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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漫长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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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后来呢?
夏维想问却终于没有问出口,从唐家夫妇淡漠的关系中她早已知晓答案。
早夭的妹妹,被收养的她。
夜风热热的带着院墙外蔷薇的芬芳,仿佛被打通任督二脉,夏维心中一阵颤栗。
她起身直直盯着唐锡元,他眸色漆黑,目光灼灼。
此刻,她要掉进着无尽墨海的漩涡之中:“锡元,我问你,收养我,是不是因为她?”
唐锡元沉默着用力捏捏她的掌心,他没有否认。
哈!原来如此!
夏维早该明白的:
沉船事故中伤亡家属只要走正常赔偿程序就好了,唐家只需要付钱就可以挽回声誉,但是唐夫人依然在奶奶去世后收养了她。
她对夏维的态度总是忽冷忽热的,好的时候仿佛母亲般亲热,会带她去宴席向外人介绍,会炫耀她的成绩和证书,甚至带她去拜访杨家的亲戚,给她买漂亮的衣服和珠宝......
好像在成为孤儿之后,她重新拥有了亲人和关爱。
可是有时候唐夫人又表现的很淡漠,她不会记得夏维的生日,不会参加夏维的家长会,对于夏维坚持住在小竹林后的藏书阁过于阴冷也甚少关心。
她只是唐母弥补自己母爱的工具,或者是玩具,需要的时候出现,不要的时候丢开。
夏维没有对陌生人的母爱抱有期待,也早就隐隐猜到了真相,但是当她真正得到一个确定答案时,却又显得那么残忍。
唐锡元抹去她脸颊的泪水,逗她:“值得吗?她又是你亲妈。你哭什么?”
他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仿佛泪腺会传染。
“我才没有。我只是觉得......”
她迫不及待反驳,胡乱的蹭在唐锡元的衣衫擦着眼泪。
隔着薄薄的布料,夏维听到了他的心跳:一下、两下......心脏有力跳动着,昭示着少年人的生命力。
头埋在胸膛静静听着,沉闷的胸腔之下有沉重的呼吸,那是缓慢的忧伤。
“你是不是不开心?”
夏维想唐锡元很少流露自己的情绪,好像他们这样的人总是会带上一层层面具,用来掩藏内心。
“我很后悔,说了让她伤心的话。”
唐锡元从小就知道要当一个足够优秀的孩子。
优秀到妈妈可以肆意向别人炫耀的孩子,那时他能从妈妈脸上看到笑容,他希望妈妈笑。
可自从妹妹夭折后,无论他多优秀,都换不回妈妈的笑容了。
“她一定很难过,我伤害了她。”
唐锡元将夏维紧紧拥在怀里,想要抓住什么。
他比夏维高一头,此刻却弯腰弓着身子把头埋在对方的颈窝,像孤傲的天鹅把头埋在丰厚的羽毛里。
滚烫的泪水划过锁骨一滴滴流进夏维心里。
“如果妈妈在就好了。”夏维呐呐者,轻轻拍拍唐锡元的脊背,小心安抚着。
静夜,头顶的皂荚干裂炸开,成熟的豆荚掉落庭院,发出清脆的响声,月光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时间却比影子更长。
这一天实在是太过漫长了。
凌晨一点,唐锡元从港城飞回海市和家人吵架,说了许多让父母伤心的话。
凌晨三点孤身一人游荡在城市空旷的街道上,在高铁站徘徊一路坐到姑苏,烈日炎炎下找到教育局。
夏维是他跋涉沙漠万分疲惫时的清澈水源,看到她,才终于觉得不在疲惫。
小小的汇溪镇,光是夕阳就已经足够治愈。
现在才晚上九点,一天二十四小时尚未度过,但心情早就如潮汐漫过沙滩,不断起伏着。
好累啊!
唐锡元闭上眼睛任由花洒下喷出温热的水包裹全身,洗去所有的疲惫不堪和冗杂的负面情绪。
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幽蓝的光照在莹白的脸上,夏维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最终点击确认了学籍更换。
六年寒窗苦读不能辜负,她可以寄人篱下,但是总有一天她会离开。
卧室没有开灯,只有月光的清辉照亮,窗外□□院的竹林微微晃动,交错的暗影细细碎碎扫过墙壁,照在夏维晦暗不明的脸上。
想要流泪,可是泪水已经流光了。
在长久的忍耐之中,她学会了如何控制情绪。
真是不甘心啊!她想:凭什么她必须要做一个选择?为什么?
“啪”地关掉电脑,她再也忍不住屈膝抱头大哭起来。
“你卧室灯坏了?”
唐锡元的呼叫打断了夏维的思索,她立刻擦了泪水从床上爬起来,“不会吧?”
女孩儿穿着拖鞋,“吧嗒吧嗒”的走过,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晕染出纤细的身影。
唐锡元站在门口,拨弄着开关:“停电了吗?”
他刚洗完澡,月色在他的脸上勾勒出银色的轮廓。
“哦,一定是床头开关被压住了。”夏维卧室照明灯有两个开关控制,一个在门口,一个在床头。
“床头的垫子比较高经常压到开关。”
夏维靠近床头用力掰了一下床头靠垫,下一刻,满室光明。
“原来如此。”
唐锡元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站在床前,长臂一伸将开关摁灭。
距离过近,夏维闻到了淡淡的薄荷味,是她沐浴露的味道。
这次回来只为办理手续暂住几天,行程匆忙,夏维带了几袋旅行小样,本来就不多,现在被唐家小少爷挥霍一空。
薄荷的味道扑面而来,夏维有片刻的头晕目眩,她隐隐感到不安,想逃离,却又感到焦灼无力,被动落入陷阱的小兽,茫然接受命运。
“哎!你快把灯打开。”
黑暗遮住了她红的发烫的脸色,心跳得厉害,她用力去推禁锢在身前的手臂,纹丝不动。
“那个男的是谁?他怎么那么殷勤?”
唐锡元酝酿了半天的醋意终于爆发,夏维被抵在墙上,背后一片冰凉,身前确实热气蒸腾的身体,冰与火之间她思绪混乱:“你说谁?那个工作人员?我也觉得他很烦,说了不用了,还在问......”
“你们真的不认识?”唐锡元明知故问。
“我才回来几天,哪里认识?”
夏维终于逮到空隙,快速从唐锡元胳膊下钻出去,慌不择言,“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要上山。”
“然后呢?就回去吗?”
这才是唐锡元关心的,他长手长脚快一步锁门将人揪回来,顺手按下门口开关,重新恢复明亮。
骤然被光照射,夏维好一会儿才适应,唐锡元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面色冷峻,带着迷惑不解的神色,等带着她的答案。
“你要转回去?落在唐家的户口本上?夏维妹妹?”
唐锡元故意将妹妹二字重重发出,像是要咬碎这非亲非故的联系。
“我......”
夏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真是坏人,怎么还倒打一耙?
唐锡元没了往日的耐心,长久的沉默中他已经不在乎答案了。
夏维听见了他的叹息,轻浅的像羽毛飘落水中。
下一刻,嘴唇被堵上,冰萃咖啡的苦味在口腔蔓延......
月光漏进枣木雕花的窗户缝隙偷窥着室内,
竹叶飒飒作响发出投珠碎玉的声音,
白色栀子花在暗夜绽放,散发出甜蜜的幽香......