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王文意

7、第七章 流动的盛宴

　　犹恐相逢是梦中

　　唐锡元看到叶连雨脸上惊恐的表情，像是油画《呐喊》里那张扭曲的脸。她身后的树木和葱绿的灌木丛摇摇晃晃，天旋地转间，叶连雨的嘴巴在一张一合说着什么，他的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响声。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的大脑清晰的闪过一个念头：“花园还真的有毒蛇啊？”
　　远处是一片白茫茫的光，有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要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
　　唐锡元主修机械，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生平从不信鬼神。现在他像个幽灵一样飘荡在异世界，像是个透明的偷窥者，看到了那段他遗忘了有一只想要想起的记忆。

　　分割线：过往-----------------------

　　夏季星空是墨蓝色的，群星闪耀如蓝丝绒上面洒满宝石，年轻的女孩和男孩并肩坐在溪边石头上。
　　女孩子披散着卷曲短发，一双雪白的小脚丫浸在湖水里，女孩子转过脸，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尤其好看：“唐锡元，你要记得我。”女孩神情郑重。
　　男孩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女孩子的脸，手掌触到一片冰凉的露水。
　　那是年少的唐锡元和夏维。

　　恍惚中夜色淹没一切，黑暗中夹杂着哭声和欢笑，唐锡元在黑暗中徘徊，心口的疼痛让他感到窒息。
　　黑暗中他听到女孩子的声音：“唐锡元，你醒醒，快醒来。”似乎有剧烈的摇晃，白光冲破黑暗，他终于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白茫茫的墙壁和白大褂的一医生，又是医院。

　　站在他床前的人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那双褐色的眼睛安静的注视着他，他却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了过往。
　　“唐锡元？”对方摘掉口罩，露出一张年轻清秀的面孔，那是二十岁男孩子的青涩稚嫩，对方轻轻开口，语气不善：“你怎么这么蠢。”
　　唐锡元来不及反驳，已经被挤在病床前的人打断了，除了他年迈的祖母，他的父母亲居然都到齐了。难得的双双出现在他面前，不约而同的关心他的身体，嘘寒问暖，这样温馨和睦上一次出现还是他七岁时保姆照看不当，他被连人带车摔到马路上。
　　他现在总是能很容易回忆到以前的事情，唐锡元理所当然的接受了来自双亲的关爱。
　　妈妈唐夫人不住的埋怨老宅那从不清理的花园，隐晦的讽刺了婆婆老唐夫人。父亲唐先生对于妻子和母亲的矛盾已经不想在表示什么，只是简单的问了病情就离开了，离开前语重心长的告诉唐锡元身为唐家独子定好保护好自己。
　　知道父母离去，那位一直站在角落的叶小姐才走过来，面带歉意开口：“锡元，真实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这样.......”说话间眼眶一红。
　　唐锡元最怕她梨花带雨，赶忙安慰：“叶小姐是客人，这是应该的。”
　　听着叶连雨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唐锡元终于搞清楚，那天他被毒蛇咬了之后，家中人立刻送来就医了。
　　还好并不是很严重的蛇毒，打完抗毒血清，就在病房修养了两天。倒是惊动了在国外出差的父亲唐先生，据说叶家那边也赔礼道歉了。
　　这下可好了，唐锡元心里松了口气：“叶小姐实在不必自责，”
　　唐锡元正尴尬着接下来说什么就被敲门声打断：“打扰了，”
　　叶连雨赶忙出了病房。
　　医生放下手中的托盘，坐在对面的沙发，还未说话，对方已经问出来：“姜浩然？”
　　医生灿然一笑：“还以为你什么都都忘了？”
　　“怎么会？总是记得你的。”唐锡元顿了顿，想到姜浩然高二就随姐姐姜怡然出国了，之后的事情未必知道，“当年走了，怎么现在又回来了？你姐姐呢？”
　　姜浩然神色暗淡：“姐姐也回来了，我原本的意思是让她不要回来，有些事情我来处理就好了。”
　　唐锡元当然知道杨家当年发生的那些事情，一对圈子里最被看好的恩爱夫妻到最后也走了那样的境地。
　　原本的王子和灰姑娘的童话故事终究没有一个童话结局。当年的媒体资讯还没有如今发达，但是街头小报上大肆渲染的十三年梦碎豪门也足够让人唏嘘。
　　一个另娶她人，游戏红尘之中，一个远走他乡，海誓山盟成为一场笑话，白头偕老，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成了梦幻。
　　“他们那边我这些年去的也少，不太清楚。”唐锡元倒是想问问当年的事情，似乎什么人都不愿意和他提起。
　　姜浩然不以为然：“你想知道？”
　　“当然。”
　　“当真，你听完可能不会相信。”
　　“少卖关子。”
　　姜浩然果然本性不改，“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一些事情了，我知道你不会就这样忘了她的。你已经调查过了吧？什么都查不出来是不是？但这些我都知道。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多。伯父伯母以为我们只不过是同学，其实这些我都知道。”
　　唐锡元现在非常想揍人，他说了半天废话，一句要紧的都没有说。
　　终于在唐锡元极力压抑的面色下，姜浩然才正色到：“我第一次见到夏维是在学校，她是转校生。我那是读的是崇德中学，是省重点公办中学最好的一班。班上学生非富即贵，像我这样的学霸也有不少，夏维被班主任带进来的时候，我们都在猜测这个女孩子的背景。我们想过很多可能，这个女孩子像洋娃娃一样漂亮，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家养出来的孩子。果然在当天放学就看到了唐家的车前来接送........”

