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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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利亚的风吹来，温度一级一级往下跳。
十二月已经进入下旬，又迎来了新一轮的月考。
考完试后还有晚自习，时柯的座位在教室靠窗的一侧，他斜靠着窗边发呆，完全没有继续学习的欲望。最近他每天发奋图强，这两天在考场上倒是成熟冷静了不少。
同年级任课老师都去参加阅卷，只有一位教导主任偶尔在楼道里转悠。班上有些躁动，时不时有一阵喧哗，然后整个教室忽然莫名其妙地安静下来，接着传出一两次笑声，大家又热闹起来，喧哗程度像是波动的正弦函数。
时柯的同桌偷偷摸摸拿出手机，以桌上书立为遮挡，开始了新一轮的峡谷之旅。斜前方的学霸不问世事，低着头认真学习。坐在时柯后的老铁正在看小说，偶然发出一两声惊呼。
时柯倚在窗边，朝着窗外远眺风景，玻璃窗却只肯扮演镜子的角色，即使透过窗，时柯也只能看见他自己。
他前面的两位小姐妹又在低着头叽叽喳喳，两人横着手机，一人一只耳机，不知道又在追什么综艺。这两人还时不时咧着嘴巴傻笑，或者像见到战友一样双手紧握。
终于打了下课铃。
时柯麻利地收好书包，然后冲出教室。没想到一出教学楼，他就傻了眼。
竟然下雨了，淦。
雨势愈来愈大，丝毫没有消停的迹象。时柯站在檐下，硬着头皮朝校车跑去。校服被雨水打湿，潮潮的，穿在身上很难受。
校车到站，时柯从后门跳下，他刚准备缩着脑袋百米冲刺，便看到面前举着伞的那人。沈牧这天又是一件白衬衫，外面罩了一件黑色中长款羽绒，脚下的马丁靴已沾了些水。
“你早上出门把伞落在店里了，”沈牧用这句话作了开场白。
时柯咧着嘴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哦，麻烦你特地跑一趟。”
“没事，本来也打算出门买牛奶。”
时柯接过沈牧递来的雨伞，“今天柯南没机会出来遛弯，又要难过了。”
“它聪明着呢，每个月下几天雨都能记得，一旦放了晴都是要补上的。”
时柯忍不住笑出来，又眨巴着眼睛问道，“今天夜宵吃什么啊？”
“等会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在雨幕中并肩而行。沈牧步伐很稳，一手插袋，一手撑伞。时柯则像经常被拍视频的网红唱歌向日葵，动不动晃来晃去，不仅话多，肢体语言也很丰富，裤子后被溅了好多雨水。
时柯兴致高涨地和沈牧说起学校里发生的趣事，沈牧静静听着，偶尔接上一两句。不知不觉，Whatever的灯牌已经出现在两人面前。
除了咖啡味，餐厅里还有一股诱人的浓香。
时柯的肚子又准备开始打鸣，他脱下湿漉漉的外套，头发上仍然挂着水珠。沈牧瞥了他一眼，“汤还要热一下，你先去洗澡吧，别着凉了。”
时柯一下楼，汤汁的鲜香就向他扑来，他瞬间变成馋嘴猫汤姆，恨不得闭上眼浮起身子，朝餐厅飘去。
沈牧已经将餐具摆好，他一边掀开锅盖，一边说道，“吃火锅吗？”
“来者不拒，”时柯说着话，随即坐在沈牧对面。
大碗砂锅，汤汁是乳白色的，上面还浮着些枸杞，猪肚被切成细条，鸡肉被切成小块，满满当当的。
“猪肚鸡暖锅，趁热先喝点汤。”
时柯把汤勺放在面前吹了吹，啜了一口，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老沈，你看看我眉毛还在吗？”
沈牧笑道，“这是特调的酱料，有点辣，增鲜去腥。先把猪肚和鸡肉吃完，等会再加点其他东西涮一涮火锅。”
时柯低着头大快朵颐，他抬头见沈牧只是喝汤，便好奇道，“老沈你自己怎么也不尝尝？”
“我不吃动物内脏，吃鸡就行，”沈牧一边说着，一边伸筷进锅，他替时柯夹了一只鸡腿，“挑翅膀大腿这种活肉吃，其余的肉可能有点柴，留给柯南消化。”
“这个汤是直接炖猪肚和鸡肉吗？怎么味道这么鲜？”
沈牧摇头，娓娓解释道，“不是，先把猪肚和整鸡洗干净，往猪肚加上盐、调料、面粉，单独正反来回搓洗，再把猪肚冲洗干净。然后，把整只鸡和姜片塞到猪肚里，把猪肚边上多余的脂肪减掉，用针线把猪肚一边缝起来，或者直接用棉线扎口捆好，放进锅里，加入清水。把碾碎的白胡椒、黄芪、党参放进调料包，也放到锅里，小火慢炖两个小时。”
“讲究，”时柯啧啧称叹。
