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飘雨摇》桃里

6、狮子大开口

　　这公子府虽不算气派，但守卫还是比较森严的。桃笙雀跃的走到大门，亮出令牌，顺带还问了一下那两个侍卫大哥去往集市的路，那两个侍卫起了疑心，但是看到她拿着令牌也没辙，还是将她放了出去。

　　出了府后的桃笙脚底生风，蹦蹦跳跳的走往集市，一股子的欢快劲。这是她一整年来第一次独自一人在街道上晃悠，可激动可开心了，开心到可以忽视身后跟踪她的那两个人。

　　街道繁华，商铺林立，小贩的声音不绝入耳，晨起的阳光给这座城镀上一层辉，一派祥和之景。

　　尽管已经按照侍卫所说的找到了集市，但是桃笙还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看到一旁卖糖葫芦的大叔，立马凑上前：“大叔，打扰一下，请问这是什么地方啊？”

　　那大叔先是愣了一愣，带着奇怪的眼神打量眼前的姑娘，警惕的看了看周围，发现没什么人才缓缓开口：“这是都城南阳，姑娘你长相不凡，莫不是被人拐了吧？这官府就在前面的路口右拐，你可要小心些啊，这南阳城不比其他地方...”大叔滔滔不绝，怕桃笙不明白，还用手比划比划。

　　“没没没，大叔谢谢你啦。”桃笙没想到这大叔那么热情，诚挚的道过谢后，一溜烟就跑进了一家古玩店，里面摆着许多稀奇古怪的物件，铺子里人不多，但屋子里那只鹦鹉一直在叽叽喳喳的说话，倒是也不显得寂静。

　　屋子不大，一入门槛便可望见一张样式繁复精巧的红木书案立在最里边，案上东西不多，唯独那颗透着幽幽绿光的夜明珠夺人眼球。两边立着两个巨大的木柜，带着百年老树独有的树纹，柜子上琳琅满目，小到戒指，大到花瓶，无奇不有。

　　掌柜的正在招呼两名衣着华丽的男女，并没有注意到有新客进来。不过桃笙的视线却紧紧附着在那对男女身上，那名男子青丝高束，冠上镶着上好的翡翠，质地干净，在头顶琉璃灯的映照下发出明亮的光，一双如水的墨瞳被浓浓的爱意缱绻，嘴角上扬。女子手持一枚精致的铜镜把玩，长相甜美，笑容明媚，明黄色的襦裙随着她的一颦一笑摆动。

　　看着就是有钱有权的贵族家的公子小姐。

　　他们谈论的似乎很有趣得样子，桃笙心生好奇，悄悄靠近。

　　“这枚铜镜比一般的铜镜更清晰，而且上面的珠子宝石都是由名家镶嵌的，静巧又实用。姑娘若是喜欢，只要五百两银子，它就归您啦！”

　　李叙看见花子盈如此喜欢，便从袖中拿出银票，准备交到掌柜的手上时，一只手拦在了他面前。

　　“掌柜的，你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区区一枚铜镜，竟然要五百两。”桃笙迎上前去，并把李叙伸出的手给往后推，又从花子盈手中接过这枚铜镜，细细打量，却发现这铜镜有些眼熟。

　　“稀罕之物，难免贵些。不过，看姑娘那么喜欢，那就四百两好了。”掌柜赔笑。

　　桃笙嗤笑，袖子一挥，伸出一只手指头：“一百两！”

　　掌柜长眉一挑，胡子往上吹，一副不悦的表情：“姑娘莫不是来砸场子的吧！小二，送客。”

　　那小二正准备上来将她赶走，她却转身对李叙和花子盈笑笑。然后将掌柜拉到一个偏僻的小角落，用只有二人能听清的声音说：“掌柜的，这铜镜是哪来的？前些天，我可是看到有沙盗进入南阳城。”

　　听闻这话，那掌柜面露慌乱。毕竟，这铜镜真的是前些日子从几个外地人手上收来的，不止这枚铜镜，他收了起码二十样货。若是让官府的人知道这些货是从沙盗手中收来的，他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了。要知道，这沙盗所盗之物一向是官家物品、皇室珍品的多，还有一些是各地的富商从他处淘来的好货，这枚铜镜也许就是什么官家物品也说不定。他可不能为了这点蝇头小利丢了性命。

