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王文意

39、殃及池鱼

　　现在唐锡元确认了，蒋浩然没有说谎，但是，他要先等对方出牌。

　　“你还是已婚，所以不能结婚，否则按照港府《婚姻法》算出轨罪，会净身出户。”蒋怡然看着陷入沉思的唐锡元缓缓开口，他的疑惑，他的不解，他无数个疑问，她都会给出一个答案。

　　“三年前的圣诞夜前我和杨珏就吵了一架，我们好几天没有见面，他找借口出去鬼混，朵朵整天吵着叫着要爸爸，我忙着公司的事情，又怕他还生气，不肯给我好脸色。就查了他行踪，发现他去了半山别墅。

　　这是你的产业，但是委托给他打理，我没猜到他在这里还有安乐窝。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我已经对他不抱期望了，可是我不能离婚，最起码那时候还不能。那个女人和以前他招惹的小明星不一样，我查了监控，她怀孕了，我不能留着她。”

　　蒋怡然还记得当她查到这个女人的b超照片和胎儿性别鉴定时的恐慌。

　　杨家老太太做梦都想要个男孙，对于朵朵时常惋惜，她不愿意朵朵受轻视，就很少带朵朵去奶奶家。因为孕期出轨女明星施韵儿的事情，当时夫妻俩已经闹得近乎要离婚。蒋怡然不是那种死缠烂打一心扑在男人身上的人，可是一想到杨珏做的这些事情，只觉得恶心。

　　她从底层一步步走到今天，多大的屈辱忍了过来，决不能因为一个还未出现的私生子影响到她，影响到朵朵。

　　公公杨昌林最欣赏的就是儿媳妇的杀伐果断，和他那个被宠坏的小儿子完全不一样，因此愿意在出事后，将大部分事务交给她。

　　正是凭借这份杀伐果断，蒋依然走到了今天。

　　胎儿六月份的时候还只是胚胎，身体正在形成，四肢和五官渐渐长出来。

　　这还不算一个生命。蒋怡然想，她的朵朵也曾这样在她的身体里孕育，那是她的爸爸妈妈还相爱，满怀期待的盼望着她的出生。

　　产检在一月底，那时正值春节，杨珏要忙着和她演戏去应付家族和商场政坛上形形色色的人，做一对恩爱夫妻。

　　从半山别墅到坡道的圣玛利亚医院要半个小时车程，中间有一段平缓的下坡路，如果在夏季，可以看到太平山上电缆车上的人迎着海上夕阳微笑。

　　英国人的医院不过春节，但也给华人放假，医院医护人员稀少，只有少量值班人员。

　　预约时间在下午三点到三点半，再晚，医护人员就要放假了。

　　汽车出事就在下午两点半，汽车故障，刹车失灵，从坡道冲下来的时候撞到了前面的大型观光客车，车子被撞翻冲出围栏，从半山跌入浅水湾的海中。

　　全港都在放假，救援比以往来的要慢一些，车子在海水中被撞烂到冲散。

　　每一步都精妙的在蒋怡然的算计之中，只是对象错了......

　　“我当时真的很害怕，我订了天空之城顶层的玻璃餐厅，可以看俯瞰全港。可是到了时间又开始心软。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是你们。”

　　蒋怡然自认不是善良高尚的人，大半辈子都在为名利忙碌，可是无辜的拆散了一对恋人，确实令她无法原谅自己，这是她的秘密，这么多年了，她不敢对任何人说。

　　下午三点她打开手机新闻，看到了车祸消息。一对青年男女的字眼和配图上惨烈的打捞现场令她怔住，新闻图片很模糊，可是她一眼还是认出了唐锡元。

　　他的黑发泡在冰凉咸涩的海水里，鲜血糊满了半张脸，丝丝缕缕晕染在海水里，另一半脸仍旧苍白如大理石雕像，让她的一眼认出。

　　唐锡元突然头疼的厉害，过去的回忆浮光掠影在脑海里闪现，可有如放映的电影片段快得让人抓不住。

　　到底是年轻夫妻，尽管领证瞒着所有人，但是还时忍不住在ins上分享，这个账号关注的人很少，但是有杨珏。

　　虽然这个表哥向来不靠谱，但是某种程度上还时愿意帮助小表弟的。

　　杨珏带着情人搬到了公寓，将原来的半山别墅借给了小情侣。

　　唐锡元和夏维都还是学生需要继续完成学业，也要面对家中的反对，两个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的年轻人势必艰难。

