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泥梨膏 ...
-
“原来蝉蝉以前还和神医有这样一段交情啊”白芍感慨道。”
白蝉把自己从回忆里拔了出来,长舒一口气道:“交情谈不上,这泥梨膏是喜是忧还不一定呢。”
白蝉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头和紧绷的嘴角都昭示着她现在心情欠佳,已经懂得什么是察言观色的白芍也未发问。
二人为了等这泥梨膏便在客栈里常住下来,一日二人用早餐时白蝉招呼来了掌柜,两人问早后白蝉笑眯眯问道:“我们姐妹闲来无事想四处走走,这附近可有适合山水好的景色、或是热闹点的地方?”
憨厚的胖掌柜也是个古道热肠的人,赶紧介绍道:“城外二里路就有个伯乐寺,松烟城里甭管是男女老少还是富贵贫穷的都爱去拜拜,里面的菩萨可灵了,上回我妹妹难产我和妹婿连拜了一天一夜,最后母子平安,隔壁李婶家幺儿发热发得人都迷糊了,李婶天天去拜啊,一周之后烧退了,那孩子现在活蹦乱跳的,还有……”
“那请问伯乐寺里供奉的是哪位菩萨呢?”不耐烦听他天南海北胡扯的两人打断道。
“这……”掌柜子支支吾吾说不出来,额头上都急出来些许汗珠。
“你都不知道拜的是什么菩萨还拜的这么起劲啊。”白芍忍不住说道。
白蝉暗地里戳了戳白芍。
“两位要是不信佛不信教的,也可以去雁回楼听听小曲看看歌舞啥的。”掌柜给自己找了个自认为不错的台阶下。
“雁回楼……那不是男人去的地方吗,女人也可以去?”两人疑惑道。
“嘿,二位此番见解实属狭隘了,雁回楼在松烟城那可是第一楼,里面虽然也有些……嘿嘿”看老板这反应恐怕八成是常客,二人腹诽。
“不过,雁回楼里也有很多说书、唱曲、起舞的节目,甚至还有定期出最新的点心呢,那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历代孤本、悲欢离合、庙堂草野的戏说无不信手拈来,那起舞的苍玉姑娘身姿曼妙、身段一流,我最最喜欢的就是唱曲儿的花眠姑娘,那可是花魁啊,头牌呢,那黄鹂一样的嗓子,清透婉转,唱得人心头颤颤,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说得就是她们二位没错了……”掌柜子激动的手舞足蹈、唾沫横飞。说到最激动处只见一位腰如水桶、头扎布带的妇人从后厨走到他身后,反手便揪住他的耳朵,拖到了后厨,依稀还能传来:“你又去那地方了是不是?老娘的话当耳旁风了……”
白芍龇牙咧嘴地看着白蝉,抬起右手摆出手刀,抹向脖子。白蝉八卦之心燃烧:“这掌柜子好生可怜,找到个母老虎,这日子估计不太好过。”
白芍反诘道:“怎么不好过,都去了雁回楼了,还能不好道哪里,那可是神仙驻足的地方呢。”
白蝉当机立断:“走。”
“去哪里?“白芍不知所云。
“自然也是去神仙住的地方。”
‘雁回楼‘顾名思义。雁子去了南边度过了寒冷的冬天,再回来时还会回到此地。人就更不用提了,但凡来过一次的人,一定会再来第二次。’
雁回楼处于闹市中心,楼内却如蓬莱仙境一般,入楼便是大堂,堂内吊梁低垂,梁上缠绕着轻纱软绸,让人恍若置身梦中,大堂后门便是一个露天的花园,中间假山林立,三处小亭玲珑精致,九尺回廊连通三处小亭,廊上彩绘着敦煌飞天图,廊下面引入活水,水下莲开并蒂,鲤戏水中,。沿着活水的流向走便走到了楼内。
二人进入时已经是满座,两人见缝插针的挤到了前几列,台上说书的先生正说到武则天的小女儿被封镇国太平公主,权倾朝野、权利熏天,颇有她母亲当年的风范……:“这太平公主可是不可多得的政治奇才,她几个哥哥虽都是庸碌之辈,可这个小女儿集了父母所长有勇有谋,可惜啊偏偏是个女儿身……,”
白蝉听到冷笑道:“女儿身又如何?几个呆瓜光占个生理优势到头来还不是个废物。”
白芍立刻附和道:“蝉蝉所言甚是,所以我痛定思痛后决定抛弃这重男轻女的错误思想,改成了女儿身。”
白蝉心想,当妖精就是好,想当男当男,想当女当女,不像自己一生下来是注定的……
有一个问题白蝉没有细想过,若是一开始便有选择的机会,那又该如何自处?
