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夜宵吃什么》长恪

4、Chapter 4

　　不等沈牧开口询问，时柯就忍不住赞叹道，“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原来罗宋汤这么好喝。”

　　沈牧闻言，又笑着拿起一片面包塞到时柯手上。

　　“罗宋汤有不少种配方，有些偏咸，有些偏甜，今天这味道比较折中。我不知道你吃不吃牛尾巴，就用了牛五花肉。把牛尾切片，沾少许面粉放在油锅里两面煎，然后再入汤，这也是一绝。今天在菜场没看见卖甜菜的阿姨，不然用甜菜切小片入汤，味道也不错，而且还能带着调一调颜色。”

　　时柯一直以为沈牧不爱说话，他觉得沈牧的说话风格就像海明威的小说，或者说是像发电报，按字数计费。没想到，一提到吃，他也能这么话多。

　　时柯用后槽牙咬下一大块面包，略有些面目狰狞，让沈牧不禁想起啃骨头的小柯南。

　　“你做菜这么好吃，为什么不开餐馆，而是开了咖啡厅啊？”

　　沈牧低着头，把手中的面包撕成两半，并把其中一半蘸了罗宋汤，“我不太擅长经营，精力也有限，至多能给一家子人烧饭做菜，人多了忙不过来，咖啡店省事点。”

　　“哦哦，”时柯一边啃面包，也学着像沈牧那样，把面包在浓汤里蘸一蘸，味道果然很不错。

　　一锅浓汤，两人像抽乌龟一样，你一小碗，我一小碗，很快锅就空了。

　　时柯把最后一块面包吃完，觉得人生很圆满。他帮着沈牧把桌子收拾干净，便准备去帮忙洗碗。

　　沈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又穿上了围裙，围裙一裹更显他肩宽腰细，教科书般标准的倒三角身材，令人羡慕，遭人嫉妒，惹人憎恶。

　　他冲时柯摆了摆手，“不用，我自己洗碗就行，你快点去写作业吧。”

　　时柯心中感动无比，自己这位老板是真的人美心善，简直堪称是Z城第一慈善家。他拉开书包拉链，决定化感动为学习的动力。

　　沈牧忽然抬着手臂从厨房出来，他用纸巾擦干双手，“这边灯光不好，白天的时候我把我工作台收拾了一下，你以后就在那边写作业吧。”

　　时柯双手合十，连声道谢。

　　沈牧的工作台干净整洁，几何形状的黑色台灯简洁大方，桌头摆着一盆小小的仙人掌，笔筒里的笔都朝着一个方向倾斜。

　　时柯摊开作业，流水声从厨房间传来，空调暖暖的，空气中还飘荡着食物的香气。

　　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人们常说的“安定”，到底是什么意思。

　　吃好喝好，自然是有学习的精力，时柯一鼓作气，连刷三道数学大题，就连平时看都不看的最后一问，他也竭尽全力把题目看懂了。会不会写是另外一回事，这样的改变对他来说已经是一大进步。

　　沈牧将厨房整理干净，已经将近十一点。他见时柯正在认真学习，便安静坐在沙发上，戴着耳机用Ipad看电影。电影名字是《闰年》，普普通通的爱情轻喜剧，剧情也是最俗套的那种，但往往就是这种电影，最让人有继续看下去的欲望。

　　时柯写完作业，便见到沈牧抱胸倚靠在沙发上，面上不带任何表情，时柯还以为他在看悬疑惊悚片。时柯开口和沈牧说话时，刚认识不久的男女主角正假扮夫妻异乡投宿。

　　时柯伸手在沈牧面前晃了晃，沈牧拿下耳机，并把Ipad平放，画面中油画般的田园风光一闪而过。

　　“这是爱尔兰？”

　　沈牧倒有些惊讶，“你看过这电影？”

　　“我随便猜的，”时柯摇摇头，“毕竟都柏林是我梦想的旅游地。”

　　沈牧笑了笑，他忽然间想起什么，“你有没有看过《都柏林人》？”

　　从电影到书，这问题跨度有些大，时柯下意识挠了挠头，“你是说乔伊斯的那本？”

　　沈牧点头。

　　“看过一点，不过我这人不太看得进书的。”

　　“哦，”沈牧轻声应道，他低下头，似乎是有些失望。

　　“我白天拟了一份合同，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时柯接过沈牧递来的纸张，低头扫了两眼。

　　“甲方负责提供食宿，乙方负责每天早晨开门开窗喂柯南，若有问题，及时沟通。”

　　倒也不是长恪不会写合约书，的确是因为这两人之间的契约简单字少，就这么一句话。时柯点点头，随即摊开两份一模一样的合约书，在乙方的冒号后签下自己的大名。

　　甲方签名飘逸清峻，乙方的签名让沈牧不想再看第二遍，如果不是他亲自看时柯写字，倒要以为这名字是柯南用嘴巴叼着笔写的。强迫症有时候就是要求很高，作为局外人，我们都可以理解。