　　“你的那幅画就是当时出手的，杨珏隐匿了画家名字，但我还是一眼认出来了。当时你们要过来见我。我是真的没有想到......”

　　蒋怡然不是一个轻易哭的女人，从小贫寒的家境让她坚强成长，此刻她却显得如此脆弱。

　　后面的事情唐锡元也猜到了。

　　港府的汽车采用的是英制的，方向盘和海市的不一样，夏维开不习惯，在美国待了两年的唐锡元一时也开不习惯。

　　海风带着潮湿的水雾从车窗玻璃的缝隙涌进来，夏维还兴奋地想着下午要去基金会面谈，兴冲冲的说着那副画。

　　唐锡元有意控制车速，可是车子已经失控，在撞上前面的突然出现的大客车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转身扑过去将夏维死死抱在怀里。

　　巨大的冲击让车子撞上栏杆翻落，在无限下坠中，安全气囊和安全带撕扯着他们也保护着她们。

　　夏维骨折伴随轻微脑震荡，但是唐锡元的情况更严重。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你们都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我做错了事情，害怕被发现，可是最后也没有被发现。老太太最宠的孙子一个是你，一个是杨珏。我陪着他们每天在医院守着。

　　小维比你先醒过来，想去看看你，被姑妈和姑父拒绝，只好来求我。我做错了事情，很愧疚，只是想经历弥补。

　　姑妈让夏维养好了伤就离开，夏维不肯，走之前托我帮忙，把结婚证放在我这里。”

　　蒋怡然还记得，当时她抽空回了一趟别墅，里面仍旧是空荡荡的，她不敢假他人之手，一个人拆了所有监控，在书房的保险柜里找到了结婚证。

　　不巧的是，杨珏回来了，已经形同陌路的夫妻见面没有再伪装。

　　杨珏看着纸箱子里七零八落的摄像头，发出一声冷笑：“现在你满意了。”

　　“满意什么？满意终于有私生子进家门了吗？”

　　暴露罪证的蒋怡然早已无所顾忌，不假思索的将心声吐露，

　　“没伤到你的小情人，是不是心里乐着呢？”

　　糟糕的婚姻将一个漂亮优雅又聪明的女人逼成了歇斯底里的泼妇，尽管蒋怡然曾经也出口讽刺过，阴阳怪气过，但从未像此刻这样刻薄。

　　“你放心，倩倩就是生儿子也威胁不了你的地位。这些年，你这样讨好我们家的人，你在担心什么？”

　　杨珏将跌落在椅子上的人一把拉起来，扶着她的肩膀坐好。

　　和杨珏的交锋中，蒋怡然从来就是胜利者，在对婚姻失望后，她只想抓住更有用的东西。

　　现在确是杨珏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喝杯热水，冷静一下。”杨珏此刻气定神闲，从厨房给她接了热水，小心熨帖的抚慰着情绪激动的妻子，“只有嫌疑人才会返回犯罪现场，怎么，没处理干净啊？”

　　杨珏点了烟，靠得又近，浓烈的烟味呛的蒋怡然几乎流泪：“我只恨没早点动手。”

　　蒋怡然美目含泪，看起来楚楚可怜，恨意在爱情的余晖中燃烧，杨珏看着妻子仿佛又回到了新婚燕尔的时刻。

　　他轻笑一声，掐灭香烟，伸手抹去蒋怡然的泪水，指腹划过细腻白皙的皮肤，杨珏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忽然亲了她一口：“宝贝儿，我们做个交易，我不检举你，你也别揭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