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山河》菜菜七

12、腾鹰 公主殿下，

　　下朝堂时，李元歌瞧见了方敬师热络的脸。他看见李元歌走过来，便及时赶到她跟前，主动开口攀谈，他低声地问：“公主，您上次过府讲的话还作数吗？”
　　李元歌愣了一下，说道：“难得方大人能想通，自然作数，公主府随时欢迎方大人。”
　　方敬师看着王行之迈出朝堂的步伐便停止与李元歌的交谈，赫连奕远远看着方敬师走远，才跑到她面前，问道：“方敬师那个老混账来找你了？”
　　“嗯，上钩了。”李元歌压低声音说道。
　　“那就好。”他点点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神秘兮兮贴到李元歌讲，“我昨儿不小心听见我爹跟我大哥聊天，说是吏部尚书一职如今空出来了，孙相和王行之争破了头。”
　　李元歌在心里掂量了掂量赫连奕话的真假可信度，问道：“许大人告病回家了？”
　　“我就知道是你！”赫连奕向后退一步，“我大哥跟老爹猜是你干的，我还不信，现在，你连许大人告病回家都知道。”他又向前跨出一步，靠近李元歌，拍拍她的肩，“如今，真当刮目相看。”
　　他双手交叉放在脑袋后，“这次真的不是我们赫连府出手，太轻松了。”便走便吹着口哨，被李元歌从后面踹了一脚，“这里是潼安，不是镇北堂，手给我放下来。”
　　赫连奕没有理她，一步跳开，跟盛公公撞了个满怀，“哎呦，小侯爷，您可慢点，您有半分闪失，老奴可担待不起啊。”盛士培扶着腰从地上爬起来。
　　李元歌上前又给了赫连奕一脚，“给盛公公赔不是。”
　　赫连奕忙把手放下来，扶起盛士培。
　　“小侯爷，担不起，担不起。”盛士培看见李元歌恍然想起重任，又行礼，“公主殿下，皇帝陛下，请您过去。”
　　李元歌正要跟盛士培告辞，忽的听见自己被点名了，一脸诧异，“请我？”
　　“正是，殿下。”
　　李元歌眉头紧锁，不知道今日，天朝刮得是什么妖风。赫连奕也跟着疑惑起来，在他跟李元歌寥寥的记忆里面，除非边疆战事水深火热，绪宗是不会召见李元歌的。
　　赫连奕看了一眼李元歌，张张口，还想说什么，只见她摇摇头，便随着盛士培越走越远。
　　绪宗正在园中看山，奇石嶙峋。绪宗看见李元歌进来，只是抬眼看了一眼，目光不做停留，片刻就移开了。
　　李元歌硬着头皮，弯腰行礼。
　　“行了，免礼吧。”绪宗没有抬头，也没有让李元歌落座的意思，他接过盛士培手中的茶，手微微倾斜，茶盏便从手中滑落。
　　李元歌只当微微皱眉，眼疾手快的接了下来，但是离得还是远了些，茶水不免多半洒到手上，烫的半只手掌红肿起来。
　　盛士培忙从李元歌手里接过来茶盏，偷偷看了一眼绪宗，不敢做半分言语。
　　绪宗拍拍手，一脸惋惜，“可惜了一杯好茶，倒是元歌好功夫，想必是宋威教得好。”
　　“这杯茶是臣的罪责。”
　　“哈哈哈，”绪宗忽而笑道，“盛士培给公主看茶。”
　　“臣不能当。”
　　“雾山的红茗，李元歌，这是宋威生前最爱的茶。”
　　提及宋老将军，李元歌双眉不由得隆起的更高。
　　“李元歌，你说吏部尚书一职，满朝文武谁担得起呀？”绪宗的话锋一转。
　　李元歌正欲从盛公公手中接过茶盏的手一顿，楞在了原地，她思忖了半日“臣不知，请陛下恕罪，臣只会打仗。”
　　绪宗挑眉笑了笑。恰有一只飞鸟掠过亭檐，“那周仁知如何呀？”
　　绪宗的话仿佛很近又飘向更远的地方，李元歌看见自己拿着茶盏的手在不停的抖动，她在想为什么呢，这可是扛起金刺枪都纹丝不动的双手啊，后来她想明白了，周仁知不行，谁都行，周仁知不行。
　　她恭恭敬敬的双膝跪地，“臣反对。”
　　“李元歌，怎么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周仁知没有教你。”绪宗的目光从她的头顶投来，“朕像是商量的语气吗？”绪宗笑着问道，声音像是十二月的寒雪，李元歌打了个冷颤，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去静思堂请周仁知出山的任务，李元歌，我想你能胜任吧？”绪宗扶起衣袖指了指，“那块山石送去公主府上。”交代完后，没有半刻停留，绪宗抬脚迈出了亭内。
　　他走出很远以后，李元歌还跪在原地，直到盛公公出手将她搀起来，“公主殿下，陛下走远了，您快起来吧。”
　　李元歌呆呆地看着盛士培，“谢谢，盛公公。”她摆摆手，“我自己可以走。”走出两步后又一个踉跄，险些没有站稳。
　　周仁知不行，谁都可以，周仁知真的不行，李元歌踉踉跄跄回到府上，她反反复复念叨着。可一踏进府门，绪宗送的山石先她一步抵达府上，来送赏赐的小公公满脸堆笑，小心翼翼的跟李元歌交代着。
　　“公主殿下，皇帝陛下有话让我带给您，这山石名为‘腾鹰’，是他的心头好，公主如这山石，都是陛下珍视。”
　　“‘腾鹰’？”李元歌一听见名字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她的眉头越皱越深，却又舒展开来，勾起了唇角，“那要劳烦公公谢谢陛下的美意了，臣定当不辱使命。”
