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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蜜饯,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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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正在园中喂鱼,李元歌犹犹豫豫的踱步过来,假装若无其事的打了声招呼,“相思姑娘,这么巧呀,正喂鱼呢?”
“是呀,姐姐,要外出吗?”
李元歌摇摇头,“没,没,没,不外出。对了,相思姑娘的病好点了吗?”
“叫我相思就行。”相思依在围栏上笑着回答道:“姐姐,这个问题我两天前就回答过你了,我全好了。”
“哦,哦。”李元歌点点头,“我太忙了。”
“军中事务还是如此忙碌吗?”
“对,夫吉的动静不小,我被困在潼安也是干着急。”
听完,相思的眉头紧紧锁住,她在担心着昨日的卦象。
“怎么了,思考着什么呢?”李元歌看着她愣神便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最近有些奇怪。”
“奇怪?”
“嗯,我也说不上来。”
李元歌皱了皱眉头,“凡事小心点。”
“我没事,倒是姐姐注意点。”
“我最近在朝堂捕风捉影的听说刑部尚书许昇的事迹,想着来问问相思……”“姑娘”二字还没有脱出口就被相思盯着吞了下去。
“有朝臣参他?”相思听见李元歌提及许昇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嗯,在朝上被陛下点了两三句。”
“是不是无关痛痒的几句,手不要伸得太长,手段干净些。”
李元歌点点头,说道,“听朝臣闲聊时,知晓是许昇敛了些钱财,被人参到了陛下面前,这会想着来问问你。”
“那许大人在朝上表现如何?”
“我倒是觉得他镇定如常。”
相思将手中的鱼食一把撒到池中,引得池中热闹非常,她拍拍手站起来,“那倒是意料之中了。”
“意料之中?”
“姐姐,可知道陛下最讨厌什么吗?”
“讨厌什么?”李元歌摇摇头,对她来说,对宋家军来说,功与过,赏与罚向来分明,讨好上级委实不在宋家军考核的项目里。“覃老先生有句话没有说错,看不顺眼的人应该手刃才为上策。”
“咯咯咯,”相思被逗笑了,“陛下最讨厌他的权力受到挑战,许昇大人之所以不害怕,是因为他清楚的知道陛下的脾气和底线。”
“在陛下看来,他巴不得朝官人人有把柄落在他手里。”相思的话点醒了李元歌,她冷着脸说道。
相思瞅见她,只发笑,“许昇自以为做的漂亮,可是好戏还在后面。”
“后面?”李元歌眉头紧锁的嘀咕道,“下次,再找人参许昇时万分小心,他定会提防。”
相思一愣嘴角勾起,“嗯,定会注意。可是姐姐,你怎么知道是我出的手呢?我可是什么都没做呢。”
李元歌靠前一步,紧盯着相思的双眼,她睫毛很长,身上飘着淡淡的安神香,味道很轻,又像是很远。“看着像是只小鹿,谁知道是只狐狸。”
相思没忍住“噗”的笑出来,“喂,宋牧生,怎么这么多年了文学底蕴没有丝毫的进展,追女孩子的功力也没有半分进步。”李元歌听得一头雾水,相思一顿,看向远处,“不过,我喜欢。”
“嗯?”相思的话被胡伯的声音盖过,镇北堂的加急信又送到了府上,李元歌没有耐心探究相思后半句究竟说的是什么,就匆匆离去。
走了半路,她又折回来,“万事小心,最近朝中不太平。”她定定地盯着相思,严肃而又认真,半刻后,又觉得气氛过于暧昧不明,“我。我。我可不想再负覃家。”
“喂,宋牧生。”
“嗯?”
相思抬起眼眸笑了,“没什么,你快去吧。”
“嗯。”李元歌转身离去。
相思望着她的背影,“覃修文早就原谅你了呀。”
书房里,“从西起到阿泰乐山,属于大食。我会写信给炽恒,告诉他坚守阿泰乐山,可以互市。镇北堂守住东城墙,给我空出来山庸关。”李元歌指着布防图交代着。
全德胜第一次听自己的将军排兵遣将,激动的心情悉数写在脸上。
“这次去山庸关,把我的话传给常熙载,夫吉要是出手,就给我毫不留情的打回去,别给我丢人。你把我的布置告诉常熙载,剩下的打法,他心中自有主意,”李元歌顿了一下,全德胜按住激动的心情静静的等待着,但是这愣神的时间可够长的,全德胜日夜兼程从镇北堂赶来,这会上下眼皮都快打架了。
李元歌终于在全德胜快合上眼时,开口道,“若是夫吉只是挑衅,不用理会,不必牵扯过多的兵力。”从夷然到夫吉,宋家军越来越像是被别人牵着鼻子往前走。
全德胜一一记下,“将军,可还有什么要交代?”
