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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一曲佳音解千愁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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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腹日渐隆起,我已经算不清楚第几周了,眼看打胎无望,我哀怨无比。闻珮又通知我要移居到王爷府,去剪奕凛的府邸,我发了一整天的火,柜子上、桌子上,能扔的东西都被我扔出了门。其实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好供我发泄的了,怀孕到现在,我脾气阴晴不定,有时候火气上来了,连自己都不能控制,屋子里的东西早被我砸得所剩无几。
千般不愿,万般不肯,我还是被他们偷偷运到了剪奕凛的王爷府邸。这回住的院子鸟语花香,小桥流水,一步十景,隐约听下人对话,才知道这原来是剪奕凛住的地方。
费尽心机才打探得到一些消息,太后已经知道我的存在,她搬回了皇宫,这次剪奕凛将我接回,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似乎还是因为我有了几月的身孕。他该不会对太后谎称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吧,要不太后怎会善罢甘休。母凭子贵,历来有之,古时的女子为了争宠,生孩子如上战场般拼命,定要生出个男孩来。一家之长们更是盼子心切,希望自己的家族人丁兴旺,所以女人当孕妇的时候是最幸福的。一旦生产完毕就无人问津了,特别是生了个女孩,就好比宣布了整个战役的彻底失败。
日常起居和饮食还是由闻珮为我打点着,比以前更细心了。过了几日,闻锦居然也住进来了,她对我很是关心,坚决不允许我搞什么剧烈运动。我被她们俩人看得死死的,根本做不了什么手脚,可我就是不甘心。
自由倒还是有的,我常常挺着个肚子在院子里瞎转悠。
今日天气好,我便拿了个布囊出去采花。隔壁传来铮铮的琴音,我循着声音而去,到了两院相通的一扇拱门前,这门平日里是落锁的,今天却虚掩着一条小缝。轻轻推开门扉,探身进去,里面别有洞天,在林中小径上七拐八绕,到了一池荷塘边,琴音便是从这里传出的。
拨开一条条垂柳,我看到绿树掩映下,一袭白衣之人,悠然自得地拨弄着琴弦。那轻松自在的背影好让人羡慕,仿佛人世间的烦忧都与此人无关,忘物、忘我、忘了所有。我被那种境界吸引,悄无声息地走近。
琴音缭绕,与世无争的洒脱中却夹杂了几丝相思,我被琴声所感,不觉念出张若虚的名诗《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好诗!”琴音罢,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
白衣人站起,转身,浅笑盈盈地望着我。一泓秋水百媚生,好个美丽灵慧的女子。
我抱以一笑,“不好意思,打扰了。”
“你似有很深的忧愁。”她向我款款走来,就像她的背影一样轻灵,“即将为人之母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我无奈地抚摸了一下凸起的肚子,靠着柳树树杆,苦笑道:“也许是应该,可是我并不愿生下它。”
“为什么?”她的黑眸似磁石一般紧紧盯着我,让我不得不据实以告:“因为我不知道它的生父是谁,这是件荒唐的事情,生下它又与它何益?”
“我只看到你是它的娘亲,它是你的孩子。天地孕育了万物生灵,有谁会去过问万物的生父?”
我被她的话震撼了,在她眼中,它只是我的孩子。是啊,只要是我的孩子,我又何必执著于是谁给了它另一半生命之源。
“你的眼眸比方才清澈了许多。人为何喜欢自己给自己带镣铐呢?”她轻盈地一笑。
“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迷雾中的人往往只要得到一丝光亮就能找到回去的路,只是那一丝光亮也得来不易。我很庆幸自己现在站在这里。”
“呵呵呵”她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我也很庆幸自己在万千个转身之后,能在这里看到你。”
“我叫那月薇。”我觉得她是如此的可人,至少不会是剪奕凛的暗卫,就急于想结交她。
“何处春江无月明?我就叫你月儿吧。”她眼波流转中确定了对我的称呼。
月儿,黎晨也是这么叫我的,很贴心的称呼,我更加喜欢她了。人生得一二知己足矣,直觉告诉我眼前的女子正是我此生不可多得的知音。
“刚才我吟诵的那诗为《春江花月夜》,还是一首古筝曲。”我不想盗取古人的知识产权作为自己卖弄学识的资本,还是对她讲明白的好。
“哦,我去取古筝来,月儿稍等。”她快步奔出了柳树林,不远处有亭台楼阁,她就住在那里吗?
