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王文意

9、阳光热烈 水波温柔

　　那是两个人的正式初次见面，隔着飘落的花瓣和清晨的薄雾，隔着无法跨越的差距。
　　夏维后来和学长讲起这些事，那是姜浩然沉迷玄学，喜欢用非科学的来回答她。
　　姜浩然告诉她这是一种隐喻：“比如那座桥，他是掩盖在灌木丛之后的，对面是树林，走路的人总觉得很近，其实它离得很远，在比如说当你跨国那座桥，才会发现他就在那里，其实离你很近，在于你能否找到他，跨过去。”
　　这种堪比周公解梦有添加了一些哲学意味的深刻比喻，听起来似乎是很有道理的鬼扯。

　　夏维处在一个非常尴尬的入学年龄，在通过了入学考试之后，唐家人索性应她的要求，直接将她塞进了初中部的班级里。
　　她所在的学校是海城最好的公立中学，崇德中学，前身是清末民初顺应女子教育发展建立的首个女子学堂——崇德女子学堂，后来和市里的公立学校重组才有了现在的崇德中学，正因为如此，学校的女生校服设计仍旧保留了民国样式，质朴大方。

　　九月份才开学，而现在不过七月底，等待开学的时间是漫长的，夏维无所事事除了把大量时间花在藏书楼里，其余的时候她会帮着家中的佣人做事情。
　　纵然被多次劝阻，这样的事情不必做，但夏唯还是明白人在屋下的道理。
　　“夏维小姐，这些事情您不必做，唐家不是要您过来做这些的。”管家出现的时候，夏维正在帮忙修建灌木丛。
　　她摘下帽子和挂在头上的厚厚的毛巾擦了一把汗：“王叔，谢谢您。您说的我都知道，我是很喜欢这些花草。”
　　管家终于还是同意了，夏维也不必无所事事，那个夏天她有足够懂得时间用来躲在藏书阁里看书，消化亲人离去的悲痛，还有花花草草要侍弄让她开始熟悉那个迷宫一般的大花园。

