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父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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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穆青是被郭旭吓醒的。
穆青噩梦一宿，快天亮时方才安眠。岂料刚睡一会儿，他就感觉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在他的脖颈之间蹭。还有一双尖利的爪子在抓着他的脸。
“啊！”
穆青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一睁眼，就看到了自己胸口的一团橘红色，巴掌大小的毛球。以及此时在床下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郭旭。
“哎哟、哎哟不行了，哎哟......我说二青，你这反应也太激烈了吧......啊哈哈哈，笑死我了......一只松鼠就把你吓成这样......我的天啊哈哈哈哈哈！！！”
郭旭边笑边捶地板，穆青一脸阴森：“郭旭，你几岁了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哎呀这不是好玩嘛。你快看快看”，郭旭将松鼠举到穆青面前，小家伙挣扎着想要逃跑，无奈被束缚住了腿，只能任人宰割。
穆青大发慈悲的赏了郭旭一个关爱智障的目光，“你从哪儿弄来的？别又是去看哪家美女时顺回来的吧”。
穆青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捂了一夜的汗，身上实在不是很舒服。
“切，除了三大美女，谁还能入我的眼。这个是我早上去后山玩儿抓到的。小东西可机灵了，花了我好大功夫！你看，把干娘新给我买的衣裳都弄坏了。”
“你该！谁让你去后山玩儿的。”
郭旭犯贱地大笑起来“这不是你生病了我一个人无聊嘛。”
穆青准备踹开郭旭的动作停了那么半秒：郭旭只要一撒谎，就会突然的笑。
不过谁都有想掩藏的东西，就比如现在的他。所以他也不打算拆穿郭旭。
“去你的！快滚，我要去洗个澡。”
郭旭被他踹的一愣，“你这次溺水过后，变了好多。”语言，神情，气质，全都不一样了。
“是么？”
已经走出几步的穆青回头笑，那是能融化一切的笑。仿佛一切都没什么两样，仿佛他周身的那种令人战栗的气息不曾存在过，仿佛从他醒来后到刚才的种种，都不过是郭旭一个人的错觉。
他看着依旧喜欢光脚的穆青，缓缓摇了摇头。
穆青靠在客栈的浴桶里，失神的看着自己稚嫩幼小的身体。从昨天苏醒一直到现在，他的大脑一直被这样那样的情绪所占据，现在终于空下来，他却莫名有一种来自心底的恐惧。
许久，他闭上眼，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山庄真的没了，爹娘真的死了，小玖......程玖他真的背叛了。自己也是真的重生了。
穆青未束的长发尽数散落在水中，像是织起了一张细密的大网，网下传来一丝丝压抑的哭声。
客栈大堂。
“小颜啊，你也许久没带着青儿上我那儿坐坐了，怎么着，孩子长大了就不亲了？”
宁云薇拉着路颜的手，佯装生气道。
路颜回握住她：“嫂子这说的哪里话，一家人哪有不亲的道理。只是青儿这孩子虽说没有那些皮猴儿那么上蹿下跳的爱闹腾，却也着实让我费了不少心。也行，既然嫂子不嫌麻烦，等这事儿完了，我就领着那孩子去叨扰一段时间，到时候嫂子可别又嫌弃我们。”
“这才对嘛！青儿来了，言哥儿也好有个伴。也不至于整天往镇子上跑，没得惹他爹心烦。”
路颜笑起来：“是呢，言哥儿都十四了吧，这个年纪，是爱玩儿一些。早些定了亲，也便好了。不知嫂子可有中意的人选？”
“还说呢。上次我和他爹给他挑的我娘家的一个侄女儿，那女孩小他一岁，一身功夫不错，还难得的知书达理。谁知被他一口回绝了！你道他怎么说的？他说‘娘，这种丑女人你也好意思拿给我看？我半夜醒来看着她脸怕是要被吓死！’嘿这死孩子。”
“那他自己呢？就没个中意的？”
宁云薇摇了摇头：“这个不说也罢。”