　　两人将合约书分别收好，沈牧滑开手机锁屏，把手机伸到时柯面前，“加个微信，方便联系。”时柯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机为什么特别激动，以至于他本人扫码扫了三次才成功。

　　沈牧回到房间后，口袋中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时柯发来的好友申请。他点了同意，随后聊天列表最上面跳出一个人来，“你好，我是时柯。”

　　时柯此时正抱着手机，他以为沈牧的头像应该是站在咖啡台边的气质自拍，或是骑在摩托车上的潇洒背影，然而他都猜错了。沈牧的头像是柯南的大头照，一只聪明的傻狗对着镜头大笑，让时柯有一种开了前置摄像头的感觉。

　　他又点开自己的头像，那是他自己拍的照片，是他无意间在街头遇见的一只警长猫，也是黑白相间的。

　　手机最上面弹出对话框，“这是你养的猫？”

　　“不是不是，在路边拍的。”

　　“拍的不错。”

　　“哈哈。”

　　时柯想，大概这就是尬聊吧。

　　不过事实上，沈牧的确是真情实感地觉得时柯拍的不错。

　　这大概就是代沟吧，嗯。

　　时柯点进沈牧的朋友圈，内容和他本人说的话一样少，无限趋近于零。有一张落日照，有一张是他新学会的咖啡拉花，有几张他骑摩托车和朋友一起出去旅游的照片，剩下的都是柯南，最早的一条是一本书的内页。

　　时柯随后又点进自己的相册，内容也不多，就是他平时随手用手机拍的几张照片，偶尔还配上一句电影台词，或者海子的诗。

　　这形象管理就很成功很到位嘛，毕竟他的废话啰嗦和骚话连篇都发在空间，那些内容怎么能让老板看见呢。

　　时柯收拾完书包，便放下折叠椅睡觉。今天的枕头比昨天的宽松柔软，被子也比昨天的厚实，还带着浓烈的阳光的味道。

　　时柯闭上眼，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六点半准时起床，开店门，洗脸刷牙，赶上校车，吃块面包，开始一天的学习。

　　中午，时柯和两同班同学进了食堂，两人肩挨着肩给来往路过的女生打分。时柯有点无语，并不太想融入这样的对话。

　　他低着头，看着阿姨刚刚给自己打的番茄蛋汤，有点欲哭无泪。

　　汤水很清，比学校池塘水还要清澈一百倍。蛋花又少又碎，像被撕碎的餐巾纸不小心被扔进锅里。西红柿只有小小的一条，定睛一看，其实只是一小片西红柿皮。

　　时柯捞了半天，实在是一无所获，淦。

　　午休还没结束，正在睡梦中的时柯就被正在努力写作业的同学吵醒，他揉了揉微卷的头发，也默默开始做题。

　　熬过下午，晚间填饱肚子，开始晚自习。

　　前排两个女生为胃走钢丝，她们趁着晚饭间隙，偷偷溜出校门，买了烤红薯。于是整个晚自习期间，时柯鼻尖都萦绕着烤红薯的香气。

　　时柯：淦，我恨。

　　好不容易晚自习即将结束，班级里逐渐开始有些喧闹，没想到班主任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口，整个教室都静了。

　　时柯肚子一震动，他下意识皱眉，像正在量身腰的中年啤酒肚男，屏息吸着肚子，生怕肚子唱歌的声音被同学听见。

　　怎么班主任还不走，淦。

　　时柯一上校车，就开始憧憬今天的夜宵。内心深处，晚自习间的烤红薯还是他的意难平。

　　到站后直奔“Whatever”，柯南已经能听出时柯的脚步声，它迅速蹿到时柯面前，然后便传来沈牧的声音，“回来啦？”

　　“嗯。”

　　时柯隐隐约约觉得自己闻到了烤红薯的味道，他以为是错觉，实则不是。

　　沈牧握着厚木盘把手走出厨房，“洗过手了？”

　　时柯乖巧点头，他一边啃着烤红薯，一边听着沈牧报菜名。

　　红薯是红心的，口感绵绵密密。红薯皮被烤得有些焦，由内向外渗出晶亮浓稠的甜液，更是诱人。

　　今日夜宵是奶油芝士红薯派。

　　不过因为夜宵刚出烤箱，沈牧说先放放凉，接着他又着手开始泡茶。

　　柠檬切片挤汁，红茶茶叶放入茶壶，倒入沸水静泡五分钟左右，加入柠檬汁，再加入少量方糖增味。

　　“单吃派可能会有点腻，喝点柠檬红茶。”

　　沈牧切开红薯派，最上层的芝士粘连着拉出丝儿来，但还是挡不住红薯的香气直往外冒。

　　时柯双手捧着茶杯，眼中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