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水漪漪之三国七俊》宓月

115、解铃还须系铃人 睡

　　睡得很沉，一觉醒来，发现马车还在行进中，宽敞的车内却只有我一人。我惊得寒毛竖起，一跃而起，抖落了一地的丝被。身上的衣裳还是那件，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颤抖地抬起一只手，缓缓地，小心地揭起窗帘的一角。一缕阳光携带着清晨的水气照射进来，外面是一排排向后退去的杨树。我又是一惊，忙将窗帘全部挑起，想探头瞧个明白。膝盖跪在座椅上，双手扒着窗沿，任由窗帘垂在后脑勺，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流光溢彩的眸子，我微张嘴巴，呆在那里，不知今夕是何夕。
　　小龙骑在“飞星”上，朝阳笼罩着他，俊美非凡。他突然俯下身来，伸出左手抬起我的下巴，用大拇指轻柔地在我嘴角边一抹。看到他的大拇指上有亮晶晶的水渍，心头一窒，拿食指一点，原来是自己睡梦中遗留下来的口水。顿时羞得无地自容，从座椅上滑了下去，感觉整个马车中的空气都要燃烧了起来。艰难地挪动到另外一边的车窗，我迫不及待地甩起窗帘，将头探出窗子，希望能呼吸到早晨清新的空气。
　　“啊，天恋醒啦！”天隽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微笑地招呼我。
　　感觉脸上的温度又上升了几度，我吃力地点了点头。眼巴巴地望着他，还是搞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他将坐骑靠近，用手背极快地探了一下我的额头，又顺手捋了捋我的乱发。“我上车来替天恋梳头可好？”他俯身，几乎贴着我的耳朵说话，哈出的热气惹得我的耳蜗痒痒的。我轻快地点了点头后，自觉害羞地躲进了马车。心脏“咚咚、咚咚”跳得很快，很有力。
　　忽得，车帘一开，跳上来两个人影。本就等天隽上来帮自己梳头的，所以慵懒地斜靠在座位上，没想到他身后还跟了个尾巴，我马上扯了一下衣襟，正襟危坐地平视过去。随天隽上来的是一袭黄衣，怎么小龙也上来了，我马上低眉，装作什么也没有瞧见的样子。他从容不迫地坐在我的对过，也不出声呵斥我，不知他现在的表情如何，刚才在马上可是满脸的冷然和嘲弄。
　　“咳咳，天恋，珏王爷骑马乏了，所以上车来休息一会儿。你不用太拘谨的。”天隽字斟句酌地向我解释了一下突发的状况。
　　我装作惊恐万状地抬头，脚下一软便双膝跪地道：“实在不知是珏王爷大驾，我马上就出去，请珏王爷好生休息！”
　　小龙铁板似的脸突然慌张地抖动了起来，就像玻璃面具被打破了一样，露出了光洁的表情丰富的脸颊。就料到他承受不了我不期然地双膝下跪之势，更是含泪盈盈地垂下头去，看他如何应对。
　　他的大手立马扶上了我的双肩，惊惧道：“天恋何须如此！本王只是进来休息片刻，我们互不妨碍。”
　　没有听错吧，他叫我“天恋”，而不是“韩小姐”，那么高傲的王爷，对自己的哥哥们都不屑一顾的人，居然主动同我套近乎？我先顺势起身坐回原先的座位，抬眼看了下天隽，他眼中神采淡淡的，波澜不惊地挂着柔和的笑容。我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再讲几句话，缓解一下尴尬的情境，可又不愿和他太亲近，于是轻轻地一笑道：“那多谢珏王爷了！”
　　天隽及时拔掉了月光石宝钗，让我一头乌黑的秀发倾泻下来，遮住了我的视线，我乐得闭目养神。
　　“呵呵，天恋琴棋书画、骑马射箭都会，独独不会自己梳头。”天隽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听得我莫名其妙。转念一想，他应该是在同小龙讲话吧。
　　“嗯，昨日的箫声本王已经领教过了，确实潇洒不羁，如同世外仙音。天隽也是第一次当面听到吧，应该谢谢我哦！”小龙的自称突然改了，让我的耳朵竖了起来，心也悬了起来。“记得小时候你也为我这样梳过头，可片刻之后总是被我弄乱，还骂你梳得不好，你却从不在意。昨天也是那样，我当众侮辱你出神入化的二胡声难登大雅之堂，你也只是神色稍僵而已。普天之下哪个能及你如此的大度，可惜你不是龙家的子孙，否则……”
　　“珏，此话不可乱讲！小心隔墙有耳！”天隽突然发话制止了小龙。
　　“没事，这会儿，估计他们都已经到达蘅城了，况且有唯赜在外面呢。”小龙漫不经心地回答。
　　原来和天隽关系匪浅的不是唯赜，而是小龙啊，我还在那里胡乱猜测。天隽也是，我不问难道他就不会自己坦白吗？思来想去，发觉这么多天来自己就像个木偶，被他们牵扯着在舞台上自以为是地扭动，丑态百出。我越来越觉得胸闷难受，心中慢慢升起一股无名火。他们联手欺负我一人，可气的是我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哼哼，我自持聪明嘛，真是自欺欺人啊！
