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王文意

8、少年时代

　　夏维的少年时代

　　夏维十一岁时离开家乡汇溪镇跟随唐家的人来到了海城。
　　于她而言故乡遥不可及，能回忆起来的是父母渐渐模糊的脸和坐汽车离去时回头望去早已落在身后的青山绿水。

　　那是故乡，远处的山坡上埋葬着的是她去世的父母。
　　从此漂泊无根、故土不再。

　　夏维对于唐家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无论外界如何看待这位因为父亲工伤死亡的唐氏员工的遗孤，只有夏维知道年幼的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走起来会迷路的巨大花园，连带着湖水和后山的庄园，优雅高贵的唐家人......
　　新生活绚丽多彩得如同画卷在她面前徐徐展开，那是一个与她相隔万里的世界，而她是个局外人。
　　......
　　“请节哀。”
　　“真是可怜。”
　　“你的父母也会为你感到开心。”
　　“她和唐家是什么关系？”
　　“听说被唐家收养。他父亲工伤死了。”
　　“真可怜。”
　　“哪里可怜，唐家收养了她，还为此专门成立了慈善基金会用于社会救济。”
　　“真是好运气啊。”
　　“唐家的人也太好心了吧。”
　　.......

　　夏维那是年纪尚小，但也明白人言可畏和寄人篱下。
　　一开始她是那个饱受同情又被人艳羡的女孩子。

　　很长一段时间内夏维总是受来自周围人的示好，或是出于同情，或是出于讨好。

　　夏维踏入唐家庄严肃穆的大宅时险些迷失在里面，它华丽的像是一座城堡，而现在那座城堡的大门为她开启，里面的坐满了人。
　　化装舞会即将开启，每个人都蓄势待发准备在舞台上一展风采。
　　唐老夫人受西式教育，作风洋派，保留着古典淑女之风，唐老爷子面向和善，但苍老的容颜难言眼中的精明强悍和阅尽千帆的通透。
　　唐先生浑身透露着成功商人的气息，唐夫人则明显有些娇生惯养的任性，看似平易却难以接近。
　　夏维目光扫过又快速别开，她不喜欢这里，内心叫嚣着要离开，却又无处可逃。
　　十一岁的女孩子还介于孩子和少年人之间，站在诺大的客厅里可怜无助。
　　她垂下头，想到亲人离世，心中悲痛，眼中蓄满了泪水，看着地面上的红色地毯上繁复的花纹渐渐模糊。
　　夏维站在柔软的地毯上局促不安地看着眼前的一家人向他道歉，还有律师和一些其他的人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她都听不见，只觉得耳边嗡嗡嗡的响声。
　　夏维沉默不语，她受到的教育是要原谅别人的道歉，但她说不出口，眼泪和悲伤很快淹没了她。
　　至此，这世间她孤身一人。

　　唐老夫人注视着这个孩子，她琥珀色的眼珠子非常漂亮，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因为哭泣，鼻尖红红的。
　　“对于这次事故，我们唐家很抱歉。以后你就住在唐家了，我们会照顾你的，你就拿这里当成自己家。”唐老夫人发话，唐家全体莫敢不从。

　　唐夫人看了夏维一眼，她早先查过资料，这孩子的母亲是位外国女子，果然小孩子非常漂亮。
　　她想试着安慰小孩子，却被孩子的泪水与沉默拒绝，只好尴尬的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唐夫人始终相信爱有差别，并非她自己冷血无情，尽管夏维和她的儿子唐锡元同岁，也是一个需要安慰的小孩子，但她始终没有将这份泛滥的母爱移情到别人家的小孩子家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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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夫人并不插手唐氏的事情，她更乐于做贤妻良母，家中大事总是有父母和丈夫操心，她偶尔也传传话：“爸爸那边的意思是唐家早年的生意一定要收拾干净，尤其是要在这三年之内。港城那边不要牵扯太多。”
　　唐夫人之前听丈夫还有家中兄长提起过维唐慈善基金会的事情。
　　唐氏集团旗下的船舶制造远洋公司在之前的员工工伤中被媒体报道出来存在问题的负面新闻，最后因为抢救及时未能造成重大事故。但也免不了被人指责，收养死去的员工遗孤和建立基金会为唐氏再次赢得荣誉和好感。

　　这个孩子来到家中是因为一起对唐氏造成不利的意外事故，尽管让人同情，但唐夫人并不怎么喜欢夏维，担心这个小女孩像个养不熟的狼。
　　所谓斗米养恩，升米养仇，这是一个名利场，这样的事情他们见过太多。

　　而多年后的事情证明她是对的，至少某个时刻夏维特别希望离开唐家，无论以何种方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迷失花园

　　夏维的房间在住宅主楼的后方的一座三层的藏书楼里。
　　那是一座白色的建筑物，年代久远，背靠一片竹林，墙的两侧满是郁郁葱葱的爬山虎，是个清静幽雅适合读书的好地方，当然所有适合读书的地方都是安静又孤单的所在。
　　夏维住在三楼，那是一个带天窗的房间，晚上的时候能够看到星空，而一楼和二楼是藏书楼。
　　夏维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凝视星空就想到了失去的亲人。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红红的，眼皮也有点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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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维在去主楼客厅的路上就迷路了，在拐了几个弯之后，救了可悲高大的灌木丛遮住了路，她看不清这诸多的岔路口通向何方？
　　正值夏日，路两旁的杜鹃花开得艳丽，红的粉的一朵朵簇拥在一起，远处的西府海棠在微风中摇曳，她迷失在花园里。
　　夏维在下一个拐角处以为又是走错了的时候，见到了远处亭子里的小男孩，那是少年唐锡元，比同龄孩子稍微高一点，正好十三岁，介于小男孩和少年的阶段，骨骼匀称，面相也渐渐脱离了小孩子的可爱肥胖，一张脸有点清瘦，带着唐家人的优雅高贵，唯有一双眼睛似星辰般闪亮。
　　夏维昨天就见到过这位唐夫人身后的小男孩了，但她当时哭的厉害并没有仔细瞧。她知道这里的人要叫他小少爷。
　　夏维穿过花团锦簇的灌木丛，伴着一路花落跑到唐锡元面前：“小少爷？您能带我去主楼吗？”
　　唐锡元转过身来，隔着薄雾看到眼前女孩子潮红的脸，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花香：“唐锡元，你叫我唐锡元就好了。”
　　夏维一愣，跟着唐锡元迈开步子往回折返。
　　“夏维？”唐锡元叫了一声，他知道这个女孩子，昨天就见过面，但女孩子哭的厉害，似乎没有注意到他。
　　“恩？”夏维加快脚步跟上唐锡元，灌木丛小时的地方掩映着一座桥，桥底溪流潺潺，对面就是一片密集的树林，“你家好大呀，你都不会迷路吗？”
　　唐锡元放慢脚步和夏维一起走着：“我从小就住这里。”
　　阳光透过树叶撒下来，清晨的薄雾慢慢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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