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修养成计划》许亦云

2、柳小先生的事【二】

　　天朗气清，云围着远山绕了一匝又一匝，雀子落在树上，低头瞅瞅安静的刑场，看了会儿，便张开翅膀飞走了。

　　刑场边上好多围观的人，都在悄悄的抹泪。

　　场子是平日里乡亲们用来放粮食的打谷场。柳青那两只用来抓药的，漂亮得过分的手被粗麻绳绑在身后，细软的黑发服帖地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他照旧穿一身灰白色的大褂，干净整齐的好像还在铺子里坐堂一样。

　　柳青就这样平静地垂着头，跪在场中央。

　　场上一片死寂。

　　柳青身旁站着个日本兵，年龄看上去也不大，一双小而圆的眼睛时不时滴溜一圈，油亮的八字胡也跟着一抖，好像十分得意似的，这人手里没有拿着黄皮狗常用的王八盒子，倒是提了把锃亮的鬼头刀，偶尔因着他的动作闪一下瘆人的光，叫人心里看得直发慌。

　　距离他们一两米左右的地方，站着一排端着枪的黄皮狗，腰杆挺得笔直，丑陋的头扬得高高的，轻蔑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砸在柳青背上。再外边儿站着个三十岁上下，军官模样的瘦高个儿 ，边上有个穿着粗布灰汗衫的人正佝偻着腰，满面堆笑地冲他说着些什么。可瘦高个根本没在听那人的阿谀奉承，他的目光正紧紧粘在手里的镶钻怀表上，精巧的表面上，秒针正不紧不慢地悠闲移动着。

　　“咔嗒。”

　　表盖合上的声音敲碎了凝滞的空气，瘦高个对灰汗衫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话，灰汗衫听了连连点头，又讨好的说了几句，然后用力挺了挺腰，宛若一个乡绅大老爷一般，昂首阔步地走到了柳青身前。

　　察觉到有人靠近，柳青微微侧了侧头，然后又没了动静。灰汗衫装模作样地在他面前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大声咳嗽了一下才开了口：

　　“皇军让我问你，吉野先生那份地图，是不是给你小子偷去了!”

　　“他们四天前就问过了。”柳青笑了一下，却仍旧低着头不动，“我四天前也说过了，我没拿过什么地图。”

　　“我呸!”那灰汗衫一口唾沫用力吐在青年人低垂的头上，恶狠狠地笑了，“我告诉你，你最好说实话，不然...呵!”他抬起头冷哼一声，阴毒的目光从柳青身上滑下来，慢慢扫过场边发抖的人们，“皇军可不只要你一个人的命!”

　　柳青叹口气，不愿多言似的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