　　“胡伯，”李元歌招手唤来胡伯，“开金箱。”
　　“公主，奴家可当不起。”小公公忙摆手。
　　李元歌将笑容加深，脸上生出动人的美艳，“公公，来了公主府送赏赐，可不得沾点喜气？”说着将金条塞到了公公手中。
　　“公主，公主，奴家真的当不起。”小公公快被吓哭了。
　　“青芽，请出长刀。”李元歌的吩咐，令青芽摸不到头脑，但还是照做，恭敬的请出了长刀。
　　李元歌转头接过长刀，又转过头来对小公公笑道：“公公，刚刚说什么，什么当不起？”
　　长刀在小太监面前晃，他只感到双腿发软，道了一句“奴家告退”就一溜烟揣着金条跑远，。
　　李元歌低着头，轻轻笑了，“胡伯，关府门。”
　　胡伯跟的李元歌久了，看着她笑，就知道，这是闯大祸的征兆，“公主，公主，您要做什么？”
　　李元歌抽出刀，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尖鸣声，像是啼血的恶鬼叫嚣着，“怎么，要我自己动手？”
　　胡伯硬着头皮将府门阖上，“公主，您不要做傻事。”
　　李元歌“哈哈哈”地笑了，“做傻事？”她转过身去，“宋家为大余尽心尽力，做傻事？”长刀在地上肆意叫嚣着，一步一步，靠近绪宗送来的山石，“‘腾鹰’吗？真是好名字。”
　　她举起长刀，悬在半空中笑道，“我真该义父忌日时就提许昇的头颅来祭拜，何必等到今日。”
　　胡伯看清她的意图后，满身的冷汗都吓出来了，“公主，公主，当不得，当不得。”
　　长刀落下时，相思适时出现在“腾鹰”面前，刀擦着她的脸庞滑落，胡伯一时不知道该庆幸哪件事情，是“腾鹰”毫发无损，还是相思姑娘毫发无伤。
　　李元歌用刀支撑自己，双眼猩红，喘着粗气，她再次举起刀时，相思抱住了她，“姐姐，没事啦。”相思轻轻柔柔地在她耳畔说道。
　　胡伯松了一口气，心中对相思这姑娘敬佩万千，他怕再走漏了些许风声，就把园中小厮一应撤下去，此时，院中只留得相思跟李元歌二人。
　　李元歌将举起长刀的手放下，靠着相思的肩膀，久久没有说话，相思身上的安神香退去了她眼中的猩红，她哑着嗓子开口道，“放开我吧，我没事了。”
　　相思紧紧地抱住她，心里害怕得不得了，此刻手心沁满了汗水，她怕半分差池，自己就无能为力，半分差池，自己就守不住李元歌，就像她布谋好了一切，可是还是没有料到绪宗送来了“腾鹰”，她对皇位上的绪宗今日又有了新的认知。
　　“姐姐……”相思的声音打着颤。
　　“没事了，你有没有伤到？”李元歌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情。“有没有被吓到。”
　　相思咬着下唇摇摇头，“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
　　相思不说话了，她低着头把李元歌逗笑了，“小姑娘，想什么呢，你有什么好道歉的？”
　　“可是这‘腾鹰’……”相思将她松开，双手绞着衣襟。
　　“‘腾鹰’啊，”李元歌收拾起长刀，“是许昇从滨州采来的，是压倒我义父的最后一根稻草。”李元歌苦笑着，背着手一一端详着这山石每一处纹路。“今日我想明白了，我现在最后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早一点杀了他，还要劳烦我们相思出手。”说完转头看着相思笑道，“不过，我们相思还真是厉害，赵煜都拿许昇一点办法没有。”
　　相思一时不知李元歌的心思，不知得了表扬是该高兴还是沮丧，低着头喃喃，“姐姐……”
　　“正好刀都请出来了，也不能白请。”李元歌笑道。
　　相思惊恐的看着她，“姐姐，姐姐，不能，许昇有再大的仇，‘腾鹰’不能动，那是陛下的脸面啊。”
　　“傻姑娘，想什么呢？给你舞刀，看不看啊？”
　　相思愣在原地，“舞，舞刀……”待她反应过来，李元歌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转过身来等她，“平日里我可不用这种长刀，不看就没有机会了哦。”
　　“看，看，姐姐”相思的情绪大起大落，她捂着胸口，一路小跑跟在李元歌身后，“是真的舞刀给我看么？”
　　李元歌轻笑道，“不想看吗？”
　　想，做梦也想，但相思不敢宣于口，只得重重点点头。
　　“坐在树下看好了。”
　　李元歌脚步轻盈，似水中的游龙，长刀在空中生出风，吹动着老树枝微微作响，重重落下犹如劈开天地的气势，刀刀干净利落，划破寂静。相思觉得这场景熟悉极了，它们清楚的与梦境重合，她竟然一时间分不清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里。
　　李元歌行云流水收刀，站在相思面前，偏着头，笑道：“怎么发愣了？”
　　“啊，”相思回过神来，脸色微红，连忙把头低下来，“姐姐，真厉害。”
　　“我晓得。”李元歌不要脸的劲头又上来，接过相思的话来。“我有时，也很苦恼，怎么能这么厉害呢？”
　　“姐姐！”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