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夜宵吃什么》长恪

3、Chapter 3

　　“也行。”

　　吃完早饭，时柯拎起书包跟着沈牧出了门。

　　咖啡厅门口停着一辆摩托车，是英国凯旋Bonneville系列的，款式复古但不失冷酷，车身深黑锃亮，几处磨砂黑低调内敛，坐垫是切切实实的真皮。

　　时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心中啧啧称赞，这得是哪位爸爸家的车啊。

　　沈爸爸看见时柯正目不转睛观察自己的宝驾，他笑了笑，“时柯。”

　　时柯闻言回头，稳稳接住沈牧向自己扔来的头盔。他怀里紧紧抱着头盔，用充满艳羡的口吻说道，“这是你的？”

　　沈牧点点头，有一种不显不露的高手气质。

　　时柯不禁更加崇拜这人了，他麻利地带好头盔，坐上后座。

　　“坐稳了？”沈牧偏着头，声音隔着头盔和往常不太一样。

　　“嗯。”

　　随着发动机一阵躁响，摩托车像野马一样向前。

　　时柯上一次坐摩托车还是很小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拽住沈牧的衣服。身后传来一阵狗吠，时柯回头一看，正是柯南站在门口龇牙咧嘴。

　　他这时才看清咖啡厅的名字，Whatever。

　　Whatever。

　　时柯是怎么也难以想象，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大厨，竟会选择摩托车作为代步工具。他以前一直以为，骑摩托车的人，大部分都是臂上纹青龙、颈间挂金链的。可前面这人呢，长得比读书人还读书人，不过再想一想，这人和这车的气场挺配的。

　　沈牧上身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下身一条藏青色水洗牛仔裤，外罩浅灰色翻领羊羔绒大衣，脚下踏着一双Stan Smith小白鞋。

　　他倾靠在沈牧背后，鼻尖有淡淡的木香。

　　时柯在沈牧背后，还是想不通前面那人怎么有这么大的反差。迎面而来的寒风吹不到时柯，他决定开始默背《逍遥游》。

　　七点多的城市还没有睡醒，街道很安静，车辆也少。偶尔经过几家路边的早餐铺，飘香阵阵。

　　冬天里的七点钟，东方既白，太阳从地平线破壳而出。

　　今日又是好天气。

　　穿过七七八八的大街小巷，各色光景尽收眼底。

　　时柯忽然想到《碟中谍6》里在街头飙车的阿汤哥和大亨，又想到《秘密特工》里翻山越岭的重型机车，他总是有很多的心理活动。

　　忽然一个刹车，时柯整个人都趴在沈牧背上。

　　羊羔绒软软的，有那么一瞬间，时柯想继续趴着，谁爱去上学谁去。

　　已经到了学校门口，沈牧见身后那人还没反应，便解下头盔，“时柯？”

　　时柯闭着眼装睡。

　　沈牧担心自己忽然下车会让时柯摔个狗吃屎，便也一动不动地坐在摩托车上。他勾了勾嘴角，轻声道，“时柯，这是你同学？”

　　时柯一个激灵，迅速从车上跳下，却发现面前一个人都没有。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他有点怀疑自己是否精神不太正常，下了车便朝学校里走，身后传来沈牧的声音，“头盔。”

　　时柯下意识摸了摸脑袋，冰冰凉一个重物。

　　淦，刚才头脑发昏忘记摘头盔了。

　　他转身回去，把头盔解下递给沈牧。

　　沈牧一手托着时柯刚刚递去的头盔，一手臂夹着自己的头盔，又像在拍画报。他笑着说，“今天夜宵吃什么？”

　　“Whatever，”时柯歪着头，“昨天的泡饭就行，我很好打发的。”

　　沈牧点点头，随即低头看表，“快进去吧，不然要迟到了。”

　　时柯一拍脑袋，立刻又转身小跑回去。

　　沈牧将头盔重新带好，他目送时柯进了校门，便调转车头离开了。

　　时柯进了教室，才忽然想起，自己一路上背诵《逍遥游》，刚刚背到哪里来着，哦，北冥有鱼。

　　兴许是因为前一天吃好睡好的缘故，时柯这一天活力满满。原本听两三句话就昏昏欲睡的物理课，他也毅力顽强地撑完全程。

　　沈牧买完菜，本来已经在回餐厅的路上，他又掉头进了超市。

　　于是沿途的路人可以看到，一位骑着摩托车的假朋克真养生青年，在他低调奢华的摩托车后，捆着一个大枕头一床羽绒被，夹缝中生存的还有一大袋果菜鱼肉。

　　这样特殊装备和造型的人，可能是打算去社会福利院，也可能是准备上山下乡。

　　当然，最大的可能，他的名字是沈牧。

　　沈牧回到店里时，他唯一的店员小王已经到了。

　　这样说似乎有些不太准确，毕竟沈老板现在还有一位兼职无薪的小员工。

　　小王见沈牧大包小包而且种类齐全，心中很是诧异，他冲沈牧打了招呼，再低头时发现自己又往咖啡里加多了奶油。

　　沈牧皱了皱眉，心中很是无奈。

　　小王是附近大学城的学生，会做咖啡，虽然实在做得不怎么样。牛奶咖啡奶油的比例他有时候会弄错，不太会拉花，偶尔会混淆不同品种的咖啡豆，做事情有点粗心大意，被他经手的工作台会变成灾区…