路颜拍拍她的手：“哎，言哥儿还小呢，等这几年荒唐过了，还不得把曜日山庄发扬光大。你呀，就别担心啦。”
“小颜还是那么会说话哈哈。不过话虽如此，可是言哥儿的婚事......若是青儿是个女孩就好了，这样咱们两家还可以亲上加亲。”
“还说呢，当初说好的娃娃亲，结果我们三家全是男孩儿。欧阳又是独身，就只有静兄生了两个女孩儿。嫡长女陆晚桑温雅娴静，幼女陆希然虽是庶出，可是那模样儿，可真是绝了！比起你当年，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呀！”
“江湖女儿长那么好看有什么用。”宁云薇松开路颜的手，抚了一下滑落耳边的发丝。精心保养的手白嫩的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精致而不张扬的玫红色蔻丹与金色的耳饰辉映，配以绣有粉色牡丹的浅金色衣裙，让人一点也看不出她是年过三十的人。
路颜略略笑了下，正要说什么，就看到郭长空和穆成德朝她们走来。
“大哥。”路颜笑着向郭长空行了个抱拳礼。
郭长空抬起路颜的手臂，“哈哈，距上次见面都快三年了吧？九月名英会你和成德一定要带着青儿来啊。”
穆成德走到路颜身侧：“大哥都这样说了，我们哪有不去的道理。小颜，青儿呢？”
路颜摇头：“还在睡呢，昨晚一直迷迷糊糊的做噩梦，醒了好几次，天快亮才睡着。”
宁云薇挽着郭长空：“青哥儿这是生病了吗？要不要紧？我正好带了一株人参，本来打算做贺礼的，要不就给了青哥儿吧。”
“不过是寻常风寒，哪里用得着？况且这等贵重东西，又哪是他能用的呢。嫂子快收好，免得被宵小看见，白惹一身麻烦。”
宁云薇捂嘴笑：“还是小颜知道心疼我。”
“好了。”
郭长空打断她的话：“还有两天，该到的也都差不多到了。到时候......”
“爹。”
郭长空和穆成德交换了一下眼神，路颜走过去摸了摸穆青的额头。
“怎么就起来了？不多睡会儿？头怎么样？还疼不疼？”
穆青拉下路颜的手：“我没事了，多谢娘亲关心。只是”，穆青喉咙有些发紧：“郭伯伯也来了吗？青儿都不知道，未曾拜见郭伯伯，还请郭伯伯勿怪。”
“哈哈哈哈，成德你看你教的好孩子，多知礼！哎，要是我家言儿能有青儿一半懂事就好咯。”
“哈哈哈哈大哥说笑啦，青儿也就在长辈面前还乖点，平日里不知道怎么捣蛋呢！”
郭长空捏了捏穆青的肩：“真好。一晃两年，都长这么高了。小子，好好练武，我看好你。”
“青儿谢郭伯伯夸奖。
那，爹娘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孩儿就不打扰你们了。”
“恩，中午我们要和你郭伯伯商量点事，你记得喝药。”
“好。”穆青向郭长空夫妇和自家爹娘行过礼后就飞快地到了郭旭的房间。
没有人。
穆青担忧的皱起了眉头。
怪不得大清早的郭旭跑去后山还不愿告诉他缘由。原来，竟是郭长空来了。
只是，如果他记忆没有出现问题的话，上一世，郭长空明明负伤在身，并未亲自前来。而被他遣来贺寿的人也在寿宴当晚当众指认程家家主的罪行。
棋盘已经被打乱了吗？那盘中的棋子呢？还会按照原有的路线行走吗？
穆青将脑中的思绪甩开，想了想，向客栈后山跑去。
他和郭旭的遇见，实在是很戏剧性。
三年一度的名英会，由三庄二门依次举办，江湖各门派都会参加。大会持续一个月到两个月不等，大会分文武两个赛程。文赛例来多为女子，不单比琴棋书画，更是比谁更有一技之长。传闻十一年前就有一个男子因为吃下了十斤米饭，五十个鸡腿而夺魁。奇怪的是此人走哪儿哪儿丢奇珍异宝，偏在他身上又搜不出来。后来他被人误杀，据说随着肠子流出来的还有数不清的珍宝，此事一度成为江湖茶余饭后的谈资。
武赛分为单挑，团战和狩猎。文武赛错开时间比试，让有兴趣的人都能看到想看的。
比试者不拘身份，不论是江湖游侠，还是在朝官员，只要签了名英令，都可以参加。违反令规的将会被江湖各家族门派追杀，至死方休。
不但如此，名英会还是变相的联姻会。少男少女互定终身，亦或是两家长辈直接做主。佳话也有，怨偶也有，不过穆青不关注就是了。
五年前的名英会，是由明月山庄举办。彼时他才五岁，却已有了上房揭瓦的本事。
趁着爹娘在外应酬，看管他的萍姨也忙的不可开交，他自己一个人闻着香味溜进了厨房。果不其然，里面正做着他最喜欢的蜜汁鸡腿。
嘿嘿，这下可有口福了。
穆青舔了舔嘴唇，正准备光明正大的进门强抢鸡腿时，耳力极佳的他听到了一阵此时此地与厨房不和谐的细微的咀嚼声。
