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水漪漪之三国七俊》宓月

82、剪奕凛焚香祈愿 走

　　走在回去的花径上，随手采摘着路旁的花瓣，离愁别绪仍在，但此刻的心情已经同前段时间大大不同了，我突然发现眼前的树叶更油绿、花朵更娇艳了，“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听在耳中也是欢快的，唯怡说得没错，即将为人母应当是件高兴的事情。
　　没多久我就采了满满一布囊的花瓣，看看天色，是该回去了。踏着轻快的步伐穿廊过亭，步上层层台阶，隐隐看到一人矗立在中庭，本以为是闻锦或是闻珮，渐渐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个我不愿见的人——剪奕凛。刚才唯怡还说他明天才会回来，怎么现在就出现在这里了？
　　我没有退却，还是不变路线地正面朝他走去，就像没有见到他一般，从他身边走过。他没动也没有叫我，我没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就这样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回到了屋内。
　　闻锦她们不知道去哪里了，屋内空无一人。我强自镇定地换了双鞋，将头发放下，梳理通顺，简单地沏了壶茶，拿了几个靠垫放到卧榻上，又翻出几本书。胡乱地翻看着书籍，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倒到卧榻上，睁眼看着屋梁。刚才从剪奕凛身旁走过时的情景如慢镜头般在脑中回放，那时他的脸色惨白，眼神痛楚，应当是一刻不息地盯着我看的吧，反正我感到他的目光好灼人，到现在后背还热热得难受。
　　就是不愿意同他讲话，最好与他永无交集，我狠狠心，闭上眼睛，一遍遍地说服自己不要去理睬他。他愿意站着、坐着或是躺着都是他的事，与我何干。
　　“小姐，你回来啦！”闻珮惊喜的声音传来。
　　我睁开眼睛，懒洋洋地回道：“早就回来了。咦，你们去哪里了？”
　　闻锦将手中提着的一个大食盒放到桌上，正色道：“小姐难道没有碰到王爷？”
　　闻珮也暗沉下脸来，低声说道：“是啊，小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王爷等你许久了。”
　　我装糊涂道：“哦，是吗？我没有碰到啊。”
　　屋内一下子被低气压笼罩，闻锦没有再说话，而是“嘭嘭啪啪”从食盒里拿东西出来，我觉得她是故意弄出这么大声响的。不和她计较，她向着她主子，为她主子出气，我要避其锋芒。闻珮坐在我身边，静悄悄的，过了很久为难地唤了我一声：“小姐！”
　　我放下书，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问道：“还有什么事？”
　　“小姐回来时没碰到王爷就算了，可是，可是王爷现在还站在那里等小姐呢！”闻珮小心谨慎地告诉我。
　　真是头疼，我虚伪地一笑，哄她道：“哦，这样啊，真是太不巧了。要不你去告诉一下你们王爷，说我已经回来了，叫他不要再等了。”
　　“小姐，你……”闻珮扭捏着，闻锦给我投来一束不善的目光。
　　我抬了抬上身，利用孕妇的绝妙优势，叫道：“哎呦，这肚子越来越沉了，你们不会要我亲自去告诉你们王爷吧，这种小事，闻珮，还是你去吧！”
　　“哼，小姐自己心里清楚这到底是不是小事！”闻锦放下最后一碗菜，跨出了门槛。
　　嘘，我和闻珮同时舒了口气。我不解地望了望她，她紧张个什么劲啊？
　　她凑到我耳边，悄悄说道：“小姐，你不知道，王爷真的站在那里很久了，脸色很难看，我担心……”
　　我斜睨了她一眼，说道：“你担心还不去说？”
　　“不是呀，王爷的脾气……小姐你是没有见到过，很吓人的。王爷只有对小姐不一样，我从来没见王爷对谁这么好过。”
　　剪奕凛的脾气我领教的多了，当初被他折磨得死去活来，他对我好不到哪里去。“嘶，这就奇怪了。闻珮，你说你们王爷对我好，可是你也瞧见了，他何曾来看望看望我？他大婚在即，我也不指望他来看我，彼此相安无事。等我生下这孩子，估计你们太后也该赶我走了。”
　　“小姐，你怎么这样想！”闻珮着急地看着我。
　　我嫣然一笑道：“闻珮，我不想做王妃，真的，我看你挺向着我的，我才和你说。”
　　“我知道，小姐，你对我讲的话我都没有对别人说过。”看她的眼眶中亮晶晶的，我也就没再同她说什么。
　　“这事过了就好了。”她喃喃自语地往门外走。
　　没过多久，闻锦撵着闻珮回来了，她气冲冲地对我讲道：“小姐，这事就怪了，王爷说他看着你回来的，你又说没有见着他！到底是王爷看走眼了，还是小姐你，你分明看见了，还装作没有看到？！”
　　我躺回卧榻，闭上眼睛，淡淡地问道：“就算看见了又怎样？”
　　“小姐！”闻珮焦急地喊着。
