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水漪漪之三国七俊》宓月

45、收留董氏三兄弟 确

　　确定再也听不到马蹄声后，我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跑三步颤两步地上了大道。一路失魂落魄、漫无目的地奔跑，我欣慰地看到了停在路边的小林子里休息的马车。
　　“姑娘，你跑哪去了？之前，八王爷拦住了我，向我要人，把我吓得不轻哪。”
　　我揣摩了一下车夫有条不紊的话语，不见有何惊吓的痕迹。他好像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哪，决不是车夫这么简单。
　　“八王爷？为什么拦住你啊？”我爬上马车，找到水壶，喝了一大口。
　　“噢，估计是认错人了吧。既然姑娘回来了，那我们就赶路吧。”
　　“好啊！不知大叔怎么称呼？”
　　“呵呵，就叫我何叔吧。”说着，他挥动了一下马鞭，马车又上路了。
　　何叔是成哥帮我聘请的车夫，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渊源。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哦。何叔和成哥认识吗？”
　　他顿了一下，回道：“我们是朋友，他是个好人，帮过我不少忙。”
　　原来如此，成哥要报答我，他要报答成哥。“小那要谢谢何叔愿意不辞辛劳地护送我。”
　　“呵呵，姑娘太客气了，我只是顺路而已。”

　　我身心疲乏地倚着木墙，对着天空发呆。多日来我都是在马车内歇息的，我们几乎不投店，天黑了走到哪里就歇到哪里。今夜运气还不错，有座木屋供我们歇脚。何叔在屋内奋笔疾书着，不便打扰。
　　“别动，把钱物都交出来就放了你。”一眨眼的功夫，我的脖子上就多了一个冰冰凉的东西。
　　听得出来这个打劫的声音微颤，还是个生手。我索性闭上眼睛，对他不予理睬。
　　他有些急了，吼了一声：“听到没有？你是聋子啊？”
　　“谁？”屋内的何叔听到了声响，警觉地问道。这正是我期待的结果。
　　我微睁双眼，就瞟到，何叔“嗖”一下飞了出来。武艺果然高深莫测。
　　与此同时，我脖子上的刀也消失了。爆发出蒙面人的凄厉惨叫，“啊！好痛！”
　　眼看他的手骨就要被捏碎，我轻轻吐了一句：“何叔，不过是个饿疯的百姓。”
　　何叔松开了手掌，一脚将刀踢到了旁边的草丛中。抓住那人的衣领提了起来，不屑地说道：“就这点本事还出来打劫？好大的胆子！”
　　一声爆喝就将那人吓得瑟瑟发抖。前方的草丛也簌簌发响。
　　我叹了口气道：“看到自己的亲人受难，不出来相救，也该出来相求吧！”
　　话音落了片刻，从草丛中颤巍巍地爬出两个人，在惨白的月光下更显得衣衫褴褛，瘦骨嶙峋。民不聊生至此程度了吗？我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一下。
　　“何叔，能不能为我取些干粮，突然感到有些饿了。”我微笑地看着愠怒的何叔。
　　许久，他放下那人，淡淡地回道：“姑娘也是个好人。不知道能否救得了天下苍生？”
　　“救得了，救不了，只有做了才知道。救一个是一个，救一个何止多一个善人，少一个恶人哪！”
　　何叔一揖到地，“姑娘此言，让我钦佩异常，自叹弗如啊。”
　　我忙起身，还礼道：“何叔折煞小那了，我只有那么点小聪明、小善心罢了。”
　　何叔拿了干粮和水分给了他们，便又埋头写字去了。
　　“你们是从南珠镇逃出来的？”看着三个饿极了的男孩狼吞虎咽地塞着干粮，我试探地问到。
　　那个大的，错愕地盯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微微笑了一下道：“猜的。以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他们同时看向了我，眼中充满了感激和迷惘。还是大的开口了：“我们没有亲戚可以投奔的，也没有钱了……”
　　“所以就打劫？”
　　“不是的，我不想的，可是我的弟弟们都快饿死了。我是迫于无奈……”
　　“哈哈，看到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觉得很好欺负是吧？”我斜睨了他一眼。
　　他惭愧地低下了头，“我们以后即使饿死，也不会再抢劫了！”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我用手轻轻抹去了他嘴角的干粮残渣。
　　他的眼中泪光闪烁，天真地报出名姓：“我叫董澹研。”
　　“我叫董茗书。”脆脆的童音，让人心生怜悯。
　　“我叫董茗画。”内敛而轻缓的声音，让我心痛他那不该属于孩童的隐忍和忧伤。
　　原来又是一对双胞胎啊。这么墨浓书香的名字，怎会沦落至此？必定是突遭变故，家道中落啊。
　　“好。叫我小那姐吧。我向你们保证：以后只要我有一口饭吃，你们就不会挨饿；只要我有一口水喝，你们便绝不会渴死。”
　　就这样，孤单的行程，空荡荡的马车，一下子多了相濡以沫和欢声笑语。但是越靠近战争的前线，我就越心乱如麻、越忧心忡忡。