“时间一到，把整只猪肚鸡拿出来，划开猪肚，把猪肚切条，整鸡切块。把这些一起放进锅里，倒进之前的猪肚鸡高汤、牛奶、白胡椒碎、盐、姜片，再放点枸杞和红枣，继续慢炖。也有人加虫草花炖汤的，可惜今天菜场上没有。”
沈牧讲了一大堆，时柯一面愈发崇拜沈牧，一面忍不住想象，沈牧像搓衣服一样洗牛肚和穿针缝线时，到底是个什么样？
怎么又跑题了，淦。
就在时柯走神的片刻功夫，沈牧已经把不少鸡肉捞出放进时柯碗里，满满当当一座小山。
其实时柯一直都很好奇，沈牧年纪轻轻，怎么会做这么多菜？在这里寄宿这么多天，他还不知道沈牧的生日，还不知道沈牧以前是什么学校毕业的，还不知道阁楼墙上挂着的吉他是不是他自己的，还不知道他有过怎么样的经历…
时柯忽然发现，他对沈牧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就只知道，他长得帅，会做菜。
这个人，好看，神秘，有故事感，就像天上的月亮。
月亮可以用来形容人吗？时柯自己也不明白。
“老沈，你厨艺和谁学的啊？”高中生就是心里藏不住事儿。
“以前小时候经常看着外公做饭，后来高中毕业出国上大学，在国外自己摸索尝试，长进不少。”
时柯恍然大悟，他看向沈牧的眼神中充满崇拜，“难怪你英语那么好，我看书架上好多原版书和碟片。”
锅里已不剩多少，沈牧重新倒入高汤，又进厨房端出好几个小盘。
两人面对面坐着，等待汤汁沸腾，玻璃窗染上一层雾，屋内香飘四溢。
沈牧看了看面前的砂锅，又看了看对面的时柯，“明天晚上我不在家，你……”
“没关系，我自己泡泡面或者叫外卖都行。”
时柯立刻接道，他想了想日期，明天正好是平安夜，老沈该不会是出去约会吧？但时柯转念又想，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好像还从来没见过沈牧周围的其他朋友，若说社交，沈牧似乎比他还寡淡。
“明天有《真爱至上》复映，之前店里的老主顾知道我喜欢看电影，送了我两张票，”沈牧顿了顿，“你这周作业不多的话…”
“不多不多，”时柯虽然不擅长阅读理解，但并不妨碍他脑子转得快，“电影复映，同去同去。”
沈牧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时柯心中雀跃，像是彩票中了无敌大奖，他叽叽喳喳，“这是我最喜欢的电影了，以前每年年底在家，我都一个人抱着电视重温，前前后后看了有十遍。”
沈牧听着时柯讲起自己的事，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低下了头，下意识回避对方的眼神。时柯兴奋地问他，“老沈，你最喜欢哪一段故事啊？”
沈牧被问住了，他有些迟疑，“都很喜欢，每一段都很喜欢。”
其实这世界上那么多故事，那么多人，总是有一个是最喜欢的。哪怕不同时期不同场景有不一样的喜欢，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只有一个是唯一。大多数人的迟疑和难以抉择，是因为在当下，他们还没找到，或者说还没意识到，到底哪个才是自己最喜欢的。
就像长久以来，沈牧不知道自己最喜欢哪部电影，时柯不清楚最喜欢自己拍的哪一张相片，沈牧不知道最爱哪一首歌，时柯不清楚最爱哪道菜。
“那你呢？”
“以前最喜欢小男孩和他爸，因为我那时候特别羡慕他，现在我也不知道。”时柯说完这话，像是陷入了沉思，但很快，他那些飞出大气层的想法就被沈牧的声音拽回。
“竹荪虾滑熟了，快吃吧。”
深夜十二点，时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好像有点失眠，但是又说不上为什么，一闭上眼，眼前是各色小圆点在乱跳，就连他的心跳声也吵得他睡不着，淦。
于是时柯索性爬起来写作业，夜深人静，他担心吵醒楼下的沈牧，便特意放轻了脚步。他戴上耳机，点开熟悉的电台，FM88.8，主持人低柔的声音传来。在过去那些年，每一个寂静无声的夜晚，都是电台陪他度过的。
时柯像个熟练使用缝纫机的工人，脚下踩着节奏，下笔如有神。
“今天的节目到此结束，下面请欣赏最后一首歌，由拥有丝绒歌喉的荷兰歌手Laura Fygi带来的《Dream a little dream》。”
耳机里传来一下钟响，时柯伸了个懒腰。
Dream a little dream of m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