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王文意

40、规划未来

　　港府每天都有交通事故发生，这件事很快被遗忘。

　　唐锡元后来甚至查不到车祸的新闻。所有人都在帮助他遗忘这件事情。

　　二楼钉钉框框的敲击声终于停止了，工作人员过来敲门，里面没有反应。

　　唐锡元觉得荒唐又失望，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五年前，每次他们总要被裹挟在名利欲望的漩涡里，冲散到无法重逢的轨道。

　　他突然憎恨自己的家庭和亲人，更加憎恨自己，早该解脱了，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褐色的浓稠液体让人觉得恶心。

　　“表嫂现在愧疚了，忏悔了？良心发现要告诉我真相了？”唐锡元冷笑一声，气得将结婚证摔在地上，“她在哪儿？”

　　“我告诉你所有是因为想求你原谅。”蒋依然一把按住唐锡元要开门的手，声音颤抖：“锡元，你不能。我怀孕了。”

　　唐锡元无法从她平坦的小腹上看出任何异样，终究还是松了手，眼神却满是失望。

　　曾经敬仰、同情的大姐姐成了现在的样子，一切都可以拿来交易。

　　是的，他不能，因为夏维都不曾责怪过她，她甚至帮过他们夫妻。

　　“我只是希望能弥补，你们结婚的事情，姑妈已经知道了，你在好了之后，律师团就提交了离婚申请，但是按照港城法律，没有感情情况分居三年才能自动离婚，除非诉讼打官司。”

　　唐锡元可太明白自己的亲妈了，她是绝对不会打诉讼官司的，无非捏着夏维大学毕业证的软肋，拖时间罢了。

　　“姑妈忙着给你相亲，可是不敢催婚。按照港城婚姻法，出轨一方要净身出户。”

　　这才是蒋怡然的重点，唐锡元拥有隆基百分之六的股份，是老爷子当年直接划给他的，不需要经过监护人同意。

　　唐夫人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更重要的是，如果打官司，两人势必要见面。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同意离婚？”唐锡元曾经特别想搞清楚自己消失的记忆，现在全部搞清楚了，却又觉得陌生的仿佛是听别人的故事。

　　“你们先见一面，再做决定吧。锡元。”蒋怡然推门出去带着工作人员离开。

　　夜寂静，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泼洒的咖啡顺着桃木的桌沿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红色的结婚证面目狰狞的躺在漆黑的水墨地板上，似乎在嘲笑着过往。

　　唐锡元头疼的厉害，坐在沙发上平复了好久，破涛汹涌的大海才终于复归平静。他捡起结婚证，将他们平平整整的捋顺放在衬衣口袋里，一步步走向二楼。

　　房间里灯光白的煞人，油画中捧花的少女正朝她笑着，《致爱丽丝》的钢琴声在耳边响起，闯入门的少女惊惶无措又羞恼忐忑，她犹豫着不敢踏进房间：“你谈的真好听，曲子叫什么？”

　　琴声中段，他没有回答，亦或是当时他已经忘记了呼吸，他像林间精灵闯入。

　　据说人在极度紧张地情绪下会患上失语症，内心叫嚣着，可是无论如何发不出声音。

　　精灵落荒而逃，那幅画面却经久不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成为手术切除也不能忘却的记忆。

　　他记得自己和夏维规划的未来，两人从民政局出来去看了维多利亚港的烟花，沿着弥敦道的人间烟火慢慢往半山别墅走。

　　那是多年前外公赠送给他的房产，之前被表哥拿去借住，不过已经在他回港前收回了主权。

　　两人去百货大楼买了彩灯装饰，来打扮这已经过去的圣诞节。

　　晚上临睡前，夏维把结婚证锁进了保险箱，她在慢慢适应已婚的身份：“等到我们结婚五十年后，再把它取出来。”

　　他们不担心五十年后，担心的是当下。

　　寒假过了就要返校，两人注定了未来三年的聚少离多。却也在规划未来。

　　唐锡元还在读书，没有什么经济来源，还好多才多艺。以青年画家的名义卖了那副油画。

　　这是夏维第一次见到原画，之前她曾在书店和节日里收到过唐锡元无数次的“漫画小作”。

　　看着巨幅的油画，内心还是很震撼，她有些犹豫，想去触摸画上的少女，又怕弄脏：“这是我？”

　　她看着画中少女琥珀色的眼睛，有些可惜，跪坐在地板上，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肩膀：“这幅画不要卖了吧？我们留着装饰新房。”

　　她希望唐锡元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是为了生活低头。

　　“也许我能成为一个画家呢。”唐锡元转过头，嗅嗅她的头发，摩挲着她的手指，“真的，我很久之前就想过当画家，或者钢琴家，好歹让我试一试。”

　　唐锡元从小被破接受贵族教育，在唐母眼中，他们只是体现身份地位的象征和点缀。

　　“锡元，我真的很害怕，如果当时，你不肯原谅我，不再来找我，怎么办呢？”夏维后悔自己曾经的决定。

　　“我总会找到你的。”唐锡元将人拥进怀里，他们已经错过三年了，未来的每一天，一定不能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