“唔……唔……好吃……唔……”
穆青转了转眼珠，借着身高优势，趁没人注意到他，悄悄穿过后门，蹑手蹑脚地绕过庞大的灶台，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到了一片灰扑扑的衣角。
再走近一些，他看到了一个和他年岁相近，肤色蜡黄，衣着破旧的男孩儿。
男孩儿一见到他，手中啃了大半的鸡腿一下子落到地上，因瘦弱而显得过分大的眼中透露着惊恐。
“嘘。”穆青笑起来，两颊的肉鼓起来像一个包子。
他压低声音：“你也是来找东西吃的？好巧，我也是。”
男孩惊疑的目光打量着他，似乎不大相信这样一个衣着华贵的人竟然和自己一样是来......偷东西吃的。
穆青见男孩儿不信，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在男孩的注视下，轻车熟路的从桌上的盘子中顺下了两个鸡腿。又挑了个离他比较近，又不会吓到他的地方坐下，自然而然的将鸡腿分给他一个。
男孩儿愣愣的接过鸡腿，有些不解地看着穆青。穆青却不理他，自顾自啃起了鸡腿。
那男孩见穆青啃得那么欢，用力咽了咽口水，便再也顾不得什么，和他一起啃起鸡腿来。
两人吃的不亦乐乎。
穆青见他下了口，笑的眼睛都眯起来，“好吃吗？我跟你说这是我最喜欢吃的，我......”
“小兰，六盘蜜汁鸡腿还没好吗？”
“好了好了。诶？怎么......怎么......只有四盘了？”
“你不会自己吃了吧？”
“我没有，芳姐。我肯定这里刚才都还是是六盘！”
“那你说说还有两盘去哪儿了？”
“这、这碗、它、它......”少女的声音带了哭腔：“我真的没又偷吃啊。芳姐你信我。”
“那你倒是告诉我这碗好端端的怎么空了？难不成它还自己跑了不成？小兰啊，不是我说你，你才刚刚来，不太懂这里的规矩......”
穆青听着两人的谈话，用眼神示意从后门溜走。那男孩看了看他，也不犹豫，转身就跑，穆青紧随其后。
奈何天不遂人愿，就在穆青还差半只脚时，正在抽泣的小兰发现了他们。
“芳姐！那里有个孩子！是他！是他偷吃的！不是我！快，快抓住他！”
“谁？哪有人？”芳姐转身，穆青早已一溜烟儿没了影。只有还在开合的后门证明小兰没说谎。
“小刘，你去追一下，看一下还找不找得到人。”芳姐看向一旁打下手的一个十多岁的少年。
少年好像有点惊讶，随即唯唯诺诺地应下了。他想了想，捡起了手边一根一尺长的木棍，刚要出门，就被芳姐制止了：“怎么还不去？还有，你带木棍是要干嘛？一个小屁孩儿你空手还制服不了了？”
“我，我，是。我这就去追！”小刘一把丢下木棍，撒腿就跑，活像芳姐要吃了他一般。
“芳姐！就小刘一个人去抓抓的住吗！应该再叫上两个家丁一起去……”
“闭嘴！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芳姐呵斥住了小兰：“干活！外面还等着呢。要是耽误了宴会，小心你们的小命！”
小兰含着泪，不明白这件事怎么牵扯到那个孩子后就大事化小，并且还有小事化了的趋势。
她看了看周围丝毫不被这个小插曲影响的“老人”们，小碎步走到了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烧火大爷面前，低着嗓子期期艾艾的问：“张大爷，为什么芳姐对那个偷东西吃的小毛贼那么……那么……”可怜这小姑娘刚进明月山庄内院就出了这档子事，又惊又吓的连话都不会说了，舌头卡了半天，愣是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芳姐的态度。
“啧，那可不是什么偷东西吃的小毛贼。”张大爷笑着捋了捋稀疏的胡子：“那可是祖宗！”
“啊！”小兰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莫非是来参加名英会的哪家的小公子？可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一个世家公子为何要来偷东西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父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