　　懊恼、委屈的泪水忽得涌向眼眶，拍掉天隽正在梳理我头发的手，腾地站起来，冲出马车。一眼便瞧见随车而行的“飞星”，我毫不犹豫地跨了上去，用力拉动了一下马缰绳。“飞星”似认得我，随着我“驾，驾”的喊声，撒腿沿着官道飞奔起来。强忍的眼泪在此时尽数洒落下来。
　　心中也没有想好要骑到哪里去，看见远处有个长满青草的矮坡，便扯了一下缰绳，转到大道的右边，向那里奔去。就在我转变方向的同时，我瞟到身后有两匹马一前一后飞快地追来。原来也没想要骑得多快，现在一看他们追来了，满心就要摆脱他们，不想看到他们讨厌的嘴脸。于是，狠狠地抽了“飞星”一鞭，催促它跑得更快、更快，最好飞到天上去。
　　一道嘹亮的哨声响起，刚好爬上山坡的“飞星”像受到了远程控制一般，突然刹住了脚步。我抽了它几鞭，它都不为所动。我被激得气疯了，也忘了它还未完全停止，就跨身下马。
　　“天恋！危险！”
　　“危险！”
　　身体由于惯性猛得向前冲去，面前是下坡，我也知道危险，可是回身上马已经来不及了。双手本能地捂住了脸，身体还没有卷缩起来就被某物牢牢抱住了，后脑勺也被托住。随之而来的便是在山坡上急速的滚动，一直到坡底，我感到阵阵头昏眼花，不过身体并没有磕碰到什么硬物。刚停下，又有一样东西撞在后背。
　　惊魂尚定，我缓缓睁开眼睛，绣着团团牡丹花的华丽衣襟和一截滑动着喉结的脖子。再往上是一对惊惧未定的眸子，我一下挣脱了他的怀抱，不小心踩到了他的衣角，一个不稳，扑到了身后的东西上。
　　“唔，天恋有没有受伤？”那东西闷哼一声，急忙手脚并用地扶我坐起，检查我的脸颊和双手。
　　他们两个应当是同时从马上跳下来的，只是小龙在前接住了我，天隽在后随着滚下了山坡。我猛地抽回了手，跃起身，不客气地喊道：“没事，死不了！”
　　身旁的小龙一下跳起，抱住我，浑身颤抖，大声地命令：“不许说死，永远不许再说死！”我心中一惊，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强烈，无比忿恨的心也软了半截。
　　“珏，你的手在流血！”天隽急切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赶忙扯过小龙的手臂，两只手背都有不同程度的割伤，右手臂上还有一条稍长的伤口。我不假思索地将自己白色的内衫撕下几块，拿起一块轻轻擦拭去伤口上的泥和草渍，手臂上的那道伤口挺深，有脏东西嵌在里面，一定要弄掉，否则容易发炎。我没有片刻停顿地伸出舌头，将它们舔了出来，接着用舌头将所有伤口都舔了一遍。都干净了，止了血，顺便还能消毒，我这才满意地开始绑绷带。一圈圈，细致地将伤口保护起来。“好了，这下伤口就不会发炎了。”
　　抬眼看到一双感动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天哪！我刚才是哪根神经错乱，居然做了这种事、说了这种话。不禁露出一个苦笑道：“呃，我，我受过急救培训，所以刚才的行为都是条件反射！就是说你刚才救了我，我理当为你止血包扎！”哦，看他一脸深情，再怎么解释也是枉然。转身看天隽，衣衫不整，头发散乱，上面还粘了一根青草，落魄的同乞丐无异，两只丹凤眼楚楚可怜，我心中的火不觉熄灭了。心里的别扭是平顺了些，可脸上怎么也摆不出笑容，于是一声不吭地抬腿就往山下走。
　　“小那！”小龙心急火燎地唤了声。
　　心中的愤怒又死灰复燃，我头也不回地疯狂喊了声：“小那已经不存在了！你就死心吧！”
　　往前行走的身体突然被一具宽阔的胸膛紧紧地包裹住了，我心头一窒，“别抛下我，求你别再抛下我一个人，没有你的日子，每一天都是折磨。”小龙几近乞求的哽咽声让我的脚步生生停住。“每次伤心欲绝的时候总是看见你充满灵性和自信的双眸，还有你痛斥我不爱惜自己的声音，于是我就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一定要活着，活着才有希望。”我的心似被一根极细的针扎着。“我不管你叫小那，还是天恋，我只求你别不理睬我，别不告而别。我不再奢求了，只做你的弟弟好吗？就像以前一样。求求你正眼看看我吧！”脸庞上已经是热泪满布了。
　　天隽海蓝色的身影站到我的面前，我无颜以对地底下头去。他轻轻地拉起我冰凉的手，柔柔地说道：“回去吧，我知道你恨我欺瞒你，怨我出卖你，但不要这样突然跑走啊，有事回到马车上再说好吗？随你怎么打我、骂我都行。”身后的小龙也松开了怀抱，拉住我的另一只手。回想起小时候，我受了委屈，一人哭着跑到山上，爸妈找到我后，只是牵起我的手说：回家吧。那一左一右的呵护让我得到无尽的安慰。现在也是这种感觉，周身被温情包围着，什么委屈、愤恨都灰飞烟灭了。

作者有话说

与龙珏相认的这章总觉得有些生硬，但又没有什么好构思，只有让女主任性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