李元歌摇摇头。
“若是没有,我即刻启程赶往镇北堂。”全德胜得到了答案,便立马告退。
待他走后,屋中只剩李元歌一人,她微微阖上眼,眼前浮现的全是夷然一张张鲜血淋淋的面孔,她下意识的想摸一摸胸前的“守城诀”,结果扑了个空,才想起来是给了相思姑娘。
她索性闭紧了眼睛,想起塔塔摩勒的诅咒,在她怀里,浑身沾满鲜血。
“那时,我想着如果孩子出生了,我就让她认你做义父,我恨你啊!”塔塔摩勒怀着一月的胎儿,在战场上红着眼睛,挥舞着长刀望着李元歌。
“塔塔,只要你交出来夷然的宝物,我就撤军,好不好?”
“……”
“塔塔……”有眼泪从李元歌的眼角滑落,她睁开眼睛,轻轻呢喃:“义父,我该怎么办呀?”
缓缓的扣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李元歌收拾起布防图,打开门,“相思?”
“我可以进来吗?”
李元歌没说话,侧过身子让她进来。
“厨房煨了米粥,我便送过来了。”
相思的话一出,李元歌抬头看了眼天色,已是傍晚。
“想什么呢?”
“没什么,”李元歌接过碗,“年前,战场上的一些琐事。”她扒了两口就停下来了。
相思见她手里的动作停了,就问道:“怎么了,粥不好喝吗?”
李元歌摇摇头,忽而问道:“覃姑娘,今年回过灵台山吗?”
相思没有理她,自顾自的哼着小曲在书房中转悠,她好像是没有听见李元歌的话,又或者是听见了不想回答。“我先前在市集上听起折子戏,戏中讲这王侯将相房中多半藏着佳人,我巡了一圈,也是什么都没有啊。”
李元歌噙着笑,反问道:“你不是吗?”落日的余晖倒映在她身上,晕开一层层的温情。
相思坐在她面前,托着半边脸颊,笑道:“算,当然算。”门外有仆人的裙裾相擦的轻微响声,来来往往,府中各处掌上了灯,相思就坐在李元歌面前,看着她将碗中的粥喝了一个精光。
“嗯?还有别的事?”
“不太有。”相思盯着她笑了笑,将碗收走。
李元歌低着头翻了两三页书,相思就走远了。
可这只是一个开始,每逢傍晚这个时辰附近,相思都会端一碗粥到李元歌书房。已经连续一个礼拜,李元歌都想都享受到了如此礼遇。中途,她也试图打断相思,便端着碗讲了一个故事,“我又一次,跟着义父打仗,为了突出重围,与大部队走散了。”
“然后呢?”相思流露出极浓的兴趣。
“正好也巧,身上带着的粮草也快没了,但正逢草原的兔子在贴秋膘,就顿顿生吃兔肉。”
“结果呢?”
“吃的扈四直流鼻血。”
“噗,”相思被李元歌逗笑了,“那么困难,姐姐是怎么做到讲的那么轻松。”笑声下掩藏着密密麻麻的心疼。
李元歌将粥一饮而尽,“不觉得困难,那时候,一心想着立军功,眼睛比兔子还红。”
相思接过李元歌手中的碗,“我也想去镇北堂看一看。”
李元歌忽而觉得相思没有理解她的意思,“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能顿顿吃兔肉,相思明白了吗?”
“嗯。”相思若有所悟的点点头。
第二天,李元歌果然收到了加了青菜的粥,自此她便放弃了,一碗粥而已。
李元歌正穿朝服时,相思领着青芽进来了。门外阳光和煦,庭前几株花木抽出了芽苞,结出了花蕾,也许一场春雨后,便能整齐开放。
相思从青芽手中接过黑色的布条,靠近她,“不要动哦。”
李元歌系衣服的手停下来,一脸雾水的看着她靠近,踮起脚尖,用手中的布条将自己的双眼敷住。她的呼吸洒在李元歌的颈间,挠的她心尖痒痒的。
最终,相思在李元歌的脑袋后打了一个结,她拍拍手,“好了。”
李元歌也不知道她向自己的嘴里塞了什么,只听见碗碟轻叩桌面的响声。
“这是什么味道的?”
“甜的。”
“这个呢?”
“酸的。”
“还有这个。”
“咸的。”
“味觉没有什么问题呀?”相思将她眼上的布条摘下来,小声嘀咕道。
李元歌眨眨眼,看了一眼散落一桌的碗碟,她问青芽,“闹什么呢?”
青芽连忙摆手,“公主殿下,您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相思大大方方的迎上李元歌的目光,挑出一碟蜜饯,塞到她手中,“蜜饯,今日吃了有好运哦。”说完,她带着青芽撤走了所有的碗碟。
李元歌看着手里的蜜饯,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捡起一颗放到嘴里,随手将碟子放到桌上,迈步走出房门,她在心里嘲笑自己,小姑娘的一句戏言竟然会当真,李元歌呀,李元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