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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推心置腹仙泉园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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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仙泉园果真是人迹罕至,连虫鸟都不栖息,入夜了竟然听不到一丝杂音,只能感觉到自己有规律的呼吸声。夜凉如水,金国的天气同楠国又有些不同,白天还是飒爽怡人的,晚上却是凉气袭人,我不自觉地拉了拉被子。
突然,窗格轻轻一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吱呀声。尚未入睡的我机警地转头看去,透过薄薄的纱帐,借着皎皎的月光,一个黑衣蒙面人手不执刃矗立在我床头。
这人的身份我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于是转头阖上双目,不愿发生和他对视的刹那。
他拨开纱帐,极其轻缓地躺到我的身侧,我在被中,他在被外,两人之间有一人之隔。他躺下之后只做了一个动作,就是将面纱取下,接着就没有了声息。如同一个趁夜外出的杀手,回家之后安然地躺在自家的床榻之上,将自己的真面目展示于暗夜之中、爱人之旁,仿佛人世间的纷扰、天地间的生死都归宁了一般。
我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盯着那张即模糊而又熟悉的侧脸,时间的潮水哗啦一下子倒退了千万秒,多少个夜晚在小楼之上,我也曾这样地看着这张脸,又有多少次我将它幻想为黎晨的脸。而现在我无比清醒,清醒地知道他是剪奕凛,他的左肩挑着皇帝弟弟,他的右肩扛着太后母亲,他的背脊压着金国的百姓,哪怕再加上一根鸿毛,对他来说都是一种负担。他需要什么,他需要我给他什么,他想要的我能给吗,又给得起吗?
他的双眼紧闭,但是我知道他一样没有入睡,于是我启口:“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大可不必派个侍女来旁敲侧击。”
他仍旧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嘴巴开合着:“人只有在心平气和的时候才不说气话。”
“你明明知道我白天说的是气话,你为何还要当真?”我抽动了一下被他压着的被子。
他迅捷地弹起,将被子一带,钻入了被窝:“月薇,有些事情不得不防,我不想你有丝毫闪失。”
虽然早已习惯同榻而眠,但真正同被而卧却是第一次,我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哦。危险来自太后吗?还是皇上?”
“所有见过你的男人对我来说都是危险。”他下意识地往里挪了挪。
我不再闪躲,转身面对着他,“可是他并未见到过我。”
“谣言比亲耳听到、亲眼见到更危险。”他也转身面对着我。
“那就麻烦了,你要怎么安置我呢?”
“最好你能变成蜜糖让我含在嘴里,化成玉佩让我揣在胸口,成为我的眼珠,成为我的心肝,变成我身体的一部分。”他伸出手来轻柔地抚摸着我的面庞。
“那就让我再次成为你的往事,永远活在你心里。”我定定地回答。
他着急了,将我拉进他怀里:“不行。你怎么样都可以,唯独不可以抛下我离去。”
被他紧紧拥着,我没有挣扎,只是幽幽地说道:“这么说我只有等你再次抛弃我的那天?”
他的双臂一松,两手用力捏着我的肩膀,不可思议地问道:“我怎么可能抛弃你,我的月薇?”
“等我画幅人像给你看了,你再说此话吧。”
我翻身下床,穿鞋,点灯,挥笔快速画了一幅我毁容后的画像。他看着画像,目露鄙夷,不屑道:“这么丑,是谁啊?”
我淡淡地笑了,果然如此,历史无论重演多少遍,还是不变的结果,凛爱慕的从来只是我绝美的容颜,一旦这个基础颠覆了,那么建于其上的一切情感就灰飞烟灭了,我已经经历了一次,绝对不要再尝试第二次了。捏着画像,我看着他的眼睛,严肃地问道:“如果我变成这样了,你会……”
不等我问完,他猛地将我抱紧,大声宣誓着:“不会的,不会的,有我在,就永远没有这种如果。我要保全你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深夜的凉气沁入发肤,他怀抱的温度是那么有限,重复的誓言已经不能再温暖我受伤的心,我轻轻地抗议道:“我累了,也冷了。”
“哦,哦,你睡吧。”他快速地将我塞入被窝,“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我点了点头,渐渐进入了梦乡,至于他是何时离开的我就不得而知了。第二天一早起来,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了,来无踪,去无影是他一贯的作风啊,何曾考虑过我的感受呢。
没有昨日般和煦的阳光,今天是多云天气,我在闻锦的陪伴下将仙泉园逛了个遍。仙泉园内的布置都是雅致的,除了仙泉居高出了围墙之外鲜少有建筑超过园墙的高度,只有南边角落里的一座亭子,与园子里的其他建筑都格格不入,高高地耸立在一旁,像极了俯瞰众臣子的君王。
“小姐,这亭……”闻锦见我要登临高亭,犹豫着想阻止我。
我皱眉问道:“怎么了?难道这亭有所禁忌?”
“禁忌倒也没有。”
“那就好,你去帮我沏壶茶来,闲逛了许久有些渴了。”我拽起拖地的长裙,准备登亭。
“小姐,你的身体……”她还在我的身边踌躇着。
我催促她,“快去吧,我的身体早康复了,你看走了那么久都没觉得疲累。”
也不知道她有何不放心的,园墙那么高,她还怕我插翅飞了不成。暗笑着她的谨慎过度,顺着阶梯一步步登上了足足有十米多高的亭子。站在开阔的亭子中,放眼望去,居然还不能将整个王府尽收眼底,王府外面的金碧城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一种磅礴大气顺着席席凉风掠过我的身躯,我总算能明白一些凛眼中的王者之气的出处了。
那扇庞大的门应当是王府的正门吧,此时正开启着,宽敞的道路上浩浩荡荡地行进着一群人,人群的正中心是一顶流光溢彩的轿子,轿顶镂空,尖端如剑般刺入长空,轿子四周的帷幔拢起,我一眼便瞧见了端坐其中的人。我并不想偷窥他的,实在是这轿子的透明度太大了。没想到他突然站了起来,左手背后,右手握拳平放在身前,目光如炬地朝着我这个方向看来。
“啪嗒”脆脆的瓷器碎裂声,与此同时闻锦的惊呼声一并传入耳内,“糟糕!是皇上。小姐,那是皇上啊!”她马上匍伏在地。
我诧异地盯着她,还没有完全消化她的惊慌失措,再回头看那一行人时,只有五彩的九层华盖在那里招摇,为何一开始我就没有瞧见这个象征皇帝身份的东西呢?难道他也看到我了,看到了又能如何呢?皇帝要治我的罪,还需要借口吗?
“小姐有所不知,皇上和王爷年少时常在这亭上耍,刚才皇上肯定是瞧见小姐您了。今日怎么就这么巧呢!不行,我得赶紧禀报王爷!”闻锦方寸大乱地施展上乘轻功从亭子上飞了出去。我张了张口,见多也不怪了,凛的轻功那么好,肯定培养了一批武功上乘的人在身侧。可是闻锦看上去是那么镇定的人,有必要为了此事如此惊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