　　“没怎样！你现在去把王爷请进来，这事就算好了。”闻锦满口火药味。
　　多么可笑，他剪奕凛有他的自尊，我那月薇有我的傲气，我凭什么要去低声下气地请他。以前我对他不曾屈服过，现在也别想！我仰天长笑：“哈哈哈，腿长在你们王爷身上，他愿意站着就站着，他高兴进来就进来，这本来就是他的院子，与我有什么关系？”
　　“你说王爷和你没有关系，你肚子里的孩子还是我们王爷的！”闻锦气得脸都红了。
　　我轻柔地摸了摸小腹，讥笑道：“这是我的孩子，不是你们王爷的，那是他用来蒙骗你们太后的借口。”她听后脸色煞白。
　　慢慢坐起来，挪到饭桌旁，回头不忘规劝她：“叫你们王爷回去吧。我的孩子饿了，先吃饭要紧。他要是死犟，你就让闪灵偷偷将他打晕抱回去得了。”
　　“看不出来，你原来是个这么寡情的女人！当初我真瞎了眼，拼死护着你不让皇上掳了你去，如今看来，掳去了倒好，王爷就不会这般！”闻锦指着我的鼻子骂。
　　继续吃饭，我撇了撇嘴，不在意地吐出一句：“呆哪里不一样。”
　　“小姐，皇上三宫六院可花心了，哪像我们王爷这么专情。”闻珮小声反驳我。
　　“闻珮！你的心到底向着谁啊？”闻锦气得直跺脚。
　　闻珮缩到一边不讲话了。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我慢慢咀嚼的声音。
　　“这本来是为王爷和你准备的饭菜，王爷现在还站在外面忍饥挨饿，未进滴水，你一个人还能心安理得地吃饭？”闻锦突然改变了对我说话的语气，采用说服我的攻势，“人心都是肉长的，小姐的心也是善良的，记得那时在仙泉园，我们都淋到了雨，你换衣服的同时还不忘关心我，你对我都能这么关心，为何不看看深爱着你的王爷呢？王爷近两个月来一直在感应寺焚香祈福，一天只吃一餐米粥，在神像脚下一跪就是一整天，外人只道王爷是在为太后祈福，其实王爷求的是你们母子平安。”说道最后她竟哽咽起来，一边的闻珮已经泣不成声。
　　我心潮涌动，米饭哽在喉咙口咽不下去。剪奕凛会为我做出这种事情？我再想绝情也狠不下这颗心。
　　“王爷的身体一向单薄，心气却比谁都高，哪怕跪得昏过去了，一醒来就又坚持着，还说担心不灵验……”闻锦继续述说着，她是不把我的眼泪说下来不罢休啊。
　　放下筷子，我关照她道：“闻锦，麻烦你去把你们王爷请进来吧！就说我很久没和他一起吃饭了，想同他一起吃这顿饭。”
　　她收了泪眼，问道：“小姐不亲自去吗？”
　　亲自去，我开得了这口吗？别开眼，我嗫嚅道：“我去的效果恐怕还没有你传话的好。”
　　“这……”闻锦刚说了一个字，门外就飞窜进一个人来，焦虑地喊道：“快拿水来！”
　　闪灵抱着毫无血色的剪奕凛奔进了我的卧房，闻锦拎了水壶就冲进去了，闻珮也大惊失色地跟进去，我行动最不方便，走到卧房门口，就看见他们三人团团围在床边，一声声“王爷，王爷”的唤着。
　　这不是一件小事，我了解剪奕凛有多傲、多犟，可我还是放任他去将事情搅得更大，太后也许很快就会知道，她再不待见他，毕竟是亲生儿子，遭这份罪，她能放过我吗？
　　那边突然没有声音了，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一声轻轻的呢喃：“月薇。”是剪奕凛的声音，但很沙哑、很微弱。
　　他们三人同时直直地看向我，我扶着门框，走近也不是，离开更不是。此时闻珮讲话了，“小姐，王爷在唤你呢。”她小心翼翼地看了闻锦和闪灵一眼，低下头去。不过她已经帮我解了围，我顺着她的话回道：“哦，我来看看！”
　　掂着个大肚子，疾步走到床头，我连自己都不清楚，我是假着急，还是真担心。轻轻地捏住他瘦得皮包骨的手，一滴泪水就滴在他的手背上，我哽咽地唤道：“凛。”
　　“月薇！”他回应了我一声，眼睛眯开一条缝，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没能再说什么。
　　我转身对着闻珮说道：“快去把饭桌上的那碗米饭和鱼汤端来！”
　　她飞一样地出去又进来，把汤勺交到我手上。我勺了一小勺汤，放到他嘴边，说道：“凛，喝口汤吧！”
　　汤到嘴边，他却将嘴紧闭，没有一滴倒进去，全流到了他脖子里，我赶紧掏出手帕为他擦干净。唉，他这是在和我较劲，此时此刻，谁是弱者谁就是胜者。他能弃自己的生命于不顾和我来赌这盘，我已经输给他了。我含了一口汤，用手轻轻掰开他的嘴，为他哺了进去，连喂了五口；又嚼碎了一小口米饭，合着汤一并哺给了他，又是喂了好多次，这些亲密动作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的。
　　他并不嫌弃我经口的汤饭，一点一点允着我的嘴全部咽下了肚。眼神逐渐恢复了神采，他应该能感觉得到我的让步。我们自打认识到现在就不时地斗气，斗得天昏地暗，到最后还得有人先让步，以往是他让着我，这回是我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