却满满的都是欣慰。
沈氏道:“外头冷,咱们进去说。”一家三口便相携进了府。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薛姣同父亲母亲共同过的第一个年,她也刻意做出些小儿女的姿态来,在沈氏和薛茂忠跟前撒娇卖痴,逗得两人十分开心。
到了大年初一,宫里送来赏赐,内侍拿了长长的单子唱了半天,才将节礼念完。
薛老太太听得眼睛都直了,原本还克制着些,待到内侍走后,她便一叠连声地吩咐丫鬟婆子,赶紧把那些赏赐都抬到她院子里去。
薛姣道:“祖母,您没听见方才内侍说么,帝后之所以赏赐下来,主要是因为父亲的军功。这些可不是别人能贪的。”
说罢,便又指挥着下人将东西抬进了沈氏的院子。
薛茂忠后院只有沈氏一个女人,自从回来之后多是住在这院子的。
他同沈氏进了屋子,将下人都遣散了,问薛姣道:“姣姣,你如今对祖母为何那样无礼?”
薛姣便将这些年来,莫氏是怎么害她,而薛老太太又是怎么袖手旁观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给父亲听。
薛茂忠越听,脸色就越是阴沉。就连沈氏都是泪水涟涟。
她多年卧病在床,对这些完全不知情。薛姣重生以后又刻意嘱咐丫鬟们瞒着她。所以此时听来,沈氏又是心疼又是歉疚,只觉自己这个母亲当得实在是不称职。
薛姣却笑着扯住了沈氏的衣袖摇了摇,“母亲,我这不是好好儿的吗?她们那些人,不过是跳梁小丑,还不能奈我何!”
这当然只针对于今生的薛姣。前世,她就被这些小人害惨了。当然,这些是不能同沈氏说的。
沈氏的眼泪流得更凶,回握住薛姣的手只是哭,“都是母亲不好,都是母亲不好。”
薛茂忠道:“都是我的过错,我多年在外,以为老太太会好好照顾你们,谁知道......”
薛姣注意到,父亲对薛老太太已经不再称呼“母亲”了,心里不由得有些疑惑。
却听薛茂忠继续道:“事到如今,也该同你们说那件事了。”
说罢,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身世。
原来,薛茂忠并非薛老太太亲生,而是姨娘所生。姨娘在生产当日血崩去了,薛茂忠就被养在了当时的嫡母-也就是薛老太太跟前。
沈氏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不由得满脸惊愕。薛姣虽然以前觉得薛老太太对大房太过冷漠,心里也有过一些怀疑,但那毕竟只是怀疑而已。
如今听父亲亲口说出来,自然感受又是不同。
薛茂忠看妻子和女儿都满脸惊愕地看着自己,不由苦笑,“我那时只想着做点什么,引起母亲对我的看重,却不懂得,不是亲生的,做什么都没有用。”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一个征战沙场的铁血汉子,此时看来有些彷徨无助。
不知怎么地,薛姣就想起了前世的自己。当她无论做什么,都讨不了柳俊生母子的欢心的时候,大约也是这样的情态吧。
薛姣走上前去,扶住薛茂忠的胳膊,柔声道:“父亲不必伤怀,你还有我和母亲。”
“是啊,老爷,我们永远是一家人。”沈氏带着哭音的声音响起,目光中都是同情。
薛茂忠心头一暖,露出一个笑容来,“是啊,我还有你们。”
只是,多年前举目无亲的少年,那种无助和彷徨,终究是在他的心里落下烙印,再也抹不去了。
“后来,我为了出人头地,”薛茂忠平复了心情继续道,“就来了京都。”
“后来,父亲您就考中了武状元?”薛姣问道。
薛茂忠点了点头。
薛姣心里的疑惑就解开了。她一直都在诧异,为何当年父亲孤身一人来到京都,中了武状元之后似乎也并未及时告知青州老家的薛老太太。
想必当时父亲是想着脱离那个毫无人情味的家的。可惜后来,却事与愿违。
父亲是先帝的人,被新登基的当今圣上猜忌,为了明哲保身,所以他选择了远避边关。
可是,如今父亲行事虽说不算高调,却已经将实力暴露在世人面前,却不知为何。
薛姣心里疑惑,就问了出来。
薛茂忠看了看女儿,似乎有什么话不好明说一般。
薛姣催促道:“父亲,如今女儿也大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您有什么话还请明言。”
薛茂忠沉吟半晌,终于道:“你曾经同先帝之子有过婚约。”
先帝之子?那是谁?薛姣满脸疑惑地看着薛茂忠,又看了看沈氏。
沈氏面露迟疑,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老爷,那不过是一句玩笑。”
薛茂忠摇了摇头,“不是玩笑。”又郑重其事地对薛姣道:“当时,你母亲带着你,常常去宫里头玩。那时的太子见着你就十分喜欢,整日说要娶你做媳妇。”
“那时我多大?”薛姣忽然问道。
“你只有两岁,太子五岁。”这次回答的却是沈氏,“当时皇后娘娘见了,就说有要替太子求娶你。”
沈氏面露怅惘,似乎想起了当年之事。那个仪态万方的皇后,和容貌俊秀的太子,以及夫君似乎光明无限的前途。
都随着先帝驾崩而烟消云散了。
沈氏闭上了眼睛,却依旧压制不住那种酸涩之意,带了无限怀念地道:“可惜,皇后和太子都不在了。”
她清楚地记得,在先帝忽然驾崩之后,坤宁宫就突然起火,整整烧了一天一夜才被破灭。当时内侍们从废墟之中找到了两具被烧成焦炭的尸体,只能根据身形看出来应该是皇后和太子。
“皇后和太子并没有死!”薛茂忠语出惊人,薛姣倒还罢了,毕竟对当年之事没有什么大的感觉。沈氏却是大吃一惊,她疾步过来拉住自己夫君的手臂,“此话当真?”
当年她与皇后私交甚好,那时得知皇后死讯之后,她足足病了三四天,皆因伤心过度。
此时听见皇后和太子可能还活着,沈氏又惊又喜,目光灼灼地盯着薛茂忠。
薛茂忠却看了薛姣一眼,慢慢开口道:“对,他们没有死。而当年的太子姣姣也认识。”
此时轮到薛姣惊愕了,“父亲别是弄错了吧?我怎么会认识呢?”
薛茂忠却笑了笑,说出了一句让薛姣更加惊愕的话:“他就是顾晟,其实应该叫萧晟。毕竟皇族都是姓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