　　除此之外，小王还挺好的，沈牧这样安慰自己。

　　于是，沈牧索性就让小王帮忙点单收银，再帮着收拾桌椅、整理茶杯，这些事情小王还是很能胜任的。

　　就这样，沈牧一人担任多职，店长、咖啡师、主厨。

　　幸好餐厅的生意一般，不然他得忙死。

　　不忙不碌的一天终于过去。

　　沈牧看了看时间，六点整，他开始着手做夜宵。

　　他不紧不慢地将袖口卷起，两手臂袖口都在同一高度。

　　新鲜牛五花用少量细盐涂抹在表层，等黄油在锅中融化，将牛肉放在锅中，用中火两面慢煎，直至其表面焦黄，再加入料酒等调味品，将剩下的油汁搁置一边，用于稍后加入汤汁调味。

　　牛肉煎好后放入炖锅，并将先前的油汁倒入一半。加水，加适量番茄沙司，盖上锅盖，开小火慢炖。

　　趁着这时候，沈牧已将诸多食材一一洗净。他想起昨天时柯把西红柿皮一一剔除，便特地用水泡了西红柿，以方便去皮。

　　西芹、洋葱切成小丁，土豆、胡萝卜、西红柿切成小块，蘑菇切成小片，卷心菜切成短条细丝。赤橙黄绿白，色彩缤纷，赏心悦目。

　　沈牧的强迫症，总是在他自己下厨做饭时被治愈。

　　先将洋葱丁倒入油锅翻炒，沈牧熟练地颠锅，左右手完美配合。然后，其余的各色丁块丝一同被倒入油锅继续翻炒。各种蔬菜碰撞融合，油锅中已有些汤汁，飘香四溢。

　　沈牧见还没到时间，便洗了手，拿出手机，打了两局游戏。

　　时间正好，两个小时已到。他把手机塞回围裙口袋，打开炖锅锅盖，将油锅中蔬菜全部倒入。

　　再等一个小时，小火炖煮。

　　沈牧定了闹钟，一边看书，一边等。

　　等火候，也等人。

　　熟悉的闹铃声忽然响起，餐厅的门也被人打开。时柯一边解开围巾，一边搓手道，“冻死我了。”

　　沈牧起身朝厨房走去，“先洗手，夜宵马上就来。”

　　时柯洗完手便坐在椅子上耐心等候，他看到沈牧戴着隔热手套端锅而来。沈牧没穿外套，腰间系着围裙，更衬得他腿长一米八。

　　“好香啊，”时柯忍不住要流口水，他帮着沈牧在桌上放好隔热垫，又摆好碗筷。

　　“今天没煮饭，主食就吃点面包吧。”

　　沈牧像变戏法一样，转身拿出一袋法式长棍。时柯凑近一闻，淡淡的蒜香和面包香味扑面而来，他自告奋勇地说，“我来切面包吧。”

　　沈牧挑眉看他，然后点了点头，“好。”

　　可怜的时柯这才发现，原来切个面包也需要技巧。他两刀下去，刀口乱七八糟，像是被柯南咬开的，最后关键时刻还是靠用手拧开。时柯有点沮丧，他看着自己的战败品，“还是你来吧。”

　　沈牧忍着笑意，他接过刀具，轻轻松松就完成工作。每片面包都很整齐，大约2.5厘米的厚度，时柯不禁为他鼓掌。

　　沈牧对这掌声很是受用，他掀开锅盖，罗宋汤的香味被热气裹挟着奔涌出来。

　　“你先尝尝，”沈牧一手撑在桌边看向时柯。

　　时柯正准备恭敬不如从命，又听得沈牧说，“等一下。”

　　沈牧起身进了厨房，随即拿出一个小木瓶，对着汤锅拧了拧，“加点黑胡椒，提提味。”

　　黑胡椒研磨瓶也是木质的，和家具陈设都是一个风格，这人也太精致了吧。

　　时柯等沈牧又重新落了座，两人一同开动。

　　“慢着点，别再烫着。”

　　沈牧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时柯忽然想起早上“心急咽不下热蛋挞”的悲痛经历，他下意识用舌头舔了舔上颚，一大早就破了一层皮，现在还疼呢，淦。

　　他盛好汤，用汤勺慢慢搅了搅，开始细嚼慢咽。

　　第一口是牛肉，牛肉块瘦中带着一点点肥，入口后便感觉到牛肉化成一个个小细块。很嫩，但是又很有嚼劲，好吃。

　　第二口是土豆，土豆块从里到外被完全炖烂，软软的，入口即化，牙齿可以暂时偷个懒。火候和土豆块大小掌握得正好，因此土豆不会完全变成泥状，好吃。

　　第三口是卷心菜，卷心菜被切得细碎，菜叶吸满汤汁，一咬便有浓汤流淌出来，好吃。

　　第四口是西红柿，这个季节的西红柿还不是最好吃的时候，没那么甜，带着一点点酸，但胜在多汁。西红柿去了皮，又有了番茄沙司的助力，茄汁又香又浓，好吃。

　　第五口。

　　第六口。

　　……

　　罗宋汤也太好喝了，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