　　掌柜的面色变化都被桃笙收入眼底，嘴角的笑更深了。

　　鱼儿，上钩了。

　　“这......成交！”掌柜皱起他那又黑又粗的浓眉，面露为难。想着眼前这婢女容貌惊人，又知晓行情，身后必定有人撑腰，他还是先退一步，以图个长远安稳吧！

　　桃笙咧开了嘴，笑嘻嘻的走向李叙和花子盈。

　　“一百两成交，公子你可以少花些冤枉钱了。”

　　桃笙将铜镜递给花子盈，花子盈先是震惊，而后格外欢喜，小脸红扑扑的，看得人不禁心生好感，多留意了几眼。
　　李叙一边递给银票，一边打量来人的穿着：“你是卫公子府的人？”

　　“呃，不算吧。”她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含糊过去。

　　桃笙突然被一个东西吸引过去，迟迟移不开眼：“掌柜的，那边的那块铜镜你卖不卖？”

　　掌柜扫了一眼，道：“卖的卖的，不过，这是男子打仗用的护心镜，你一个姑娘家买来也没用啊。”

　　她没理他，直接问：“多少银子？”

　　“不多不少，整整五百两，这可是实价啊！”他可不敢再和这个小婢女打马虎眼了，都差不多要平本卖了，只求这姑奶奶能快点走。

　　五百两？刚好。

　　桃笙拿出管家给的银票放在桌案上，便自作主张将那护心镜揣入怀里，蹦蹦哒哒的走了。

　　李叙看着眼前逐渐消失的粉衣女子，愈发觉得有些眼熟，却又忘了在哪见过，不由得陷入沉思。

　　花子盈看着李叙那有些纠结的摸样，觉得很是可爱，忍不住打趣道：“你不会是看人家姑娘漂亮，想入非非了吧？”

　　“没...没有，只是想起了些事。”似乎因为突然被喜欢的人调侃有些紧张，急于表忠心，却又着急得憋不出几句情话，说话吞吞吐吐的，可那爬来上的红晕已经将他的心迹显露无疑。

　　“我知道的。只是这位姑娘气质脱俗，为我们讨价还价，自己却又出手阔绰，真是奇怪！”

　　之后桃笙没有马上回府，在外面转悠了一圈。看着那余辉即将消失在天际，才匆匆忙忙的问路回去，途中绕进几个死胡同，走错几次路口。等她回到公子府时，天已经沉了下来。

　　“早知道就不在外面瞎晃悠了，都过了饭点了，好饿啊！”桃笙丧气的推开卫及央院子的门，院子里的景象出乎她的意料。

　　卫澜在院子里摆了一桌酒菜，飘香四溢。

　　“饿了？就过来陪本公子吃个饭吧。”看到她这副摸样，卫澜轻轻抿了一口酒，笑意盎然。

　　“你不会是想给我下套吧？”她警惕。

　　“你不就正在我的套中吗？”听到桃笙的话，他不由得失笑。轻轻用银质的筷子敲打着玉盘，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这人说话可真不好听，不过桃笙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放下手里的护心镜，就毫不客气地坐下，拿起一只鸡腿就往自己嘴里送。

　　卫澜没有吃菜，只是一口一口的喝着酒杯里的酒，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人，嘴边的笑就没有停下来过。

　　桃笙拿起酒瓶往自己杯里盛了满满的酒，一口饮下，泔畅淋漓。

　　这酒浓厚醇香，让她不自觉发出满足的声音。她吃饱后将眼前的狼藉往一旁推了推，腾出一小块干净的地方，托着腮，盯着卫澜道：“啊——吃饱了，你什么时候送我上路？”

　　卫澜一愣，原来她在他面前大快朵颐，是因为觉得自己要下黄泉，要做个饱死鬼的意思。

　　“吃饱了撑着了？”

　　桃笙双眼微阖，对面男子低沉的嗓音传来，抬眼，对面的人好生俊逸，好看得紧。昏黄的灯光照着他，她的眼眸里映着他。

　　死了，心里痒痒的。

　　还是先闭上眼吧。

　　卫澜看着眼前的人从梦呓几声到完全沉默，不禁觉得好笑。

　　今晚他好像笑得有些多了，比往时多了。

　　“睡过去了？”他试探道，未见人回应。

　　无奈的摇摇头后，卫澜起身，将桃笙横抱起来，手指穿过她的长发，长腿迈向厢房。忽然怀里的人动了一下，隐隐约约听到她说：“好看。”

　　“嗯？”他想听听她说什么，可是这人偏生和他作对，最终什么也没说。

　　在她梦里，是什么好看？

　　是荷叶鸡好看？

　　是佛跳墙好看？

　　还是月亮好看？

　　或是，他好看？

　　他想了一路。

　　晚风拂过，漾开了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