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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生何惧死亦何痛 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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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盆那天的剧痛也不及昨日我听到孩子噩耗时的剜心之痛,直至此时,我还是悲伤得浑身麻木。
我原是死活也不会相信自己刚生下的孩子不到一天就夭折的事,可奶娘满面泪痕地抱着孩子小小的尸体给我瞧的时候,我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醒过来还是不相信,奶娘就又把孩子抱来了,还说剪奕凛已经安排要将孩子下葬,这是给我看的最后一眼了。我那时就把剪奕凛恨到了骨头里去,现在我还想狠狠地抽他一巴掌,可惜他很识时务,至今连个脸都没露。
摸着孩子已经僵硬冰凉的小脸蛋,我疯狂地大笑了起来,笑完了我的眼泪就汹汹而下。大悲凝于心,怎能不泣;大怨溶于髓,怎能不恨。悲我那可怜的孩子,来到人世还未睁眼就断了气;恨剪奕凛冷血无情,弃我于丧子之痛而不顾。
孩子紫黑色的小脸如一块煤炭压抑着我,将我从不安稳的午觉中闹醒。
“娘娘,你也别太伤心了,你还这么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伤了身子就不好了。”守在一旁的奶娘,端着温热的汤让我喝了,还是那么几句劝慰的话。这个奶娘是我从一群几经筛选的民间妇女中挑出的,她的眼神安静诚挚,我看了喜欢就选了她做为我未来孩子的奶娘。事实证明她待我确实很好,至少比闻锦真心多了。
现在闻珮还偶尔来送送补汤,闻锦则被我支走了,只剩这个奶娘贴身伺候着我。看着她我的气还顺畅些,我也知道她是真的关心我。闻珮也是担心我的,从生产到现在我不知道晕过去了几回,她每回都会担忧地大叫。送了汤进来,她便默默地在我床边站一会儿。因为她是剪奕凛的暗卫,我心里还是有个疙瘩,从不对她招呼。
“奶娘,前天我明明听到了孩子的第一声啼哭,我才睡着的。你告诉我,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你是不是一直待在孩子身边?”我对孩子的死因还是怀疑。
“我一直陪着小王爷,看他睡得沉了,我才敢打一会儿瞌睡。后半夜我醒过一回,那时小王爷还是好好的。可是到了早上,我再次醒来,就看到,看到小王爷脸色不太对。我怕极了,马上叫王爷过去看。”奶娘回忆得满脸惊恐状。
我追问道:“他当时是什么反应?”
“我去叫的时候,王爷正在用早膳,听我禀报到一半就扔下筷子飞奔出门。我追回来时,就看到王爷弯腰趴在床上,抱着小王爷一动不动。我小声地问:小王爷可好?王爷轻轻说道:嘘,别吵。我的孩子只是睡着了。我就没敢再讲话,看着王爷双肩剧烈地颤动。我见我那口子哭的时候多了,可没像王爷这样的,头深深地埋在襁褓中,声音悲惨极了。我就知道小王爷可能不好了,怕得双脚都软了,瘫坐在地上。”
“他没把你怎么样吧?”我没想到剪奕凛也和我一样悲痛过。
“王爷抬起头来时,嘴角还淌着血,双眼通红,像发疯了一样冲出门,把我吓得差点闭过气去。后来我颤颤巍巍地爬到小王爷的襁褓那,整个襁褓都湿透了,还有一大滩鲜血。再探探小王爷的鼻息,已经,已经没气了。我自作主张为小王爷换了个襁褓,发现小王爷全身黑紫。娘娘,是我没有看顾好小王爷啊!”
“后来呢?后来王爷去哪了?”我浑身没了力气,连想打剪奕凛的那份力气也没有了。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王爷去了哪里,怎么就不回来了,只是让人传话说要安葬了小王爷。今早我才探听到,王爷昨天直奔皇宫去了。”
行了,又何必多问呢,定是太后也插手了此事,剪奕凛不是去了皇宫嘛,我只需等他的消息,至少目前看来我们是在同一战线上的。
孩子得来也是不愿,突然失去了还是不愿,我就像白白挨了这8个多月的妊娠之苦。太后,太后就算再不喜欢我,也不能活活害死自己的孙子啊,除非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这孩子不是剪奕凛的。一个不是皇室的孩子,却要被冠上剪姓,将来还有可能抢夺剪家的天下。作为一个深宫中的女人,她有理由狠下心,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将自己的孩子拱手交到了她的眼皮底下。
我乖乖听奶娘的话坐月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吃吃睡睡,体重却不见增长,奶娘说我这是心事缠身,对气血的恢复大不利。我心中确实还有股气没处发泄,剪奕凛早就从皇宫里回来了却不来看望我一下。我何曾稀罕他来宽慰,只是想从他口中探听到孩子死亡的真相。孩子已经死了,让谁去陪葬也是无济于事的,难道我连知道死因的权力都没有吗?
如果孩子还活着的话,今天就是他的满月了,剪奕凛当初的那句话也因着孩子的死亡不算数了。我想离开这里的心思日盛,如今我身无牵绊,谁能真正阻挡得了我?
这奶娘确实是向着我的,知道我想离开,暗地里帮我打听王爷府的防卫。我做了几天的准备,正在收拾东西,剪奕凛却突然来了。
“月薇!”他的叫声将我吓得手脚僵硬。“你这是在干什么?”
许久我才缓过神来,我怕他什么啊,要走也是光明正大的事情,不过现在还不是让他知道的时候,待到哪天他再来这个院子,找不到我的时候就自然知晓了。“哦,我整理些旧的衣裳给奶娘,她要回去了,我也没有什么东西好送她的。”我坐完月子,她的任务也算完成了,过几天就要离开王府。
“月薇,我们的孩子,”他还提孩子做什么,我心中的伤口好不容易开始慢慢愈合。
“别再提我的孩子了,剪奕凛那是我的孩子,你不用那么伤心,是我没能力保护好他,和你没有关系!”
“月薇!”他痛苦地大叫了一声,随后抓着我的双肩,喊道:“我们的孩子,他还……”
他的话因我的一个巴掌而被打断,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打了他。我心头的那股气也随着这一巴掌而飘散了,原来我对他的恨也不过如此,看着他眼眶中滴落的泪水,我就再也下不了手。
“你走吧,剪奕凛,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我决绝地伸手指着屋外。这是他的院子,我刚才打他,现在还赶他走,我已经全然顾不上这些道理了。
他睁着泪眼,像个被欺负的小媳妇似的对着我哽咽道:“母后让你明天去皇宫,去了你就明白了。月薇,我们的孩子,他……”
又提孩子,还做那可恶太后的说客,我不禁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操起身边的花瓶向他砸去,他条件反射地跳开,讲了一半的话被生生阻止。
剪奕凛一反常态没有任何报复的举动,望着我手中拿起的第二个花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等着我砸他一般。我懊恼地将花瓶摔在地上,刚才砸他也是盛怒之下,真要让我出手伤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明天……”他站着不走原来还是因为没有完成说客的任务啊!
“去!去!我去!我不去,你是不是就不走了?!”我的状态已经完全失控,连唾沫星子都飞溅了出来。
他捂着心口,“月薇,你这么恨我也是对的,我……哇!”他突然吐出一大口鲜血。
我一下子手足无措了,本能地上去搀扶他。他用白皙的手背抹了一下嘴唇,冷冷地道:“不要你的怜悯!”说完就踉跄地跑走了。
我看着一地的鲜血发呆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