没过多久她就抱着一张古筝回来了,还带了两个织锦缎的座垫。她把古筝并排放到她弹的古琴旁,又把座垫放到石凳上。她坐到原来的那个位置,转头轻轻唤了我一声:“月儿。”
我马上会意,坐到了她的对面。她伸出握拳的左手,摊开,是一副假指甲,我取来一一套到手指上。拨弦试音,对她微微一笑,接着就聚精会神地弹奏起《春江花月夜》。
很久没碰过古筝了,在她面前却能轻松自如地弹奏出来。难挨的时间、满腔的烦恼都随着乐音散播到空气中。最后一个音收尾,我抬头,对上她那双清亮的黑眸。
“此曲不是凡间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月儿,你的造诣很深,不知师从于谁?”她赞叹地问道。
我取下假指甲放到石桌上,心想,我的师傅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名家,说出来她也不知道,于是搪塞道:“不过是自己平日里耍着玩,哪有你说得那么好听。”
“呵呵呵,月儿对我还怀有戒心。也难怪,在不知道我身份的情况下还能如此敞开胸怀已是难得了。”她笑得爽朗,随后盯着我淡定地说道:“我就是简唯怡。”
为何要用“就是”两字,我的大脑快速运转起来,闻珮向我透露过的讯息里面就有一个是关于简族贵小姐的,她是太后选定的剪奕凛未来的正妃。而面前的女子正好呆在剪奕凛原来住的院子旁边,她又姓简,事情已经如此清楚,我心凉万分。
“你以为我是来向你叫板的?同你争剪奕凛?!这太可笑了!”我迅速站了起来,拔腿就走。
她一把拖住了我,“月儿,你太敏感了!我不会嫁给剪奕凛的,这是永远也不可能的事!”
我稳住战栗的身体,冷然地说道:“这是你们的事情,与我没有关系!”
“我喜欢你!我们俩的事情为何要扯上剪奕凛?”她双目炯炯,讲出的话却是一个炸雷,将我轰糊涂了,“我能感觉得到你也喜欢我!”
“你,你说什么?我可没有同性恋的癖好!”
“呵呵呵,我将你视为此生难得的知音。我此次来金国不过是看望一下久病的太后——我的姨妈,至于她把主意打到我头上,那只是她一厢情愿的事情。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人用来折磨自己的枷锁。”她朗朗道来,坦坦荡荡。
和她相比我确实是防备过度,小家子气。一个女子竟能如此超脱,让我更加倾心。想想刚才的表现,不禁无地自容。
她将我拉到座垫上,自己则挪到一旁,与我促膝而坐,“月儿,你是怎么看我的?你明白我的心意吗?”
我脑袋里突然冒出一句话:只愿君心似吾心,定不负相思意。我看着她,一脸认真,也吐露真意:“唯怡,我就叫你唯怡,你的心意就是我的心意,你眼中的我也就是我眼中的你。”
“月儿,我好高兴能在离开王府前遇到你!”她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
“你要离开了?”我一下子感到好失落,才交了个知己,就要分开了。
“嗯,是啊!总不能等到姨妈下定决心逼婚的时候再走吧。”她还是这么怡然,好像逃婚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这就走了吗?我们才认识。”很难想像我对她的留恋之情在短时间内就积聚到了十分。
“得走了,剪奕凛明天就要回来,不走恐怕夜长梦多。月儿,你多保重,别对人说你见过我。”她叮咛着我,然后将我送到那扇拱门口,“快回去吧,我们有缘总会再见。”
我恋恋不舍地一步一回头,直到她将门彻底阖上。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分分合合才是人生的常戏,只是不知道此次分别,下次再聚又是何时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