　　“你看，无论有多少条岔路口，有多少条路，总是会有出去的路的，而且出去的路不止一条。灌木花丛都是一种障碍，挡住路的障碍，但也是一种指引，他们把路分成了很多条。还有那些树林和草丛，还有那些花都是这样的存在。”
　　林叔是唐家的园丁，打理着唐家的大花园，每周三和周五的下午会带着夏维走一遍唐家的花园检查情况。
　　“这里的每朵花每棵树您都知道吗？”
　　夏维跟在林叔身后，他们已经走出了主楼前面的大花园穿过了树林，沿着凉亭所在的小路一直往前走是大片的草地，青青草地带给炎热夏日无尽清凉。
　　草地再往前就是幽深的湖水了，这是一处浅滩，靠岸边出是堆积的大石头和密密麻麻的浮着青色浮萍。
　　“当然，我们相信草木有情。”林叔蹲在河边伸手捞了一把水里的浮萍。
　　夏维也蹲在一旁看着清澈的水底飘荡的柔软水草和吸附在石头上的田螺，她伸手去碰田螺的触角，田螺就整个缩进壳里。
　　林叔把手洗干净坐在一旁的白色大石头上看着远处的湖心岛和金色的夕阳，时间好像都安静下来了：“这边水浅，适合种睡莲，得是那种新品种的夜光睡莲，晚上就好看了。”
　　林叔非常乐意和夏唯这样的小孩子将这些花花草草的事情。
　　夏维嗅了嗅手有着淡淡的水草腥味：“晚上会发光吗？”
　　“当然。”
　　夏维正要继续问的时候就听到林叔的叫声：“小少爷？”
　　不远处，浮桥上就有一个身影远远地像他们走来。
　　唐锡元逆光而行，金色的余晖映衬着他的轮廓，那身影越来越近直到他停在夏维他们面前：“林叔，夏维。”
　　唐锡元今天穿了粉色的T恤和短裤，看起来非常随意，“你们在检查吗？”
　　“例行检查一遍，看看有什么问题。”林叔很喜欢唐家这位有礼貌的小少爷，“我们刚才才说道这里适合种睡莲。”林叔手指了指远处。
　　“哦，都检查完了吗？”
　　“完了正准备往回走。”
　　“正好一起，反正我也是下午出来随便走走。”
　　“那好啊，难得还有人陪我逛园子。咱们往回走吧。”回去的路上林叔倒是有点啰嗦，对花园的设计如数家珍。
　　“幸好遇到了林叔，不然，怎么回去都不知道了。”唐锡元偶尔也会插嘴打趣，夏维一路沉默寡言。
　　林叔从心底喜欢夏维沉默寡言的脾性：“这孩子虽然话少，但是性格沉静踏实，是个好孩子。”
　　夏维听到此种夸赞颇有些脸红，极少有人欣赏她这种木讷的性格。
　　“夏维九月就要上初一了吧？”林叔忽然将话题转向她。
　　“是啊，在崇德中学。”
　　“崇德好啊，那可是每年出状元的学校。我们家倩倩就在高中部教数学。”林叔谈到女儿非常自豪，“小维踏实好学说不定以后就是崇德的女状元呢。”
　　“崇德这么好。厉害人物肯定很多，那轮得到我。”夏维小声嘀咕着。
　　“唉，要有信心，学学小少爷。”林叔习惯性叫唐锡元小少爷，似乎他还是那个十多年前的小孩子。
　　突然就被夸奖了，唐锡元也有些不好意思，“你看看我们家，我敢不好吗？”
　　“那也不是这么说，小少爷，这个好比种树，蓬生麻中，不扶自直。是这个道理没错吧。”林叔从喜欢拿植物举例子，“你自小就聪明懂事，什么事不让人操心。听说你这次要去德国交流游学，得好一阵子吧。”
　　“对，之前的全国中小学生创新大赛，我们组的作品拿了奖，学校那边安排了暑期夏令营。”
　　唐锡元所在的学校是双桥中学是全市甚至是全国范围内最好的私立中学，每年有大量的人出国留学，但仍然有许多考取国际顶尖大学的人，当然剩下的就是北大清华了。当然学费也不便宜，学校学生非富即贵。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唐老夫人想要让夏维到双桥上学的原因：“不能丢了唐家的人。”
　　幸好唐夫人制止了：“双桥学风浮躁，攀比成风，她未必受得住这么大的压力。”
　　私心里，唐夫人并不愿意夏维和唐锡元一起上学，在学校里要怎么对外人说呢？
　　“那这是什么时候去啊？我看你这段时间都没有来老宅这边了。”
　　林叔其实也不常来，但唐锡元五六岁的时候还是蛮喜欢跟着林叔去看花花草草的，现在越长越严肃，深肖其父。
　　“明天就走。”唐锡元声音闷闷的，“下午过来看看爷爷奶奶。”
　　原来如此，
　　一路上这么走走停停居然就顺顺利利走回了主楼。
　　林叔匆匆忙忙过去找管家和老夫人商量和变种睡莲的事情。留下夏维和唐锡元在主楼前的台阶上站着，两个人都沉默不语。
　　“小少爷，我先回去了。”夏维转身就要走。
　　“恩。”
　　“夏维，以后不要叫我小少爷，那是长辈叫的。”唐锡元叫住走了几步的夏维。
　　“好吧，那我走了，唐锡元。”
　　“再见，夏维”唐锡元看着女孩红色裙角消失在远处花团锦族间，才轻轻开口，呢喃细语出口便被卷入傍晚微凉的风中。

　　等到八月底的时候心中的睡莲就开满了浅滩，夏维傍晚跑去看到了黝黑的水面泛着波光，夜色空灵，月亮也只露出一点淡淡的轮廓，睡莲在月光下呈现出柔和的光彩，粉色的，紫色的还有淡黄色的花瓣仿佛在发光，映出荷叶碧绿的一点颜色，何止夜色温柔。
　　夏维从傍晚暮色四合到明月悬空一直坐在浅滩边的大石头上，看着无边美色，在期待什么，最终也没有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