　　一路上总是陆陆续续碰到逃难的人群，或拖家带小、或携友同行、或单人独往。
　　找了几个匆匆的行人打听，才知道，樊国和楠国的军队正在离萱城不远的齐阳山一带对峙着。而我们离萱城还有不到两天的距离。
　　何叔还是默默地赶着马车，茗书和茗画已经有些坐卧不宁了，澹研毕竟长上他们两岁，强装镇定，却也难掩焦躁。
　　我能理解他们的心理，好不容易远离了前线，却又要无奈地跟着我追逐战火而来。出生于书香门第的他们知书达理、聪明伶俐，理当找一二名师加以栽培，日后的成就不可估量。可是我只能提供他们无忧的衣食，而未来却是渺茫。当下我就打定了主意：只要有机会一定要将他们送到安全的、有未来的地方去。
　　“茗书、茗画，我们来做个游戏。”我想到了一个转移紧张情绪的好方法。
　　他们果然产生了兴趣，张着同样明亮、带着八分好奇、两分警惕的眼睛看向我。为何要带着警惕呢，原因还得追溯到两天前。
　　那时我看到何叔一个人赶车挺累的，又没人聊聊天，长此以往可能产生精神疲劳。于是就提出让他们中的一个出去陪何叔讲讲话，结果他们推搡了半天，没有一个愿意出去的。其中缘由我也知道，就是何叔太难亲近了。
　　后来我就想到一个成语接龙的游戏，谁如果在我数到五时没有接上来，就算输了。没想到他们的肚子里像装了成语字典似的，往往我刚数一，就接上了。结果一个上午你来我往地，没有决出胜负，我已经产生视觉疲劳了，脖子转得酸了，也记不清楚他们有没有重复讲了。最后我使出绝招，就是：在一秒中之内就数完一二三四五。最后的最后，茗画落败，虽然抱怨我数数越来越快，但还是出去了。不想何叔让他挥了一下午的马鞭。
　　十二三岁的年纪，身体还在发育中呢，居然硬是坚持了半天，挥动着沉甸甸的马鞭。傍晚时分进车来，手腕都发紫肿胀了，还是毫无怨言的样子。看得我都有些不忍，赶紧帮他上药按摩。结果到今天，右手还是抬不起来。
　　“呵呵，今天的游戏纯属娱乐，不惩罚输的，而是奖励赢的。”我马上表明游戏的立意。
　　他们似舒了一口气，开心地问道：“那比什么啊？”
　　“嗯，就比诗词吧，你们轮流背诗词，不能重复，还有只能背欢喜的、美好的，要是带着悲凄的、颓废的一概算输。”
　　“那我呢？”澹研按耐不住发问了。
　　“你是裁判，最后告诉我谁输谁赢就可以了。我是颁奖大使。先给你们看一样奖品。”
　　我乐不可支地，从背后神神秘秘地掏出一支特大特诱人的糖葫芦。茗书和茗画目露馋相，澹研也比较神往，我知道他最喜欢吃糖葫芦了，但是看到两个弟弟的期盼样，自己就装作没有兴趣的样子。真是长兄如父，这么小就承担了这么多。
　　“好了，我宣布游戏开始，茗书，你先吧。”宣布完，我便歪到车的一角，研究和补充我的地图。第一张地图已经被凛拿走了，于是我又在这趟远行途中，边看边画了一张更详细的。
　　“小那姐，你怎么能吃奖品呢？”
　　我听到了裁判的责问，于是那颗红红的冰糖山楂停滞在我的嘴边。都不知道自己何时拔下它来的。我傻笑了一下，顺手将它塞到了澹研嘴里。
　　两个背诗词背得正如火如荼的弟弟不依不饶了，异口同声地嚷道：“小那姐偏心，有好吃的总是先给哥哥。”
　　我立即将头缩到了地图后面，表示我什么都没做。将混乱的赛场丢给了裁判。
　　澹研含着大大的冰糖葫芦，嚼也不是，吐也不是。埋怨地望了我一眼，快速咀嚼完，散发出哥哥的威严，说道：“继续比赛，谁赢了，剩下的不全都是你的嘛。”
　　我的手又按耐不住拔了一颗下来，塞到嘴里前，斜睨了澹研一眼，发现他正出神地看着我，我对他坏坏地笑了一下，奸计得逞的样子，十分享受地慢慢嚼动着。
　　这段时日里，我觉得我的性格变了一些，变得比以前幽默了，笑容又回到了我的脸上。他们带给我很多欢乐，我甚至以恶作剧地欺负他们为乐。
　　“小那姐，茗书赢了。”又过了很久，澹研略带不甘地向我汇报。
　　我不好意思地把少了两颗的糖葫芦串塞到茗书手里。他略显委屈地看了我一眼，还是开心地接受了。
　　看得出来，茗画输得不服气，挨到澹研旁边坐下，不快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我弯了弯嘴角，打算调节一下气氛。茗书却赶在我前面说话了：“哥，茗画，我们一起吃啊！”他高兴地拔下两颗，一人分了一颗。
　　茗画一下子露出了笑容，欣然接过。澹研看着他们两个人美美地咀嚼着，拿着他的那颗放到我的嘴边，说道：“小那姐，你吃吧！”
　　我吃惊不小，随后欣慰地笑道：“澹研，弟弟给的，哥哥怎么能不吃呢。茗书真是难得啊，美食当前还懂得分享。”我将他捏着冰糖葫芦的手推到了他的嘴边。
　　他略略失望地说道：“我给的，小那姐为什么不吃呢？”
　　“哈哈，因为我还有更加好吃的东西。你们快点吃，接着还有惊喜哦。”我高兴地拍了拍身边的包裹。
　　接着，我将前日途经朝阳镇时偷偷购买的零食，悉数拿出。气氛一下子变得兴奋、甜蜜，靠近前线的担忧暂时忘却了。但是不知道明天如何，我又有多少点子可以让他们笑口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