两人等了一个多时辰总算等来了肥掌柜说的花眠姑娘,只见花魁蒙着淡色面纱,身着一身白色长裙,裙边绣着两只梨花图形,两只宽袖随着她的行动飘荡,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细雨细如愁。白蝉冷眼看着众人陶醉不知自我的样子只觉得疑惑,再看台上唱得悲壮欲绝的花魁更觉得奇异非常,原本以为这水滴滴烦人娇娘无非就唱些有关风月的靡靡之音,谁知这花魁居然开场就唱破阵曲,二胡嘲哳,古琴声哑,台上上演着铿锵有力的沙场之音,台下众人醉生梦死,仿佛置身极乐世界。实属不寻常,突然白蝉嗅到一阵香气……台上的花魁眼神像一把利剑般向自己射来。
白蝉使劲闭了闭眼睛,轻轻摇摇头再定睛一看,这花魁面纱上方那双眼睛还是盯着自己,台前刻着祥兽现瑞的雕镂香炉正燃着寿阳公主梅花香,袅袅香气伴随着琴声歌声铺天盖地而来,就在白蝉愣神时台上歌声已经停了,花眠从倒袖大摆里拿出一个雕镂梨花盒,盒上方还刻着一尊菩萨,都说菩萨低眉,金刚怒目,可是这尊菩萨却是目中带煞,戾气甚重,给人说不出的压抑感。
花眠用涂着丹寇的纤细食指压住盒盖拇指抬起盒缝处,吱—的一声盖身分离,顿时奇异的香味四散,满屋子的香味让白蝉白芍两人闻之作呕,可四周这些刚才还浑浑噩噩不知自己是谁的满堂看客却开始兴奋的大喊起来。
“泥梨菩萨佑我平安。”
“泥梨菩萨佑我喜乐。”
……
少的老的、男的女的,都癫狂起来,大叫大喊着挣相把身上的财物抛去台上,身上银两没了就把一些金银首饰往上抛,顿时台下一片混乱,每个人都衣帽散乱,袖口外翻,台上出来个小厮在那记着数。
“赵员外与菩萨结缘70钱,泥梨菩萨佑你永远。”
“陆秀才与菩萨结缘50钱,泥梨菩萨佑你永远”
“覃家小姐菩萨结缘金镯一对,泥梨菩萨佑你永远”
………
白芍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心惊:“这些人是怎么了?钱都不当钱了?”
白芍虽然当人仅仅几个月时间,但是经过上次吃糖葫芦没给钱被老板破口大骂,曲包子铺吃包子没钱给被老板放狗咬,想吃桃子没钱买……她深知钱的重要性。
“他们在喊什么菩萨?我为了早日修成人形可是拜了不少菩萨呢,可从来没拜过这个菩萨。”
“你没拜就对了,拜了恐怕不仅仅是修不成人形,灰飞烟灭也未可知。”白蝉淡淡地回到。
二人看着一屋子的疯子,实在觉得这等乌烟瘴气的地方多留无益,转身时白蝉又看了一眼那个精致的盒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蝉总觉得那尊菩萨也正怒目看着自己。
出了雁回楼外面已是暮色沉沉,两人深吸一口新鲜空气,看着身后紧闭的朱红色大门没人想的到仅仅一门之隔居然隔出来两个不同的世界,门里面是地狱,门外面是人间。
两人踏着月色走到冰凉的青石板路上,看着两边紧闭的门户,白蝉还在琢磨着这泥梨膏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竟能让人疯狂,不是说这是治病的良药?那花魁鬼魅不足为惧,只是这泥梨膏……绝对不是人间的东西!
白芍也觉得雁回楼内发生的事情透着诡异,这花眠身上的气息根本不像是个人。
“蝉蝉,刚才那个花魁是不是不是人?”
“哦?阿芍觉得她是什么?”白蝉想听听她的见解。
“恩……说她是妖吧,又没有妖气,那具身体的确也是人的身体,真是奇怪”
白芍说完看了看白蝉,示意要听听她的看法。
谁知在她心中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白蝉居然扔给她了三个字:“神不知”随后便迈大步伐:“困死了,赶紧回去睡觉。”
白芍看着前面纤细的背影,这次没有腹诽,而是对她大声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神,真是不要脸。”
白蝉一记眼刀飞来:“我已经接近神了,现在先提前适应下。”
“迟早有一天……迟早有一天我也要封神”白芍暗下决心道,不过转而就泄气了……自己这人形还是靠着开后门开来的,封神……那是离自己太遥远的事情了。
在白芍才发芽的时候她就听说过诸神汇聚炼山的故事。炼山之巅处高耸入云,山上云蒸霞蔚,天光穿透五色云彩照耀山峦,众神乘着坐骑踏云而至……
神,对白芍而言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法力,代表着号令芸芸众生的权威,更代表着……自由。自由穿梭于三界之中,神是自由的,不受管制的,他可以忽略时间,穿越生死,突破肉身的束缚,遨游在无边天穹之中……那只小芍药对此是无比的憧憬。可惜活了几百年她都没有见过神,她只见过离封神一步之遥的白蝉。
“你一定会封神的。”白芍看着苍蓝的夜空真诚地说道。
杏林医馆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在夜色的掩盖下步履匆匆的行走在长长的巷子里,只见这个影子走到了一间宅子里便消失无踪。
花眠脱下斗篷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后略带着兴奋的声音说道:“我今天又物色到一味好的药引子,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人我已经看过了,姿容秀丽,骨骼更是上佳……”
花眠以为她即将得到褒奖,正沉浸在巨大喜乐中,丝毫没有看到背对着她的黑影的神色有异。
黑影正品着今年春天刚出的新茶,他左手端起茶杯,右手执茶盖一下一下的荡着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他神色中透着阴郁之气顿了一会儿不带任何情绪地问道:“是一个手上戴着金蝉戒指的女人?”
花眠惊讶于他不但早就知晓,甚至连这个细节都注意到了,忍不住问道:“主人已经知道了?”
“别打她的主意,离她远点。”
“为什么!已经很久没找到这个合适的……”没想到主人会下这样的命令,花眠还没来得及反驳完便被他一巴掌闪在了地上。
花眠捂着半面已经泛红的脸颊,不解地摇了摇头:“为……为什么……“
黑影挥了挥手,花眠顾不上整理散乱的头发七手八脚的从地上爬起来就向门外冲去,就在她抓住门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一个声音问:“你后悔当药引吗?”
后悔?不后悔?
“不……我不后悔”几乎没用多少时间思考,花眠就脱口答道。“若没用泥梨膏的帮助我连后悔的那天恐怕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