　　暮色四合，正是听故事的好时候.......

　　叶连雨这段时间没有少受到责备，家人责怪她的莽撞和大意，不该如此轻率的跑到唐家，不该这么自信满满又强人所难的要求对方。姐姐叶连风在登门道歉之后，连连数落了这个向来疼爱的妹妹，半是指责，半是心疼：“一个人若摔死对你有意，断然不会让你主动。身为女孩子，你已经很失礼了。我的妹妹这样好，不是什么人都配得上的我们家小雨的。”
　　姐姐安慰妹妹还不忘给丈夫使眼色，姐夫连忙接住话：“就是就是，就他妈那个人，他们唐家嫁进入也未必好。小雨还小呢，别想这些事情了，过几天和你姐出国散散心。”
　　六月份的北欧天朗气清，叶连雨和姐姐在荷兰阿姆斯特丹看完了画展，姐姐就接到电话回过了。
　　在郁金香的国度里，叶连雨早已将那些事情抛之脑后。
　　看风景的时候心情也好了起来，告别姐姐一路乘火车想要来一次欧洲大陆的旅行。
　　早在高考结束她就曾做过这个计划，但因为当年小侄女的出生，让她抽不出时间。一腔热情都扑在了雨雪可爱的小团子上。
　　叶连雨做了很多攻略，但没有想到刚到巴黎行李就被偷了。口袋空空的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在小巷子里对小偷穷追不舍，慌乱间两人缠在一起。叶连雨一生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狼狈过，头发散乱，妆容全无，泼妇一般坐在街头。
　　诺大的广场已近凌晨，夜色微凉，她抱着抢回来的行李，数了数皮包里尚存的证件松了一口。这才抬起头来郑重感谢救命恩人。
　　女孩子微卷的中长发，一双褐色的眼睛似乎会说话，她可真漂亮。叶连雨心想。
　　她做了自我介绍：“我姓叶，这次很是太谢谢你了。”
　　女孩子礼尚往来，微笑着：“夏维，很高兴认识你。虽说这个见面不太幸运。”

　　海明威曾在年轻时来过巴黎，他说人这一生会去许多城市，只有在巴黎，你会觉得这个城市是一场流动的盛宴。

作者有话说

　　我发誓，一定争取每天都更新，希望读者能持续关注，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